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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悲伤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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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莫颜再次苏醒的时候,已经身在一间黑暗的小屋里,这是肉铺后的小房间,她甚至都能闻到肉铺里传来阵阵生猪的味道,熏的她几乎想作呕,强打起精神,莫颜伸手一摸手臂,伤口已经用白布包好了,莫颜几乎虚弱的连喘气都觉得累,不行,这么不行,她一定要恢复,不能拖累了小天,双手缓缓的开始运功疗伤。
运行二十四周天后,莫颜通体虚汗,想不到这心经还是疗伤圣诀,她已经觉得没有刚才难受了,听着门外似乎打烊了正要起身,却听到门外传来两个人的声音,显然是对夫妻。
男人声音响起,“门关好了?”
“关好了,我去看看那姑娘,伤的可真重。”女人柔声道,听声音,应该是个美丽的女人。
“不用了,你坐下,我有话同你说。”
女人听话地坐下,望着丈夫肥胖的脸一阵疑惑,平日总是笑呵呵的他今日很是冷淡,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当年你救了我,我很感激,我也很喜欢你,便娶了你,即使你十年来不曾生育,我也没有说半句话。”
“你?我知道,是我肚子不争气,是我的错,你若是要纳妾,我也不会怪你。”
“你不会有孩子的,因为我不会让你生,永远永远都不会有太原丁氏的子孙了。”
“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那我慢慢讲给你听,你大概已经猜到了,我是个江湖人,为了你,我隐居此地十年,每天杀猪卖猪,日升而作,日落而息,我很满足这样的生活,也很开心,比任何时候都开心,这些都是你给我的,让我明白普通人的幸福,我很感激你,你不要插话,让我把话说完,”停顿了下,男人继续说道,“我父亲是前任武林盟主,母亲也是名门之后,我有四兄弟,大哥比我大十岁,我懂事的时候,他已经在外面闯荡了,二哥比我大七岁,三个比我大四岁,我年龄最小,身体也最弱,父母都认为我是个短命的人,谁知道我那三个哥哥才是真正短命的。”说到这,声音已经嘶哑了。
“大哥虽然技艺超群,可是经验不足,再加上心高气傲,不接受别人的劝诫,终于惨死在父亲仇人尹遇手中,虽然父母拜托了许多前辈和朋友帮忙照顾这个初入江湖的长子,可是天意难料,尹遇早已计划许久。从那以后,江湖中再无人见过他。父亲找不到,连无所不知的何家也找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长子死于非命。他那仍是孩子气白净的脸,在父亲心头划上了一道永远的伤口。二哥脾气暴躁,最喜欢欺负三哥,我则是因为命悬一线才免遭毒手,三哥是让二哥活活打死的,那鲜血染红了整座莲池,白莲也成了红莲,血一般的红。”男人已经泣不成声了。
“二哥说是练功时失手打伤的,可是任谁都看得出,他是故意的,三哥天资聪颖,大大超过二哥,自从大哥死后,父亲就开始有意栽培三哥,二哥性情阴晴不定,实难堪当大任。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只要三哥死了,我又是个病秧子,二哥理所当然会成为父亲的新宠。父亲很明白这点,气愤难当的他第一次打了母亲,一个相知相爱多年的伴侣,是她没有好好看着我们兄弟才会酿成这般惨剧,二哥也没好过,被父亲打了个半死,扔入庙中修身养性,谁料到,庙主被仇人收买,一杯茶夺走了二哥年轻的生命,他连反抗也不能了,那铜铃般的眼睛经常让我半夜惊醒。”
“父母悲伤欲绝,含辛茹苦养育的三个孩子一个个夭折在前,白发人送黑发人,一送就是三个,任谁也无法承受这般打击,父亲一病不起,母亲只得把我送到安全的地方。”男人噙着泪,喘着粗气,“那个安全的地方,就是武林中的崆峒派,掌门是父亲的至交好友,可是不久,掌门也仙逝而去,我落入了新任掌门手中,他是母亲的表兄,母亲也以为他会好好照顾我的,他当然会好好照顾我,想尽了办法折磨我,为了个小小的错误,就罚我在烈日下跪了三天,我知道,他是恨父亲,他恨父亲娶了母亲,他本以为美丽的母亲会嫁给他的,因为母亲改变心意,他愤而出家进了崆峒派,于是,他把所有的仇恨都加诸在我身上,连我都奇怪羸弱的我怎么能活下来,这真是个奇迹。”
“后来,在母亲的帮助下,我学到了父亲的功夫,趁掌门不备,袭击了他,把他的道观烧了个遍,他死了,江湖中人都把我视为叛臣贼子,母亲也厉声责备我,受伤的我逃跑了,逃到荒郊野外,精神涣散的我奔跑在墓地里,又受到许多野狼的攻击,那个时候,我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信心和勇气了,我想,干脆死了倒好,狼群啃噬着我的伤口,就在我以为可以解脱的时候,一个道士救了我,并告诉我如何找到仇人,我欣喜若狂,想起大哥那张年轻秀气又神采飞扬的脸,想气二哥那痛彻心扉的仇恨,三哥殷红的鲜血,不顾道士的好意收留,决定去报仇,可还没出村子,就倒在你家门前,我想,这家人门口怎么种那么多白菊花,好香,能死在这片白菊花里也不枉这一世了,于是,我便看见了你,一个穿着杏黄衣裳的女子,笑的甜甜的,眼睛像月亮一样弯,只怕是天上所有的星星都没有那么美。”
女子哭了,“你从来不曾告诉我那天的事。”
“别哭了,”男子替她抹干眼泪,“我这不是告诉你了吗?可我宁愿永远不告诉你,因为你,我放弃了报仇,安心待在这里,努力养胖,使自己的肌肉变成一坨一坨的肥肉,就是不想别人认出我,你都不曾嫌弃过我,我都不知道多感激呢。现在,那个道士的儿子送了一个女人到这里,并告诉我,追杀他们的就是尹遇,我本已经放弃,他自己送上门来,我不可能放他走的,所以,这些日子我都有勤练武功,就是想捡起以前的功夫,可是,江湖中人无所不用其极,他们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会报复在你的孩子身上,让你痛不欲生,我父亲就是这样给折磨死的,他们会抓了我最亲近,最在乎的人来折磨我,威胁我,恐吓我,让我畏缩放弃,比如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孩子……。”
“还有你的妻子,你爱我,不能不顾及我的安全,这样你就无法全力以赴报仇了,我明白了,今晚我就回娘家,我去收拾东西。”妻子含泪欲走。
男子用肥大的手掌拉住妻子那已经不再细滑的手,“不用了,他们会知道的,他们会发现你的娘家,会杀了他们,再抓了你来威胁我,你明白吗?”
女子颤抖着坐下,有点坐立不安,“那怎么办?”
男子倒了杯茶给她,“喝杯茶吧,你受惊了。”
女子正要喝,突然又放下茶杯,哆嗦着说,“我好像听到你说你二哥是让一杯茶给毒死的。”
男子闭上双目,晶莹的泪珠顺流而下,“你没听错,这杯茶也是毒茶。”
女子的手抖的更厉害了,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杯碧绿的绿茶。
莫颜在里头听的心酸,她不要那女子死,那么美好的女子,有着月亮般弯弯的甜甜女子,声音甜美,穿着杏黄色衣服立在白菊花丛中的女子,怎能让她死呢?不可以,不可以,莫颜吃力地想爬起来,却只能是翻倒在床下,她想发出声音,却嘶哑的口干舌燥,没有任何话吐出,她明白,她发烧了,她更明白,那女人正要喝那杯毒茶。
男人无力地别过头,不忍去看妻子心酸的眼睛,“等事情结束后,我会去找你的,只是你不要走远,我步子大,一定赶得上你的。”
女子仰首喝下茶,“我等你,无论多远,我都等你,等着那个躺在白菊花丛中里面,那张孩子气的脸。”女子倒下身去,男人一把扶住她,点点泪珠滴在女子脸上,女子口中溢出鲜血,用苍白的手抚摸那张早已经变形的脸,凄惨地微笑道,“我的梦啊,我的心上人,你愿意追随我而去吗?放弃那繁华的夜景,抛弃那繁琐的世故,走吧,走吧,我在那里等你。”
女子瞬间垂下手,倒在男子怀里,温软的躯体开始僵硬冰冷,冷得如同寒冬的积雪,更硬如万年不变的基石,男子接下去道,“到麦地里,看那日出日落,到天涯,看那潮起潮落,你我手心相挽,像永世纠缠的藤蔓,至死方休。”
莫颜的哭声传来,那哭声如同夜晚鬼魅的呜鸣,在夜里久久不去。
那揪心的疼痛还在,那惨烈的景象如同画面一样闪现在脑海,天啊,她看见了那女子,穿着杏黄衣裳,笑的甜甜的,眯着弯弯的眼睛,在那一大片白菊花丛中,等待她的梦,她的心上人,突然……
一阵推挪,莫颜从噩梦中惊醒,反手握住小天的胳膊,嘶哑着声音道,“天小弟,我看见她了,我看见她了,她就在……,”忽见到一个满脸横肉的男子也立在一旁,莫颜咽住了声音,既惊恐又愤恨地盯着胖男人。
张小天赶紧把莫颜的魂摇回来,“我知道,我知道,没事的,你做噩梦了。”转身看向男子,“你是怎么办事的?我把好好的颜妹妹送你这里,你倒啊把她的魂弄没了,还得费我功夫把她的魂招回来。”
男子眉眼挑高,好好的颜妹妹?明明是气若游丝的吊死鬼,还有本事把他的窝弄的乱七八糟,更厉害的是哭了一夜,鬼哭狼嚎的,害的他连替妻子守灵都不安生。“你确定那人快到了?”
“废话,我就是放个屁都是货真价实的,绝对不打折扣,要不是我那死鬼老爹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找到你,你以为我吃饱饭没事干上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喝茶聊天啊?”小天正在气头上,口不择言,句句夹枪带棒。
胖男人也不以为意,掀开幕帘步出门外,和另一个男子交谈去了。
莫颜则从更大的惊讶中醒悟过来,奋力捶打着小天瘦弱的胸膛,“是你引他们到这里来的?为什么啊?你知道不知道他毒死了他的妻子啊。”泣不成声的莫颜瘫倒在床上,再没有半分力气,只是呜咽着,像只受伤的小动物。
小天硬是挺起胸膛承受莫颜的捶打,待她打累了,才仔细查看她的伤口,还好,没有再流血,烧也退了,只是身体虚弱而已,他不知道是心经帮助莫颜疗伤的,还道是自己医术高明。
“我知道他毒死了他老婆,唉,可是,我没有办法啊,那天我抱着你几乎是像条丧家之犬,投奔无路啊,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会惹上那么多仇人的,莫奈何啊,我只能捡这条唯一没被人堵着的路跑咯,哪知道这本就是他们的陷阱,最迟明天,最快今儿个黄昏,尹遇就会追到这里,我实在是没办法才待在这里啊,现在我们是瓮中之鳖,等着别人收袋子了。我倒不怕死,可无辜连累了这里的百姓,我也过意不去,劝他们离开,可他们比你还要倔强,死也不走,说什么人离乡贱。”
小天说的口干舌燥,端起茶就喝,被莫颜拦下,“别喝。”
“放心吧,没毒的,我的鼻子虽然比不上提香公子秋梧景,普通的毒,我还是闻得出来的。”小天喝下茶,又说,“我没办法啊,只好告诉他们有多厉害,多惨忍,杀你父母,玩你老婆,外加拿你脑袋当夜壶,这才把他们吓走,偏有两个男子死都不肯走,说要和尹遇一决死战,我才知道原来鼎鼎大名的‘死神孤子’和‘铁画银钩’都在这里,你说是不是老天爷保佑我们?尹遇和他们结的梁子大着呢,现在就是这样,村民逃跑了,就剩下两夫妻,好在都没孩子。那个‘铁画银钩’说要准备准备,我就跟去瞧瞧有什么要帮忙的,哪知道,看起来懦弱的不得了的瘦子现在神气了,直接就扯出白绫让他老婆自尽,还说明日会去寻她的,天爷,上阴间团聚吗?现在流行这玩意?又没到盂兰节。”
莫颜紧张的说,“她,她死了吗?”
小天又喝了口茶,“死啦死啦的。”
“你怎么不拦着?”莫颜又捶了小天一下。
小天揉着发疼的胸膛,想着这颜妹妹不是要死了吗?怎么力气还那么大?怕是又青紫了,痛哟,这男人果然不好当。
“我哪拦得住?在那个什么勾画前面,我算哪根葱啊,他凌空一指,我就七歪八倒斜立在那里了,你是没见到,就这姿势,我摆给你看。”小天作怪地做了个奇怪的姿势,莫颜知道,他是想逗自己开心,可是,杀人的事,怎么开心的起来,见莫颜没反应,小天知趣地收回他的狗爪,“你不知道,我足足站了两个时辰呢,累的胳膊腿儿都是酸的,不然我早回来陪你了。”
那个女人也不是吓大的,顿时河东狮吼,“我干嘛要去死?”
“不为什么,只是我要你死。”瘦高男人也不甘示弱,这十二年来,第一次怒吼出声,而且中气十足,那股气势顿时挺拔了男人的身高。
望着突然高大的丈夫,女子心中一阵激动,说出的话已经软下来了,“至少你给我一个理由。”
小天学着两个人的对白,惟妙惟肖,“他就把什么垃圾仇恨都说出来了,原来那个尹遇曾经为了杀害胖丁的大哥,设计陷害了他师父,害的他师父含冤不明,惨死了,后来才查清楚是尹遇下的手,可人已经死了,他自知道自己本事不行,只能隐姓埋名隐居山间,现在仇人找上门来,而且还有胖丁的帮助,他决定拼死为师父报仇。他也知道妻子是爱他的,绝对不舍得离开他,我都看得出他老婆就是气他不像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连街头卖猪肉的胖丁都不如,才会变成河东狮的,现在他男人够男人了,居然是江湖中名声大噪的‘铁画银钩’,还要去替师父报仇,整个村子也就他男人和胖丁是男人了,还不心满意足?‘哗’的扔了白绫,就一把匕首了结了,这血就跟飞出来似的,最后还说什么,‘我等你,万万年都等你,等我的男人,我的天……,就倒了。”
“我也很义气地掉了一滴眼泪,毕竟这年头,这般血性的人不多了,何况是女子?不过,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让我掉下第二颗男儿泪的是那男人居然唱气歌来了,天啊,一个大男人唱歌,真是酸的我胃抽筋,回魂啦,要不要我免费给你招魂啊。”
莫颜叹息道,“都死了,要不是因为我,也不至于闹成这样,对了,你说很多人追杀我,都是哪些人?”
“你自己招惹了哪些仇人你还不知道?”小天夸张地大叫。
“废话,我要知道我还问你做什么,我又没吃饱饭没事做……,”莫颜倏地停下,“死小天,跟你待久了,连我说话都像你了,还不过来谢罪?”
小天贼笑着躲开了,“呵呵,是你自己要学的,我还没问你要学费呢,你倒是倒打一耙,猪八戒的耙子都没你厉害。”见莫颜真生气了,才小心地端坐在椅子上,随时准备拳到人逃。
“老夫也不是很清楚多少人,反正除了尹遇这狗腿子像苍蝇一样围着你转外,还有陕西炎家,南宫世家,孔雀山庄都派了人出来找你,还悬赏万两银子呢,呵呵,可比我张小天值钱多了,好了好了,不扯远了,不要瞪我嘛,人家小心脏会怕的哦,南宫世家还只是说要活捉,孔雀山庄却是死活不论,要把你全身上下连根头发都要完整地送到山庄去,两大世家居然互相飚价,你怎么会那么本事居然惹毛了两大世家?”小天几乎是用崇拜的神情望着莫颜,“连我都只是把他们孔雀山庄一个小徒弟变成白痴,他们才出三千两银子要我命,天爷,难道你杀了他们的掌门?”
莫颜好笑的弹了下他的额头,“我哪有那么大本事?”话是这么说,可莫颜很清楚,两大世家为什么一定要把她全身上下完整的弄回去,他们怀疑孔雀翎在她身上?难道连火都消灭不了证据吗?还是唐门的信鸽写了什么?唐门知道她什么秘密吗?她的身世有什么惊人秘密?
“对了,君子河苑的余家也说要向你讨个公道呢,听余家人说是见你放火烧了余枭雄的书房,难道真是你杀了他毁尸灭迹?他母亲可恨得牙痒痒呢。至于炎家,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他儿子也说你杀了他老子,天爷,你杀的可都是武林里数一数二的君子呢,整个武林都沸腾了,有人为了仇,有人奔着那万两银子,都来了,而我就是那个被追得屁股着火的家伙,”小天手一摊,委屈道,“你还生那么大气,简直伤透我的心了,我不干了,不干了。”气恼地用袖子抹眼泪,又偷偷瞄着莫颜的反应。
莫颜愧疚万分,“也许,你不该待在这里的,你走吧,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没待莫颜说完,小天气鼓鼓地蹭跳起来,“你以为我是胆小鬼吗?我要想溜没人拦得住,可我是堂堂男子汉,怎么会不讲义气呢?出来魂,最重要的是讲义气,放心,我决定战死到最后一刻。”
莫颜知道小天轻功也不错,装神弄鬼的本事更是厉害,别人要想抓着他还真不是易事,“那好吧,不过万一形势不好,你一定要走,不然,我死也不会安心的。”
又想到另一件事情,箫何子利用自己杀人,后来是不是也知道有人看到她放火?这是不是也是个局,让天下人去杀她,他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除去所有的知情者,还落的守口如瓶的美名,想到这她脸色都变了,借刀杀人岂不是何家的拿手好戏?甚至就是他假扮成家丁,把事情添油加醋大肆渲染一番,谁也不会去怀疑一个家丁,而且还是罪证确着,她立即会成为整个武林的公敌,根本不需要他动手,因为余枭雄的死总是要有人出来背这个黑锅的。
下午黄昏的时候,莫颜已经调息的不错了,再加上小天不知从哪里弄来许多乱七八糟的补品,一股脑全让莫颜吃下去了,要不是莫颜已经补的火气直冒,鼻血都流出来了,他还打算继续让她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