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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粉墨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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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压下大殿的喧哗,嘶哑着声音道:“下一任门主继承人为小三相灵,十七莫颜逐出师门,以后再不可言师门。”此语一石惊起千层浪,引起满堂议论,却无人敢出面反对,毕竟和十七的交情不深,而且她当门主,不确定因素太多,让人不安,不如顺从稳妥些。
十七也没有反对,只是收了剑,退回席下,大伙儿的目光追随着她,完全漠视新任的继承人,这让相灵很不是滋味,只能咬着唇瓣生自己的气。
待到大殿中只剩门主和十七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灯火憧憧,想当年多少姐妹在这里挥洒着汗水,泪水勤奋练剑,今日,她就要离开了,心中多少有点难舍,今后也不知道何去何从。门主慈爱的询问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实在没什么可说了,才转到重点。
“十七,你恨师父吗?”语气中颇有无奈之言。
十七苦笑:“不恨,十七没能力当门主,自该如此。”
“既然知道你没能力做门主,你又为什么一定要打败她们呢?不然你可以继续留在师门的。”门主想了许久也不明白。
十七微笑:“我想离开。”
烛光拉长了她的人影,昏黄的大殿居然有着压迫的气势,给笼罩在黑暗中的门主一层朦胧的保护,“既然如此,师父也不勉强,这是我捡到你的时候,你身边的玄铁条,我也不知道是何物,归还你吧,你也带上这套剑法。”门主把玄铁条和本门最高心法放在了十七的面前。
十七困惑了,不明所以的瞧着阴影里的师父。
门主转过身,平静的说:“这是本门最高心法,剑法,你带去好好参详,切不可让人夺了去,你必要抱着谱在人在,谱亡人亡的想法,罗刹门对你不过一点要求,就是把你参详的想法送上山,这于你于师门都是有利的,历来的被逐者不现于江湖,不是她们被害了,而是她们甘愿隐于山林,潜心修行,为本门派的发展作出了贡献,你面前的剑法十之八九都是她们智慧的结晶,你只需把所得传回师门就可以得此机缘。”
十七沉思着,望着面前血迹斑驳的剑法,心中感到无比的厌恶,那些被逐者不但失去了名分,还要一生参详心法,为他人做新衣裳,给罗刹门继续改进的动力,而那些所得真的那么诱人吗?只怕是才思枯竭之时就是命归地府之时,无论罗刹门还是其他门派,都容不得这样的人在管束之外,奋进一生的结局只怕也是如此,想独善其身却是不能的。
轻轻推回剑谱,捡起玄铁条,十七响响地磕了三个响头,立起身来,拱手向门主行了最后一礼:“柳阳莫颜告辞。”便轻身而去,穿过那些光和影组成的通道,更无视门主讶异的眼神,莫颜推开沉重的大门,一股清风吹来,拂去许多浮躁,深吸口气,莫颜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峨眉,那个夜晚,门主失眠了,只能就着烛火翻看破旧的剑谱,干枯的手指竟也不听使唤地抖动起来。
下了山,莫颜也不知道去往何处,只是漫无目的地在月光的指引下沿着山路行走,天冷了,刺激的肌肤都紧张起来,以抵御寒冷,莫颜找了处树林,跃上树干查看了下附近,确定无人,才蜷缩气身子躺在树干上,柔和的月色照在她白净的脸上,现出圣洁的光芒,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啊,江湖才刚刚开始呢。
听着不远处兵戎相见的声音,莫颜皱着眉头,没有理会,只是更加缩紧了身子,希望一觉好眠,黑暗中有人点起了烛火,让她不由自主地睁开眼睛,树下是个老者,喜形于色地摊开一卷羊皮卷,上头密密的写了许多字,不看还不要紧,一看就入神了,原来是本心经。
老者兴奋的轻轻读了起来,丝毫没有注意到手指上已经泛起了青色,人一旦太激动,总是会忽略很多可以致命的暗着,这于莫颜深有体会,所以她才尽可能的慢下来,以使得自己的每一招都是圆满而无破绽的。
待到老者把羊皮卷看完,才猛然间觉察到身心剧痛,毒已攻心,神仙难救,莫颜轻叹息,老者惊叫,抬眼正望进莫颜黑白分明的眼眸里,一张扭曲的老脸愤恨地想要出招,以觉内力不济,有心无力,精气涣散,直挺挺的倒了下来,那眼里仍是震惊下的愤恨,羊皮卷一不小心落到火烛上,迅速燃烧起来,直到最后一点蓝烟消失,散发出焦臭味道,莫颜才从死者脸上转开,身子轻盈地一跃而起,踏上树梢已经掠过十几丈之远,几个起落之后,黎明现出第一道曙光。
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福来客栈,大红灯笼高悬门口,映红了每个人的脸,也使的莫颜苍白的脸更显娇嫩,迷人的好像月夜的妖精。刚踏入客栈内,小二就殷勤的招呼起来,领到一客房,吩咐小心关照烛火就退了下去。莫颜注意到大堂内有很多武林人士,谈论着五大侠一起失踪的大事,诡异的气氛很是压抑,生人都受到异样的眼神接待,见莫颜一个女子暗夜到此,更是狐疑,莫颜小心地掩上房门,和衣躺着,可昨夜那羊皮卷和老者扭曲的死脸老在面前晃悠着,文字犹如豆子般跳跃出来,缠着她半宿没睡,下半夜才勉强睡着,却不知道睡梦中内息由浅至深地在身上游动起来,豆大的汗珠渗出额头,身体仿佛火烧般炽热。
忽然外头一片喧闹,更有许多不明所以的光线,莫颜想睁开眼睛,却是动弹不得。一片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各种惊呼声不绝于耳,仓皇从客栈里逃出的人们大声的咒骂着,个个衣裳不整,丑态百出,只有一队人马安静地立在槐树下,其中个白袍镶金龙的上袄,头戴紫金冠的青年,拿着马鞭,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树干,一旁的卫队长问是否要救火,男子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不必了,这火势忒大了,灭了也剩不了什么,不如一起烧了的好,只可惜箫何子要心痛赔钱了,也好,让这个丧门神也出出血,吐点银子出来。”又低头问跪在地上的小二:“可还有人在里面?”
哆嗦的小二左右看了下,颤抖声音回道:“回六王爷,基本上都出来了,我老早就叫唤他们起来了。”
青年点头,正要上马离开,就听见小二杀猪般叫唤起来:“好像还有一个,”他左右寻去,更是肯定了,“是在最里头的客房,天啊,火都那么啊了,怎么还没出来。”惊慌的小二口不择言地大声嚷嚷起来。
小二眼睛一花,一道白影从眼前一晃而过,险险把他刮倒:“王爷,别去啊,火太大了。”
卫队长冷冷的声调里充满不屑:“王爷岂是那么容易出事的,闭上你的乌鸦嘴。”
男子冲进火海,引发人们的惊呼,更把那炽热的火引发的火热了。闯进最里间,已经闻到烧焦的味道,火星四溅,烟雾缭绕中见到床铺上躺着个人,也顾不上许多,抱了起来,从屋顶上一跃而出,卫队长连忙接过女子,试图摇醒她,可是莫颜脸上泛着不寻常的红晕,仍是昏迷着,卫队长检查了下没烧着哪里,呼吸也正常,就是没有苏醒过来。
王爷轻笑:“把她放马车里吧,我们骑马去下一个城镇,不要让王妃等久了。”便轻跃上一匹通红的马,绝尘而去,卫队长把女子放进车厢,追随而去,渐渐的,四周的声音也安静了下来,个人都急忙赶往别的客栈投宿去了,只有火还在兀自的燃烧着,劈里啪啦的作响。
直到没有丝毫动静了,莫颜才睁开眼睛,盯着华丽的马车里的龙形浮雕发呆,红晕渐渐消去,内心却是无法平静,她居然有一段时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这种可怕的想法让她内心陡然升起寒意,想起那羊皮卷书,难道是这个吗?便在马车内调息起来,直到一个时辰后,才发觉并不如想象中的简单,便掀开门帘,跳下马车,寻思着那个王爷是谁,不得其所以然,也不想了,径直朝黑暗中走了去。
清冷的大街上,雨细细的下着,随着风左摇右摆,淡淡的撒开去,行人无几,连伞都无法阻拦无孔不入的风的侵袭,狂放地卷起莫颜的长发,飞舞着各种舞姿,她享受着这一刻,即使冷风吹的有点冷,可是在这个狂风细雨的清晨,独居一片伞下,也够了。
细雨濛濛中飞奔来三人,前头的女子跑的有点狼狈,丰腴的身子被淋湿的衣服紧贴着,犹如困兽般慌不择路,脚下捡起的水花差点落在莫颜身上,只见莫颜一个旋转离开几丈远,继续自己的遐思,后来跟来的两人见莫颜并不理会他们便放了心,一心只想抓住那女子。女子回头奋力抗击,无奈是寡不敌众,双拳难敌四掌,已经好几处被割伤,鲜血顺着撕破的衣料滴入水洼处,晕染了一处黄泥,空中散发着血腥味。莫颜这才惊醒,冷眼看着三人打成一片,女子求助的眼神望向莫颜冷漠的眼里,得到的只是更加冷漠的回应,不禁绝望,后头一个男子正要击向她的后脑,忽然觉得颈脖处一丝透入骨髓的寒冷,杀手的直觉让他停下了动作,“你想和联剑盟作对?”
莫颜把剑逼近一步,锋利的剑刃划了道浅浅的伤口,却不渗出血来,另一个杀手斜道里窜了过来,话也不说就是绝命的杀招,莫颜左手抬起,宽大的袖子忽然膨胀,像漩涡般卷住他的剑,让他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一念之差,就让莫颜抓住了破绽,魔幻般的掌起人落,眼前一黑,就被拍出几丈远去,莫颜收起剑,冷眼看着两人相互搀扶着离开。
女子从水洼处起身,娇笑着:“多谢姑娘出手相助,不过姑娘日后要小心些,联剑盟的人,不好惹。”
“既然知道不好惹,你求我做什么?”莫颜冷漠的表情看在人眼里是寒意。
女子顿了下,尴尬的讪笑,“我也是没办法,求生是人的本能。”
莫颜举起伞准备离开,女子后面唤道,“姑娘可否告知名号,日后有难,我应如定然鼎力相助。”
“不用了,你自己保重自己吧。”莫颜忽然在大路中央看到一个撑着和她一样白色雨伞的黑衣男子,他孤高冷傲,带着和莫颜一样的寒意,冷漠的撑着一把白伞,任雨滴在伞面上戏耍,也不言语,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相互揣摩观察。
如此的相似!又是如此的相识!他是谁?她是谁?斜风细雨横亘在中间,添了点隔阂和朦胧。动静只在一瞬间。
应如嬉笑着跑上前,用满是泥水的手环抱着男子,也不顾及弄脏了他的衣服,虽然明知道他最爱干净,却偏喜欢让他忍受乱糟糟,“你怎么现在才来?还好是她救了我。”男子一手持伞,一手轻轻的安抚女子,眼睛却是瞧向莫颜,“你的恩情,云来客栈会答谢的。”
莫颜初入江湖,不知云来客栈是什么势力,只是觉得自己仿佛做错了事情,甩不开的人情世故让她不知所措,在旁人看来却是另一回事了。莫颜没有回答,用偏斜的伞挡住了他让人不安的视线,消融在雨中,拒绝任何人的侵入。
握紧伞柄的手忽然发白,在他黑色长衣的衬托下,突兀的紧,几乎要把伞柄握碎。
转过几道弯后,是一大片湖水,湖水上升腾着濛濛的雾气,恍若仙境,一道长长的白堤把湖切成两半,像一条白色玉带,那玉带上有颗璀璨的明珠,是个华贵的公子,在豪迈的龙飞凤舞几笔后,再重新欣赏了自己的大作,才满意的收起簿子,只等着来人。“姑娘居然连云来客栈也不看在眼里,想来联剑盟自然是不屑一顾的了。”
听着有人说话,莫颜才抬起低垂的双眼,望进一潭深邃湖水,那眼神似乎初春的濛濛细雨朦胧,棕褐的如同深秋的梧桐,绚丽而迷幻,微翘的双唇似乎解说着许多未说的传奇,风吹起外罩,带着许多飘逸和出尘向莫颜笼来。
莫颜本能的觉得危险,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把距离保持在安全的距离,收拢自己刚刚打开的世界。
华衣男子自嘲道:“我生的有那么丑的,居然让姑娘害怕的呢,许久不到城里,难道现在的品味都变了不成,不知道现在的姑娘家是喜欢什么的了?”
不待莫颜转身,他已经是一个箭步窜至跟前,笑嘻嘻道,“虽然女子不多话是美德,可是若是一句也不说,却是失礼了,”见莫颜仍是不语,他自顾说话:“那咱们做个交易如何?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告诉你我的名字,都不吃亏。”
莫颜冷笑,心想,我要知道你名字做什么,一看他便是江湖术士,骗吃骗喝的祖宗,不过他提到联剑盟,难道他那时候也在场?为何她居然没有注意到?轻功如此之高,前所未见,见那女子有难,也不曾见他出手相救,是不济还是不愿?这让莫颜疑惑顿生。
“姑娘不愿意告知在下也就算了,初入江湖,未曾见得名号,小可替姑娘取个可好,定让姑娘喜欢。”他自顾着唠叨,手中把玩着墨竹湘妃箫,上下打量着莫颜,扑捉到她嘴角冷嘲的笑意,“哈,‘离月玉人’如何?”也不等莫颜反应,哈哈大笑起来,拍着胸口,斜靠着栏杆,一双眼睛却是不离左右,“在下‘箫何子’何箫之,久仰‘离月玉人’,今日得见,真乃三生有幸,有幸啊。”
莫颜烦了他的贫嘴,不耐烦道,“小盒子?”
箫何子一怔,急忙争辩道,“不是小盒子,我又不是宫里的,这多难听啊。”好好的一个名号让她叫成公公了,太有损他的形象了,说完皱起两道剑眉,苦着脸抱怨,很是哀愁的样子。
莫颜最烦的就是自作多情的人,突然松开手,伞因为空气的承重居然就这么停在半空中,她纵身跃下白堤,在云雨纷飞的湖面上疾驰而去,犹如蜻蜓点水般掠过湖水,随着扩散的涟漪,飞逝而去。
见到莫颜离开,箫何子顺手就握住了伞柄,上面还留有余温,浅笑道,“后会有期,我们还是会见面的。”又是乃然:“美人赠伞,难道?嘿嘿,我就说我的魅力无人可挡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