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莫语》斯言

6、无奈之举

　　听到楼下吵闹的声音，莫颜展开惺忪的双目，小小的呵气，掀被下床，开了门，就见到店里掌柜拦着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似乎卯上了掌柜，定是要闯上来，却被掌柜拉着了，双方拉扯不休。
　　莫颜脸上泛起温柔的笑容，“天小弟，你怎么来了？”
　　张小天抬起闪着星光的双目，一把甩开掌柜的阻拦，就着扶梯倒翻上来，稳稳立在莫颜面前，“颜小妹，早上好啊。”
　　不知为何，见到张小天顽皮的笑脸，莫颜总能会心一笑，因为在别人脸上见不到毫无城府的笑容，能让她一扫往日的淡然，平添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任何人都能感受到张小天全身散发出的活力和亲和力，连莫颜也难免沉醉其中，毕竟，这才是真性情。
　　无论是六王爷温和的笑容，还是段殷刻意的冷漠，箫何子看似轻浮又琢磨不透的调侃，都有着太多的掩饰意味，让她无法放下心怀。
　　十师姐也梳洗好，挽起秀发，走出门口，见到张小天忽然怒斥道，“小骗子，我还道你跑了呢，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伸手就欲抓住张小天，哪知道张小天像滑溜的泥鳅一般，滑到对门，戏耍笑道，“你当这是地狱不成？那你是女阎王还是母夜叉？”
　　莫颜好笑地拉住怒极的十师姐，细问了遍，才知道小天曾戏耍过众师姐妹，把问路的罗刹门女弟子引错了路，害得她们绕了好几天路，不禁笑也不是，怒也不是，唤住小天，“你好好指路给师姐，为什么误了她们许多行程？”
　　张小天展开他认为的天下无敌大笑脸，“我在路上的时候听到那几个联剑盟的人说要去杀你，正好你师姐来问路，就让她们来救你了，若非我没马，也打不过人家人高马大，武功也实在不济，我就自己来个英雄救美好了，说不定还能让美人感动之余以身相许呢。”他想的倒是挺美的。
　　“你知道我有难才……？”莫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是哽咽着。
　　张小天一脸受宠若惊，“不要说谢啦，不然就是太不给我面子了，你若是就此答应以身相许，我就答应你了。”
　　莫颜激动得不小心扯动了伤口，皱着眉头轻哼了声。
　　小天一下子就窜了过来，“你还是受伤了？我真是的。”一个劲的猛拍自己脑袋，一脸的懊恼，“早知道当年就好好练功，不然连个这么好娶老婆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师姐撅着嘴唇，白了小天一眼，“原来你是没人要的涩销货啊，难怪无时不刻都不忘推销自己呢。”
　　小天谄笑着搭上师姐的肩头，被她不屑地甩开，却无意被他扯了根头发下来。
　　“我说这位大姐，也芳龄二十好几了吧，怎么还是待字闺中？把个桃花林看遍，仍是独自对月明，哪堪西风吹断，黄花满天飞，冷月无边，空余泪，恨语无声。”说着说着，就自发唱起‘怨妇’来了，气的师姐脸都胀的通红，“小骗子，你管那么多，娘娘腔的黑小子，谁瞧的上你才怪呢。”
　　小天怒瞪了圆眼，“你敢说我娘娘腔？母夜叉，你死定了。”说完拿出个草人，口中喃喃数语，定在草人身上，同时催生力道，师姐顿时全身疼痛不已，在地上翻来覆去，嘴中叫道，“小妖怪，你敢拿妖术耍我？”便扑过来去小人。
　　小天左脚一蹬凳子，威风凛凛地左扎右扭，左一个筋斗，右一个腾空转，耍的师姐是上气不接下气，鬓发凌乱，身上是青一块紫一块，忙唤众姐妹，在这个吵闹的当头，没有人注意到莫颜。
　　如此优美的旋律，像巨轮般轻轻转动，像泉水戏弄一般，透过微微的空气传入莫颜耳中，这是她从未听过的曲子，优雅得如同仙境仙乐，飘渺得如同步履云中，更把她的神智吸了进去，聆听它的呼唤，美好的事物总是吸引人去看，去听，去享受，宁愿沉沦其中而不无法自拔，在这么一个美好的世界里，即使死亡也是无足轻重。
　　当箫何子赶到客栈的时候，就见到小天把玩着几个草人玩的不亦乐呼，几下就把罗刹门的女弟子耍弄的灰头土脸，狼狈不堪，见此状况，箫何子很是不满，“你要与整个罗刹门为敌吗？那你以后小心了，我不会忘记在你忌日的那天给你记上一笔的。”
　　张小天哈哈一笑，“那就不用‘水仙花’担心了，我张小天的命我自己算的着，一百岁不是问题，倒是你，要不要我告诉你你的阳寿几何啊？”摆明了不给他面子。
　　箫何子俊脸微变，“牛鼻子，不要以为我知道的比你少，你祖宗八代我都是有案可查的，连你什么时候尿裤子都一清二楚。”
　　旁边已经有好几个人笑出声了，张小天怒气冲冲的摔了草人，才结束了罗刹门弟子的苦难，“你来找碴是吧，好啊，我照样把你这朵‘水仙花’变成‘烂泥巴’。”
　　箫何子甩开折扇，微微一笑，“信，可你信不信，我照样可以把你这个牛鼻子变成马蜂窝，江湖中还不知道你父亲做的好情，要是公开的话，你就等着千夫所指吧，你又待如何？”
　　两人像斗鸡一样，眼睛互相瞪着，恨不得吃了对方才算天下太平，就算箫何子再怎么用优雅的风度来掩饰，也藏不住无形中散发的戾气，让人整个冰凉一下，魂都飞了，还道冬日突来，小天也不甘示弱，死掐着个草人，恨得牙痒痒，几乎要把草人捏扁了。
　　直到十师姐整理好容颜，才惊慌道莫颜不见了，于是整个客栈又开始吵吵嚷嚷起来，一时间鸡飞狗跳，不但无人进来，就是住店的也早早收拾了包袱离开，客栈掌柜的看着被折腾了一天的人群，进来的都是瘟神惹不起，想着家什给打的七零八落，不禁暗叹流年不利，厄运当头。
　　两个一触即发的战火暂时告个假，也加入搜寻的行列，直到掌柜激灵一动，提供最新消息，“我见那姑娘出门了，往东去了，不过好像丢了魂似的，撞了人都不知。”
　　张小天第一个冲出客栈，“我来收魂，谁敢跟我抢魂魄来着，就是跟我过不去，颜小妹，魂来啊。”摇着铃铛开始神神道道起来。
　　随后的一干人也一同往东去，跑了个无影无踪，看着绝尘而去的混乱分子，掌柜拍拍胸脯，好整以暇的让手下整理东西，开始营业。
　　可是，往东去了好几十里也不见任何人，三拨人马又不齐心，一路上吵吵嚷嚷，互相指责，根本不是在找人，箫何子陡然警觉，立即回马奔回客栈，众人不明所以，傻乎乎地也跟着回来，看到客栈里井然有序，客流如织，却怎么都找不到刚才的掌柜了，伙计张着惺忪的眼睛，打个哈欠，“谁？老板？我们掌柜？我们没掌柜，老板娘，人找。”
　　从厨房里跑出个胖嘟嘟的女子，奋力的把手上的油腻往裙子上揩，见到箫何子，不禁堆起满脸笑容，边讪笑边上下打量着，“公子？”
　　张小天气的哇哇大叫，“公子你个头，你男人呢？”
　　老板娘肥嘟嘟的脸也红润起来，扭捏着道，“我没有男人啊，难道？”说完还直瞅着箫何子，猛抛媚眼。
　　“你们是什么时辰起来的？为何这么晚才待客？”箫何子已经明白大半了。
　　“我们也不知道啊，今儿个起的很晚，平日我们天没亮就起来开门做生意了，公子如何知道我们起晚了？难道？”女人想起来什么，甜在心头。“公子，你好坏哦，这么关注人家。”
　　十师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办？她上哪去了？”
　　箫何子步出大门，“你们慢慢找吧，我还有事情，不送。”说完大摇大摆地往热闹处走去，气的小天又是想骂人，又是想揍人。
　　师姐妹也劝十师姐不要找了，她们已经误了回山的时辰了，再耽搁不了了，还是决定先报告师父，再下山来找人。
　　小天气的直骂娘，决定一个人来找，就不信他一个人找不到。

　　莫颜不知道这是哪里，好像仙山绝境，宫娥飘飞，雾霭重重。
　　中间一个绝美女子，盯着她已经好一会了，这才轻启朱唇，“莫颜，你可愿意效力于我？”
　　“你是谁？”莫颜严阵以待。
　　“我就是联剑盟的盟主，武林盟主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大家给个面子，我才是真正的盟主，你效力于我，可以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云衣得意洋洋的笑着，笑的蛊惑众生，妖媚的千姿百态。
　　“我一不爱富贵，二不爱权势，你能给我什么?”莫颜冷笑。
　　云衣走下神坛，像个高傲的仙子，“你不爱富贵权势，那么长生呢？“
　　“长生？”莫颜打量着她，“姑娘已经上千岁了吗？”
　　云衣脸色不变，微微一笑，“我虽然没有上千岁，却可以让你活过百岁，我知道你中了剧毒，最近发作了，我可以替你找到解药，如何？”
　　“你为何不直接给我解药？”莫颜不信，“你是如何知道我中毒的事情？”除了师父，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了，难道是师父？这让她遍体生寒。师父不愿意放过她，把她出卖给联剑盟了。
　　好像知道莫颜在想什么似的，“我自然是知道的，不要以为世界上只有何家才是无所不知的，如何，你只要效力于我三年，我给你解药，因为解药需要常年服用，所以，我不能全部给你，总是要先小人，后君子的，你说是吗？三年之后，你可以来去自由。”
　　很诱惑的条件，“你需要我做什么呢？”
　　“杀人。”

　　赌场里，人声鼎沸，烟雾缭绕，粗口暴喝处处可闻，黄金白银闪闪发光。
　　莫颜在一群赌徒之间，从那些沉醉的人中间挤了进去，人影一晃，就不见了。
　　地下室里，是长长的走道，幽暗而压抑，越走越上，是个茅屋，开了门，已经是郊外了，这里离那个臭名昭彰的赌场已经很远了。
　　树叶飞来飞去，日光也很耀眼，箫何子躺在树下躺椅上，旁边是水果，安然的睡着，好似平常子弟般悠闲。
　　莫颜不知道该不该叫醒她，又实在不愿意和他说话，只能坐在躺椅旁边唯一的小凳上，愣愣的发呆。
　　箫何子终于睡饱了，伸个懒腰，满足的叹息道，“人生难得三件事情，吃好，睡好，看起来也好，你看起来可不好啊，不吃点葡萄？”他把葡萄盘子递给她。
　　莫颜有点不知所措，只得接了，却是不吃。
　　“怎么样？在联剑盟玩的如何？有什么发现？”箫何子站起身，望着山下连绵不断的稻田，不久，就可以采摘果实了。
　　“我在云衣房里，不曾见到任何人，不过，我闻到过男子的气息。”
　　“哦？”箫何子来了兴趣，“没想到我派了那么些人去都没查到什么，你倒是机灵，这鼻子可不比秋梧景的差，还有什么？”
　　莫颜看着满是兴趣的箫何子，觉得自己好像落入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中，她是如何跳入这般矛盾里的？“富贵，那男子定是很贵气之人，甚至……。
　　她没有往下说去。
　　箫何子急切的问，“还有什么？这江湖上富贵的男子可不少。”
　　莫颜从怀中拿出几粒药丸，递给不明所以的箫何子，“你给我查查这药丸吧。”
　　“这药丸是做什么用的？你病了？”箫何子看她气色其实也不是那么差的啊。
　　“没有，是云衣给我的，不知道是毒药还是补药，你替我看看，事情就是这些，你给我查出什么了吗？”莫颜可不想让他给骗了。
　　拿着药丸的箫何子这才缓过神来，“哦，是啦，还在查，半个月一定给你消息。”
　　莫颜知道他在敷衍自己，可是，事情越发脱离她的控制了，她不知道明日自己是否还活着。
　　“你去哪里？”箫何子见她要走，出声问道。
　　“去杀人。”
　　箫何子愕然，她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