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莫语》斯言

4、书楼同行

　　无聊地把玩着手中的折扇，自从玉箫被自己一气之下折断之后，用的趁手的东西还真的不多，箫何子嘴角噙着笑，盯着手上挂着的一个云形玉佩，这块是乳白色的蓝田玉，雕刻成行云的样子，洁白温润，鬼斧神工的雕刻，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淡色的边缘。这本是送给另一个人的，如今，却是无用了。
　　莫颜远远地立在树荫下，也瞧见了那行云玉佩串在红色的绳子上，挂在他的手上像钟摆一样慢慢摇晃着，想的却是一会上哪找马车去柳阳，直到知了也不耐烦的吵闹起来，似乎也受不了这般宁静，要添上点声音才罢休。
　　“你来了，我等你好一会了。”箫何子这才从玉佩上转向远远的人儿。
　　“你可以不等。”莫颜低垂下头。
　　箫何子大笑，“怎么可以不等呢，有美人来兮，小生多久都愿意等的。”
　　“我没打算来。”莫颜还想保住最后的尊严。
　　“可你还是来了，说明我还是很有魅力，不是吗？”调侃的笑声响起。
　　莫颜眨眨眼睛，似乎这样有助于思考，“我接受你的提议。”
　　箫何子止住了笑，一步步迈向树荫下的青衫，“确定吗？”
　　莫颜不语，见她不说话，箫何子低下身，用细长的手把行云玉佩仔细地束在她的腰间，仿佛被束缚住了般，莫颜不安的转过身。
　　“保重自己吧，我不能出手帮你，就算你出事了，你也只能自己处理了，就算你把我们的交易公布天下，也没有人相信的。这个玉佩送你，就当是见面礼，凭这个，何家任何人都会遵守诺言给你答案的。”箫何子的声调中有种不寻常的伤感，让莫颜诧异不已，是她听错了吗？
　　“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吗？”莫颜希望早点离开。
　　“这件事情可能不是那么好办，那个幕后人，是男是女我都不知道，极其神秘，这件事情关系武林命运，你只要查清楚他是谁就可以了，不需要去碰他。”箫何子提醒她，“最后还是保重自己。我不能帮你。”
　　事实总是伤人最深，即使莫颜在师门打破了从未有过的神话，可是作为江湖雏鸟，她要学的，要练的，仍然很多，而不仅仅是武功而已。

　　往往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总是个烫手山芋，阁楼里所有的书都只是个幌子，真正的书根本不在何家宅邸里，全部都整齐地藏在一座废弃的山庄里，从外面看起来是颓废了不知道多久的废墟，地下却埋藏着无数的书籍，望着一排排像列队的士兵般的藏书柜，莫颜心中泛起不可思议的感觉，仿佛面对的是无数珍宝，这是在做梦吗？为何点缀在光滑墙面上的硕大夜明珠都让她没有真实的感觉，这里有上百年的孤本图书，有无数的人物传记，风土人情，武功秘籍，地方图纸，外头不知道多少人为了它们倾家荡产，杀伐不断，它们却是安安静静地躺在这里，享受着不受打扰的宁静。
　　莫颜胆怯了，本以为他只是拿几本家谱给她便是，谁知道他竟然直接带她到书库，这可是真正的藏书楼啊，何家最大的秘密，他就这么轻易的带她来了，不安的感觉在头脑里起伏，感觉掉进了早已经布置好的陷进，“为什么带我到这，这不是何家的藏书楼吗？你不怕我告诉别人？”
　　箫何子随手翻开本书，读了两行，“你现在说不显得太迟了吗？我这么做，也是让你安心做好你该做好的事情，”又把书插回去，“虽然没有那茅山派小子厉害，可我也懂得不少占卜之术，曾经也对相面非常迷恋，所以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让你出卖别人比出卖自己还难，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意去伤害别人，所以你用你的方式掩饰自己的弱点，包括你的孤傲，以此不让别人利用它伤害你。”颇为自信地分析给莫颜听。
　　闭上双目努力消化着他的话，波澜不惊的脸上没有透露出任何讯息。一行行的书名看过去，不可思议的再度摇头，转向一个劲只顾着发笑的箫何子，“你不知道这些书都是价值连城的吗？”
　　箫何子瞅了一眼后，用扇子敲打着书面，“我八岁的时候，父亲就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都没什么可玩的，我无聊之极，只能自娱自乐，你瞧，”他抽出本书，翻到第一页给莫颜看，“这是我画的小狮子，小时候我最喜欢的就是狮子了，像不像。”看她一脸的不可置信的样子，好像他做了什么天地不容的事情，箫何子简直想哈哈大笑，却不敢笑出声，只能捂着发疼的小腹靠在书架上焖笑个不停，莫颜只能怔怔地看着书中画的不知所谓的东西，边上是他不断抖动的肩膀，看得出他忍的很难受。
　　直到好一会后，箫何子才止住了笑，见到莫颜已经小心地查看柳阳莫氏的族谱，越是翻看，越是皱紧了眉头，小心地从怀里掏出绢纸，已经泛黄的纸上写着娟秀的小楷，是一个女人写的，上头慎重的写着莫颜的生辰与祖籍，没有父母的孤儿啊，在无人的夜里，是否也思想者温暖的怀抱和慈爱的笑容，让夜晚不再冷寂，不再孤单。
　　箫何子也凑过来看，“莫颜？真是好名字。”
　　莫颜收起绢纸，对上他含笑的双眸，“柳阳莫氏没有在那个时辰出生的孩子吗？”
　　“也许根本不在族谱里，或许是个私生的也不无可能，”箫何子调笑道，并抽出另外本书给莫颜，“相传莫影曾经深爱上一个神秘女子，为了他隐居山林数年，后来他独自回家，不时的念叨自己有个女儿，家里人当他神智不清，都不予理会。不久，他就抑郁而终。”
　　莫颜倒抽了口气，“他们去了哪里？你们知道吗？”她几乎是在质问了。
　　“很抱歉，当时我才两岁，还没本领高强到管这么多事情，而我爹生性懒散，那个时候老是和我娘闹别扭，他能把这个武林边缘的家族族谱记下已经不错了，哪还管得了后续发展。”箫何子把书插回原处。
　　莫颜轻嗮道，“也就是没有答案了。”
　　箫何子环胸抱臂，“你是想寻亲吗？那么我可以告诉你，莫氏早就在十年前灭族了，是皇帝下的旨，因为窝藏钦犯的事，不过不是那个神秘女子，所以，你就算找着了，也是一堆坟地。”
　　莫颜不经意地摁着小臂，单衣下是一条扭曲的毒线，那是自小便伴随而来的，可见在生她的时候，父母就面临从未有过的危机，自从她开始修炼罗刹门的武功以来，毒线未曾再生长，直到不久之前，那本秘籍导致了它更加疯狂的生长，一旦毒线沿着手臂侵入心脏，便是她香消玉殒的时刻了。
　　师父请了很多名医都束手无策，根本不知道这是何毒，也无法下药，如今，是该查查是什么毒了，却连京城的活神仙都大叹不知，令她的心直沉到谷底，也许她的父母会知道些什么，如今看来，也是希望渺茫。
　　“莫家有谁会使毒吗？或者有什么善于使毒的仇人？”
　　箫何子奇道，“没有啊，莫家已经是江湖边缘了，在朝廷还有点势力，又固执保守，未曾与人结怨，不过若是说起使毒，天下莫过于四川唐门了，可两家素无往来。”
　　莫颜深深叹息，“我真不该和你交易的，早知如此，我该和四川唐门交易的。”
　　“哈哈，四川唐门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不过你为何如此用心在毒上？难到你怀疑你父母是给毒死的？唐门若是你仇人，岂能让你称心？”箫何子用几乎裂到耳后的嘴巴笑出他的无奈，“放心吧，我总能帮你查出来的，”
　　“不说我了，你呢？在如此众多的武学这里，你的武艺想必是非常之厉害的。”莫颜转移话题。
　　“我又没什么兴趣做武林盟主，要那么高武功做什么，不怕告诉你，我除了轻功，其他武功，一窍不通，就这还是我娘逼出来的，何家的子孙所受的教育不是培养武林高手，而是一个冷静的记录者，武艺倒是其次了，只要能自保就可以了，除了一样本事，其他杂七杂八的玩意，我倒是精通一二，不过我不会告诉你的，免得你笑话我。”
　　“自保？怕是天外有人，坏人岂会让你们记下一切？”莫颜怀疑道。
　　“会，因为我们不会公开一切，想要得到这些秘密，对方得付出很大的代价，并非每一个都付得起的代价，曾经有一个人为了追查杀害他妻女的凶手，甘愿在报仇完后屈居何家做个长工，有人倾家荡产，有人抛洒鲜血，当然我们不是什么都收留的，只要合适的，别的，你给我我还不要呢。当然，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事情都给记下了，更重要的是武林盟主是我们的老大，有事他扛着，树大好乘凉啊。”他不无自豪的说。
　　“怪不得何家声名鹊起，富可敌国。”
　　箫何子听出她话里的嘲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至少我们光明正大地做买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奈何不了，包括你自己。”
　　未置是否，莫颜不再理会他，而是顺着来时的地道走回大宅，回到地面后，箫何子唤住她，“你要去四川吗？”
　　莫颜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
　　“为了你的诺言，保重自己，不要像相信我一样相信任何人。”箫何子大声喊着，也不管她听到没有。
　　望着远去的青衫，箫何子喃喃自语，“莫颜，莫言，就是不能说啊，注定是个不能揭开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