《你的爱，分我一点》红烛泣夜

14、第十四章

　　梦里，好大一片雪地。

　　人迹全无，无边无际的，干净得那样彻底的雪地。

　　齐莫站在雪地中间。他四处环顾，兴味盎然。

　　忽然，他觉得有些不对，他仔细看身边的雪地。

　　周围的雪地上，只有他刚才走动的痕迹，距离稍远一点的地方，雪面上平净无痕。

　　齐莫突然明白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了。

　　脚印。

　　为什么没有……

　　他来时的脚印？

　　齐莫感到很冷。

　　他告诉自己，这是梦啊，这只是个梦，快点醒来。

　　醒来之后，一切就好了，一切就不会这么反常了。

　　忽然，他感到什么在手臂上蜿蜒，他大叫一声，醒了过来。

　　他张开眼睛，却在黑暗中对上另一双眼睛。

　　一双，晶亮的眼睛。

　　齐莫嗓子里发紧，他几乎不能说出这个词来。

　　“哥哥？”

　　忽然，灯光大盛。

　　齐莫被晃了个猝不及防，他叫一声护住眼睛。

　　过了一会，他才能勉强睁开双眼，又过一会，他才看清眼前的人。

　　“大齐？！”

　　被叫做大齐的人一把拽起齐莫，这让齐莫彻底暴露在冬夜的寒冷空气中。

　　“咯咯~~”齐莫牙齿打架的声音在深夜里清脆悦耳。

　　“嘘……”大齐扔给齐莫一件外套。齐莫穿上，心里莫名其妙。

　　这深更半夜，我和我哥哥的小情，衣冠不整，共处一室……

　　这情景似曾相识，好像是在哪个家庭伦理剧里有倾情演绎过吧……

　　大齐向门外听了一会，回过身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直盯着齐莫的眼睛说：“小齐，你走吧。”

　　齐莫眨巴眨巴要黏在一起的眼皮，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大齐就对他“嘘”一声，接着说：“听我一句劝，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了。”

　　齐莫哈口气儿，脸上笑着。

　　“大齐，若非不得已，我也不想回来。”他顿一下，接着说，“而且，他毕竟，是我哥……”

　　大齐看看他，低下头，说：“可是……你我都清楚，他不把你……当弟弟。”

　　齐莫觉得眼前这男人又可气又可笑，他从床上下来，走到男人身前，蹲下身去，仰头对着男人的眼睛：“大齐，那你把我当什么？”

　　大齐看着齐莫的脸，愣了。

　　齐莫笑了，笑得像个恶作剧的孩子：“应该是……小、叔、子……吧？”

　　大齐脸色大红，腾一下站起身来，吓了齐莫一跳。

　　“我，我得睡了，明天，明天还得早起。”

　　齐莫看着大齐冲出房间，他促狭地笑笑，又爬回到床上去，可是，被窝里的热气早被刚才大齐的突袭给折腾没了，在一团冰冷的棉絮底下，齐莫把自己蜷起来，睡意全无。

　　沈贺行，你现在可以得意了，我已经，过不下去这种没有你的日子了。

　　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不在乎我的感情，因为你知道，不管怎样我都会赖着你。

　　不公平么？

　　我现在也这么想啊，所以，你也要快点像我爱你一样地爱我，这样我们才能扯平。

　　回到老家后的第三天的早晨，齐莫顶着黑眼圈，意志异常清醒，他拿着勺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粥，心里盘算怎么才能让哥哥把面具还回来。

　　“小齐，今早的粥味道怎么样？哥哥特意没有煮得很久，怕红枣肉煮烂了你不喜欢吃。”

　　哥哥声音传来的时候，齐莫正吃到一个饱满香甜的枣，那滋味在紫米粥的平淡无奇中就像是一个惊喜。

　　这时候，哥哥推着轮椅出现在厨房门口，把围裙解下来，用裙边擦着手。

　　齐莫抬头看哥哥，哥哥也看着他。

　　兄弟俩什么话都没说，又好像说了很多。

　　齐莫忽然觉得，他没法和哥哥提起面具，更没办法提起沈贺行。

　　因为，那是他在“外面”的生活。

　　是他和其他正常人的所习以为常的，却是哥哥在“里面”所不能有的……幸福。

　　沉默中，哥哥笑着说：“小齐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我不太会做饭……”

　　齐莫用勺子在粥碗里默默地画圈，听着。

　　“不过从你走了之后，我就开始学做粥，每天都做，开始做的像是稀饭，慢慢地就有模有样了……”

　　碗里的热气一阵一阵飘散，氤氲了齐莫的眼睛。

　　“我就知道，有一天你能喝得到。”

　　齐莫知道，自己又被哥哥打败了。

　　他拿起勺子，把那碗粥和着眼泪一起喝掉。

　　这就是他做出的决定，即使伤心，也得留在哥哥身边。

　　但是齐莫知道，因为这伤心，自己一定会再次逃开。

　　不过哥哥，至少这一段痛苦的日子，我和你一起吧。

　　齐莫当时没有想到，自己这一刻的软弱，对于哥哥来说是怎样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