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莫语》斯言

19、生死一线

　　见炎英全身而退，另外四个少年也跃跃欲试，“我们四人不才，也想讨教姑娘的剑法。“
　　“可以。“莫颜看着四个热血沸腾却还是稚气未脱的少年，内心也不禁开始激动起来。
　　四位少年，四柄长剑，四个变化莫测的身影，走马观花的回旋在莫颜身旁，形成一个严密的剑阵，莫颜小心的应付着，庆幸在师门练的就是剑阵，才不至于手忙脚乱，也尽量不使用心经心法，毕竟他们还算是比较明理的，若非他人挑拨，也不会出此下策，他们既想验证自己的武功，最好打败她，可是就算败了，回去也可以向长辈交代，四人围攻都打不下，别人也不好说什么了。
　　对围攻的阵势，最要紧的是眼看四路，耳听八方，不然一个不小心就会力竭，让对方寻得破绽而身首异处。莫颜一边贴着一个少年打，让他们投鼠忌器，不敢下重手，化解了不少危机，又让他们不能形成严密的包围，来个个个击破。
　　莫颜忽然一把抓住那少年的手，挥舞着他的长剑击向另一人，右手剑化解右方的攻击，左脚抬起，踢飞后面之人的长剑，再一个旋身，把少年仍给左边少年，连续的双腿攻击，把他逼出圈外，手中长剑已经架在最后一名少年的脖子处，这是很危险的打法，简直是拼命，可她还是赢了，虽然细汗渗出，还是很开心，她的本门剑法又提高了，看的罗刹门的弟子更是激动万分，竟控制不住的欢呼起来，“十七师姐赢了，十七师姐赢了。”
　　连三师姐的眼神都压不住那阵狂涛骇浪，只得作罢。
　　谁都没料到莫颜居然是罗刹门的女弟子，两大世家也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会不会得罪罗刹门，可从没听过罗刹门的弟子会单独出来闯荡江湖的，而且闭口不谈师门的，这倒让几位当家的疑心了。
　　“停一下，停一下，颜妹妹，来来来，累了吧，来个大补丸再打吧，瞧你累的，哪有力气打下去啊。”小天向个老鸡婆一样喂莫颜吞下补丸。
　　莫颜无奈，忙打发他回到安全地带，才望向余家老太，“前辈请赐教。”
　　老太根本不把罗刹门放在眼里，“老朽也来领教领教罗刹门的高徒，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暗器快。”
　　小天忍不住提醒道，“她就是千王老太，暗器十分了得，还有毒呢，小心了。”
　　老太也道，“也叫你死得明白，小心了，我的暗器可是不长眼的。”
　　老太的武功稀疏平常，可莫颜必须时刻提防她的暗器，有些束手束脚，毕竟人家未出暗器，她也不好意思先出暗器，其实，她除了孔雀翎，也实在没什么暗器，她更不想杀死千王老太，那些牛芒针可是见血封喉的。
　　老太虚晃一招，快步推开莫颜，半空居然把龙头拐杖给扔了，被莫颜一剑拍开，插在地上，老太小心的转移身体，让莫颜后背对着拐杖，突然从龙头里吐出无数细针，如蜂芒般刺想莫颜的后背，前面，是老太的杀手锏，夺命咽喉锁已经近在眼前，莫颜察觉到形势危急，也不禁恐慌起来，场上的人个个屏息不言，心都提起来了，何家弟子也是翘首看着，都捏了把汗。
　　莫颜知道她闪的开暗器就躲不开老太的手，躲得开老太躲不开暗器，她甚至可以感觉到老太那狠毒的眼睛里的得意，和她儿子一模一样的小人得志。脑海里闪过和余枭雄打斗的时候，孔雀翎把暗器吸回铁扇的情景，莫颜欣喜的一掌拍飞了她，迅速从腰间抽出孔雀翎，那些暗器都乖乖的吸附在孔雀翎的前端，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孔雀山庄的人看的几乎要把持不住冲过来，可一见到南宫世家也在虎视眈眈，便强压下内心的狂喜，除了何家，几乎没有人知道孔雀翎已经失踪江湖二十年了，若是知道孔雀翎早已不在山庄，南宫世家第一个气死，居然放弃了二十年的大好机会没去消灭孔雀山庄，如今见到真正的孔雀翎重出江湖，南宫羽又是欣喜，又是懊恼，转头皮笑肉不笑地对山庄庄主道，“庄主可知那女子手中的是何武器？”
　　庄主也是一肚子苦水，忍气吞声那么多年，就是因为没有孔雀翎在手，想到南宫羽也想抢夺孔雀翎，心中就十分不舒服，也只能咽下那口气，“太远了，漫天黄沙的，看不清楚是什么，想来大概是什么磁石吧，没想到这女子倒是聪明。”
　　南宫羽清楚庄主的门面话，不过也不说破，面含讥讽道，“竟不知庄主老了那么多呢，待会儿我们好好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对视的双目中，有嘲讽，有防备，更有千回百转的心机，互相交替着，除了他们，没人知道更加残酷的战斗还没开始呢。
　　轿中传来掌声，轻柔甜美的声音再次响起，“果然高明，莫姑娘一生之中，能战胜千王老太也不枉此生了，值得我的十二金钗动手，谁若是插手，看我不打他的屁股。”她银铃般的声音传出，奏乐的女子已经团团围住莫颜四人。

　　这场混战根本用不着心机，完完全全的杀戮，赤裸裸的屠杀，根本不在乎什么武功，什么暗器，有的只是血肉横飞的血腥，那命悬一刻的惊心动魄如梦魇般缠绕着场中所有的人，惊叹，紧张，刺激，热血，喘息，相互交融在一起的悲惨景象，让人不忍目睹的杀戮，只为了杀戮而生的咆哮和怒吼，混战的情况不容乐观，一声声娇叱更像是索命的勾魂锁，风一飘，就吹走一条鲜活的生命。胖丁和高四已经支持不住，奋力甩开缠绕在身上的绳索，面对小天呼喊着，“再见了，张小天，我们尽力了，要去追寻我们自己的梦了，那等待已久的灵魂。”又似乎是喊向无边的天际，向那一抹无法忘怀的景象，那一朵多盛开的白菊花开的正鲜艳，钩倒横，刀一抹，两个绝世英雄如尘土般回落大地，回到母亲的怀抱，带去了那一抹温柔。
　　张小天一见，再次流泪，祈祷他们的英灵能随着那狂卷的风暴而去。
　　触目惊心的场景惊呆了所有的武林好汉，没有人知道联剑盟的侍女都这般厉害，丝毫不逊色于任何一位武林新秀，步伐沉稳，誓死向前，决不后退，没有后悔，有的，只有那嗜血的欲望。
　　张小天武功本就不好，又因为老道坐镇，他更不敢作法，身上的伤是一处比一处深，一剑比一剑惊心。莫颜呼喊小天快走，可小天想走也走不了，不仅仅是因为那个老道，更重要的是他不能扔下莫颜一个人独自逃生，他的伤口也更多了，多的他数都数不过来，他想，这次若是能逃得升天，一定要给他的死鬼老爸上柱香，谢他死了都还要操心他这个不孝子。

　　痛苦在莫颜心中颤抖，犹如紧绷的弦终于拉直，那么细，那么紧，足以隔断任何人的头颅，任何人的阻拦都将变成地狱的死魂灵。犹如被诅咒牵引一般，莫颜拼着肩膀上受一剑，猛地把小天扔出场外，墨黑色的铁条腾空而起，带来了死亡的诅咒，死神的亲吻，还有那绚丽如同孔雀开屏的至极美丽，足以媲美夜空流行的璀璨，足以惊艳的昙花，烟火冲天闪现的繁星般的辉煌，花朵盛开时含羞带露的妖艳，美人惊喜之下的回眸一笑，都比不上孔雀翎盛开时的美丽，那是美的极致，那是天才的纵逝，那是上苍的哭泣。
　　只是一瞬间，所有的人都有了种死过一次的感觉，可是，为它而死的亡灵已经多的如同莫颜乌黑的长发，也必将会有更多的人愿意为它而死，死于孔雀翎的美丽，死于那种难以想象的奢华，那快如闪电的死法，昂贵而骄傲的死法，没有痛苦，因为他们是在孔雀翎美丽的惊叹中死去，怎么会有痛苦伴随呢，痛苦的，永远是活着的人。
　　孔雀山庄庄主就是那个最为痛苦的人，听着他一声长啸，劈开南宫羽的拦截，直接掠向莫颜手中的孔雀翎，不知道是要去阻止他去抢孔雀翎，还是要挽救已经濒临疯狂的莫颜性命，一道纯白色的人影从后面闪出，一转眼就把孔雀庄主逼的后退，众人定睛一看，都是十分诧异，竟然是从不插手江湖纠纷的箫何子。
　　那边的战场也是一片血肉模糊，发青发紫的尸首，黑色的脓血淋湿了黄沙地，渗入地下的更深处，明年，这里将盛开美丽的蔷薇花，红色的蔷薇花，红的像血一般的蔷薇花，祭奠死去的亡灵。
　　莫颜收回孔雀翎，收回死亡的使者，也收回了神智，看向地狱般的战场，她的胃抽搐着，痉挛着，奋力折腾着她的内脏。
　　“哇”的一声。莫颜倒地呕吐起来，试图把所有的东西都呕吐出来，泪也随之而下，混着满脸的血珠滴落下来，小天同情地拥抱着这个不停发抖的女子，她抖的那么厉害，像抖筛子一样，好像她才是那个被杀的人，好像那些被杀的人都活了，龇牙咧嘴的拿着断手残腿，走向她，爬向她，啃噬她的□□，她的骨头，甚至她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