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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老友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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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几日,张小天找上门来,可让箫何子摸不透了,他居然开口就是泣如雨下,“水仙花,快帮我救救颜小妹,呜呜,她要死了,她要死了。”
见他哭丧一样的神态,可让箫何子笑的很不好意思,“哭什么,你死了她也死不了,前几日我还见她生龙活虎的。”
“胡说,我找了她这么些时日也没找到她,你怎么找到她的?”张小天气愤难耐的赌气说道。
“真的,你回去吧,过几日我让她去见你。”箫何子偷偷笑着,可没见他这么吃瘪的,也深深感受到了张小天对莫颜的关切之情。
张小天半信半疑,“可是我的卦象明明显示她很危险,非常非常危险,难道我算错了?”他鼓捣出自己‘吃饭’的家伙,再算了一遍,忽然又哇哇大哭起来,急得前言不搭后语,“死了,真死了,水仙花,你还不去救她,她真个要死了。”
箫何子也烦了,“你哭个什么丧,说了她还好好,就算她要死了,我也帮不了忙啊,我不能帮任何人,你忘了?”
张小天突然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叫,“你以为我想来求你啊,我最讨厌的就是你啦,可是罗刹门根本不管她的死活,我求了好几天都没人理我,除了罗刹门,颜小妹就认识你了,我想你们的交情应该不错,怎没想到你这么绝情冷血,颜妹妹啊,我对不起你啊,我救不了你啊。”
“好了好了,”箫何子一把抓起张小天,把他的破烂捡起来,“走啦。”
“你愿意救她了?”小天喜出望外,看来水仙花还没那么坏的嘛。
“不是救她,是看她怎么死的,我好记下来。”箫何子没好气的说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个冷血的怪物,没人性的怪胎。”小天叫的很大声,发泄着自己的焦虑。
怪物?怪胎?箫何子心想,我又何尝愿意如此,若非曾经,也不会有现在了。
东水码头,有很多小船等待着,也不知道会驶向那座仙山岛屿。
越过重重雾霭,终于得见仙山,云朵飘渺,青峰林立,苍翠欲滴的林海,更有山泉环绕而下,张小天感叹道,“真乃仙山洞府,把个天地灵气都占遍了,不出能臣将相,也有达人隐者居住。”
叮咚的琴音渺渺飘来,震得箫何子站立不稳,伏在石阶上喘着粗气,口中喃喃自语,“不是的,不会的。”
张小天惊奇的看着异样的箫何子,“你不是那么差劲的吧,才爬几层梯子就有上气,没下气的,你不是有什么怪病吧。”
箫何子瞪了小天一眼,举起长箫,大呵一声,急掠而去,已经跃入云雾中,转眼就不见了人影,惊得张小天一愣一愣的:“梯云纵,这小子到底学了多少本事?怎么什么本事都要比我高那么一点点呢?还带了个新玉箫,哼,看我再让你折一次,等等我啊。”也提起真气,不服气的跟在箫何子后面上了山。
山上更是仙雾环绕,中有一宫殿,雄伟地坐南朝北,俯瞰着两个年轻人,压人的气势让小天惊呼不已,“爷爷的,这般风水好的地方,以后死了要是葬在这里,简直爽死了。”
死人也爽死了?箫何子不理会疯疯癫癫的小天,只是凝神望着紧闭的殿门,仿佛下一刻殿门就会自己打开似的。
“你确定颜小妹就在里面?”小天疑惑的问,担心这是个骗局。
箫何子却是担心这场武林纠纷,自己真不该介入的。
“你刚才心急火燎的闯上来,我还以为你和那弹琴的是老相识呢,怎么,现在就怯场了?”他摆明是不敢自己去,存心激怒箫何子。
箫何子脸色铁青地不理会他,刚刚停止的琴音再次响起,这曲子是悠扬婉转的民间小调,两个喜欢玩乐的大孩子从一个快失传的民间艺人手上学来,他记得很清楚,再没有比他更清楚的了,端的让人愁肠百绕,牵肠挂肚,无以复加。
“风吹过林间,雨打上枝叶,万里不留行,千条不同根,曾经沧桑品人间百态,笑笑而过,今日来客降天外真言,欣欣而来,空想着,喜临门。”箫何子刚念完词,曲子也正好完结,仿佛正好应和了曲子般。
张小天疑惑地眯着眼睛,大声叫嚷起来,“水仙花,果真是你老相好?出来啊,水仙花来了,还不出来会会你的老相好啊。”
随着悠扬的竖琴声响,大殿的门徐徐开启,鱼贯而出的是群美丽的女孩子,各人手中拿着各不相同的乐器,伴随着漫天的花雨,一名仙子款款而出,婀娜多姿的风姿玉骨,千娇百媚的柳眉美目,乌云翠玉,真个国色天香,倾城倾国。
小天吹了个口哨,低低的唤句天爷,“啧啧,山不在高,有仙则灵,仙山宝地,果然是不一般,是不是啊,水仙花?”
却见到箫何子脸色煞白地倒退一步,像是见了鬼一般,虽然尽全力稳住自己,可是握紧的拳头青筋毕露,双足虚浮,显然是受到极大的震撼。
小天嗤笑了一番,“见到美女就这般没风度,哈,还是我比较上的场面,仙女姐姐,小道这厢有礼了。”
见到小天一副谄媚的笑容,侍女们都掩嘴而笑,云衣也不禁露齿笑道,“我并非仙子,此地是玉指山,得名于奇峰。”又转向箫何子,轻柔问道,“故人别来无恙?”
“果然是老相好,”小天不满地喃喃,“那些女人真搞不懂,干嘛都喜欢水仙花。还好我的颜小妹没陷进去。对了,仙女姐姐,你见着我家颜小妹了吗?”
箫何子这才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对了,此次前来是寻人的,不知道你可曾见到?”
云衣眯着眼睛,嘴角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寻人?寻我吗?还是别人?你不是不管江湖纠纷吗?”
“我有义务记下所有人的行踪。”箫何子试图掩饰。
“哦,是吗?那有记下我的行踪吗?”她娇笑着,又道,“要是我杀了她,你可会插手?”
一个乐女闪开,背后露出伊人,恰是莫颜,只是神智丧失,似昏睡状。
“你与她无冤无仇,杀她做什么?”箫何子头都是大的,或许他来错了。
“没有吗?就凭你来寻人就有仇了,不是么?”仙子懒懒的挥挥手,一柄寒剑已经架上了莫颜颈脖处。
小天见了急嚷道,“是我来寻人的,他知道跟来看的,你莫伤了她,好姐姐,仙女姐姐,你怎么能杀人呢。”
仙子笑眯了眼睛,“真是讨人喜的孩子,箫何子,你派她潜入联剑盟,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好了,我对你向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箫何子有点难堪,“你是如何知道的?”
仙子有点伤感,“你太大意了,或许本来就是要她来送死,或许你是赌我记性不好,这个云行玉佩,你本来是打算送我的,我听你说过,可惜后来……,一见到她带着这个玉佩,我就留心了。”
箫何子复杂的感觉一起涌上心头,也不知道是苦还是涩,甚至都不明白为什么一向谨慎小心的自己会如此大意,只想把这东西赶紧送走,却是坏了大事。也实在没想到云衣居然能想到自己身上。
“可惜,就算我不杀她,她也命不久矣。”示意仕女掀开莫颜的衣袖,赫然见到一条状似蜈蚣般的红线直通手臂,已至肩膀处。
箫何子暗暗吃惊,似乎想明白了些事情,面不改色抽出本书,草草写上几句,“可知是何毒?”
“不要误会是我下的毒,我想,她应该把我的药丸给你看了,这毒怕也有好几年了,而且,连我也查不出是什么毒,这天底下怕只有唐门的逆子唐风或许知道一二,”仙子盯着箫何子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难道他真的成为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中间人了吗?
“妈妈的,”张小天终于忍不住了,开始口不择言,“你这个老太婆啰嗦个屁,快放了我颜小妹,不然我让你‘仙子’变‘疯子’。”
仙子没想到最在乎的竟然是小天,讶异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更有点暗自得意的神情,窃喜不已。
忽然一道清风拂来,莫颜身边的侍女尚不知出了何事,莫颜变落入另一个黑衣人手里,看身形是个健壮的男子,只见他掐住莫颜细致的颈项处,奸诈的嘿嘿笑道,“箫何子,你当真可以做到万事不顾吗?我倒要看看你会先救哪个。”手成鹰爪样,用内力一吸,毫无武功的云衣便如落叶般落入黑衣人手中,那细嫩的脖子也让他抓了个正着,一个毫无生机,一个奋力挣扎,眼见两人皆要毙命于前,箫何子却是动也不动,用书遮挡了自己的手,奋笔疾书的手不再稳健,写出的字根本连自己都看不清,他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写着什么,只是本能的觉得要写点什么,他在心中警告自己,不能动,绝对不能动,忍字是心头一把刀,父亲从小就教导他,忍,任何时刻都要忍,忍耐,是为了家族的荣誉和公正,是为了家族的命运,他不能,也不敢,甚至不敢想去破坏百年来无数何家先辈用鲜血建起的荣誉,卑微的他怎么敢让先辈的荣誉毁于一旦呢?没有武林盟主的下令,何家不能动手,只能看,看着无数惨剧在眼前发生,看着奸邪之人当着他的面做尽丧尽天良的坏事,还得意洋洋的嘲笑他,辱骂他,而他只能仓皇逃出,逃到只有他一个人的地方,把受伤的心灵舔舐干净,让伤口结痂,硬实而坚固,再不怕任何伤害,并且用自己的方法来替冤屈的人讨回点公道,他所能做的,只有这些了,除了这些,他就只是个策书人,武林盟主的中坚力量。
他看不见,却听得到,云衣惊慌的呼喊,莫颜的沉默,甚至脑袋一片浆糊,根本没去想为什么在云衣的地盘,居然会有人敢伤害她,为什么十二金钗没什么动作,他握笔的手加力,笔立即应声而断,他气愤地把笔掷在地上,笔像他的心一样,在坚硬的地上弹跳着,狠狠撞击着他的心灵,再没有比这更折磨人的了,听着黑衣人的狂笑声,他闭上卑微狼狈的眼睛,抓着自己的头发,陷入崩溃之中。死也不能出手,不能出手,绝对不能出手。痛苦和厌恶就这样沿着他的额头蔓延到全身,就像那些恶人把幼年的他一次次的追赶和嘲弄,他只能逃跑,跑,现在,他不能跑,连跑也不能,他必须亲眼目睹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