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莫语》斯言

16、意气生事

　　当第一缕阳光刺痛了莫颜的眼睛的时候，天边已经大亮。
　　莫颜移动了下手臂，发觉生疼的很，伤口已经包扎得紧紧实实，布料是纯白色的，她认得，那是箫何子衣衫的料子，似乎在印象中，他只穿这种布料，不同于绵和丝绸，而是竹纤维织成的，又像绵般柔软，又像丝绸般光滑，很是凉快，带着竹子的清香，听说是前朝绝色女子桑念青为寒竹公子岁君寒特制的，箫何子穿的就是少了那特别的青竹镶边，民间已经是很少见的了。
　　这是个客栈，屋里暖暖的，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她还活着，她想起来了，那双眼睛，他为什么还在附近？他看到她杀人放火了吗？他看到她无助的样子吗？世上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没有，这绝不是巧合，想到这，她气血攻心，鲜血顺着嘴角滴落，落在被褥上，像朵朵散开的艳梅。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箫何子不急不慢地缓步走进，看到莫颜坐在床上发呆，“你中毒了，不要运气，不然气血攻心可不是好玩的。“
　　莫颜不是运气，是动气，“你还在屋里？昨天晚上？”
　　箫何子哈哈笑道，放下药，“那个，美人杀人可没什么好看的，只有我那变态的二哥比较喜欢，我一向只看美人，不看杀人。”
　　莫颜想了想，“你在外面等我？”
　　见箫何子突然闭口不言，她更是明白了。

　　“你知道我在外面偷听？所以你就把事情说的那么详细，就是说给我听的？你知道我在查杀害清词母亲的人？所以你最后才会附上那段话？你没那么好心的，也许你就是想借刀杀人，好替孔雀山庄清除一切隐患，好安心地收那十万两银子，因为武林规矩，何家不能自己动手，害怕激起武林义愤，也许柳都也是你们故意让联剑盟去杀死的，好个借刀杀人啊，借联剑盟之手除去柳都，借余枭雄之手杀死小妾，借我之手除去余枭雄，怎么，还想着借谁的手来杀死我啊？”
　　面对莫颜的咄咄逼人，几乎让箫何子招架不住，“我怎么会想杀你呢？你想太多了。”叹息了声，端起药汤，递给莫颜，“吃药吧，你伤了元气，需要好好休息。”
　　莫颜火大的一把掀翻了药汤，差点泼了箫何子一身，“你还想毒死我？”
　　箫何子也生气了，“你发什么火？我毒死你做什么？我要真想你死就直接扔你在野地里毒发身亡好了，干嘛费那么大力气把你弄这来？”
　　完全笼罩在杀人和被杀的恐惧中，厌恶至极的莫颜想也不想，只觉的内心的无名之火一下子窜的老高，一定要发泄出来，“要你那么好心做什么，我不稀罕。”
　　奋力撕开那纯白的布巾，尚未结痂的伤口迅速流出鲜血，痛的她龇牙咧嘴，可偏不想他看轻了，硬是忍着，跳下床去，穿好鞋子，奔出门外，即使强烈的昏眩感一阵阵的袭来，莫颜也强忍着，咬紧下唇刺激自己保持清醒，她一个人受着伤，血一滴一滴的沿着她奔跑的路径，画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线。

　　可那身体上的伤痛远远及不上心灵的伤痛，她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多可笑，是她自己跳进去的，为了可怜的正义，被人看透的感觉是如此的难堪，莫颜几乎想大笑出声，朦胧的泪眼里，出现个跳跃的身影，“天小弟。”这个发现让她喜极而泣。
　　张小天翘着冲天辫，跳到莫颜面前，大声呼唤着，“颜妹妹。”一个大大的拥抱正好接住莫颜摇摇欲坠的身体，“老天，你受伤了，妈的，哪个混球做的。”
　　莫颜几乎受不了他的吼叫，“快走。”气若游丝的她已经吐不出更多的话来了。
　　以为伤了莫颜的混球追来了，连她都打不过，小天急忙施展轻功，飞跃无数人头顶，惊得满街百姓瞠目结舌，外星人入侵地球了？
　　知道莫颜正在气头上，箫何子哀叹完自己的苦命后也追了出来，去寻找那个倔强而失血过多的女子，可他顺着血迹寻来，却没有在终点发现那一抹青色，没有，没有，他的心骤然紧缩，四周转去也见不到，他懊恼自己不该和她赌气的，明知道她受伤了，而且被自己骗去杀人定然心情非常不好，还让她独自出门，现在几乎整个武林都在找她，一想到可能是别人掳走了莫颜，他就慌了，连忙用箫音呼唤附近的何家弟子。
　　一个在汤圆铺前卖汤圆的小贩低声说道，“九哥，吃汤圆不？我做的汤圆又大，馅又多，最是……。”没待他自夸完，箫何子就打断他的话，“你有没有见到一个着青衫的受伤女子？”
　　“你说她啊，看到了，还能没看到么？满大街有眼睛的都看见了，九哥，老规矩，五十两，外送汤圆可是很贵的，咱自家兄弟已经够优惠的了。“麻脸小贩偷偷贼笑着，能敲九哥竹竿的人终于横空出世了。
　　箫何子瞪着这个敢敲他竹竿的小子，缓声道，“你可知道我娘已经认定她是何家未来儿媳了？”
　　“知道，知道，你那大嘴巴娘生怕别人不了解状况，早就三叮五嘱了，她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呵呵，九哥？”小贩的嘴巴已经裂到耳后了，谄媚着伸手要钱。
　　箫何子也随着他笑了，抬脚就进了隔壁馄饨铺，“来碗馄饨。”
　　“来了，”小二高声吆喝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就上桌了，“客官慢用。”
　　汤圆小贩莫不着头脑了，哈着腰低声问，“九哥，你不想知道那个青衣女子怎么样了？她可受了很重的伤呢，这血流的几乎要淹了长安街。”
　　他故意夸大其词，就是想让箫何子担忧，就可以翻盘，可是见箫何子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一点都不心动，他就明白了，五十两银子无缘无故的飞了，连怎么飞的他都不明白，难道银子长翅膀了？
　　箫何子有滋有味地喝着汤，“这馄饨真是又大，馅又多，真是……。”
　　汤圆小子一屁股坐在对面，“我就不明白这银子怎么飞了？”
　　箫何子也贼笑着，诱惑着汤圆小贩，“想知道？”
　　汤圆小子冷不丁打了个哆嗦，“九哥请赐教。”
　　“一百两，”扔下这句话的箫何子，脸不红，心不跳继续喝汤，“外加这碗馄饨钱。”
　　汤圆小贩瞪圆了眼睛，“你抢吧。”愤然回去继续包汤圆。
　　箫何子也不急，他知道这个性急的小堂弟是等不了多久的，果然，在他起身准备付钱的时候，汤圆小贩抢先一步付了账，又臭着一张易容后的麻脸，从怀中抽出一张银票，“外加一百两。”
　　箫何子笑着接过银票，可小贩却不舍得放手，心疼啊，他要卖多少汤圆才能卖的一百两啊，瞧，本来细皮嫩肉的手都给泡的红肿了，九哥还敢要他一百两。
　　“九哥，”小贩几乎是哀求了。
　　箫何子挑了挑剑眉，打算放手，汤圆小贩一见急了，连忙把银票塞回他手里，心中默念，“没事的，没事的。”又扬起笑容等待答案。
　　箫何子好笑地收起银票，大力拍着小弟的肩膀，“你这小子学谁不好，偏学爱财如命的三哥，这回叫你明白明白，你啊，不该回答我的时候显得那么轻松的，你应该第一时间就告诉我她怎么样了，不然我岂有不怀疑的？你那么轻松，说明她很安全，既然如此，我也就不操心了，不然，她要有个万一，看我娘不扒下你的皮才怪，我可是好不容易看中一个姑娘的。要是你早点告诉我，我还会念在你的关心，把个好赚钱的交易让你去做，而不是在这里卖汤圆视察。你小子最不厚道，竟敢敲我的竹竿，不知道我是敲竹竿的老祖宗吗？”箫何子大笑着离开，痛快，痛快，这可比那五万两银子痛快多了。
　　汤圆小子瘪着下巴，恼恨道，“我恨三哥。”摇头回去继续卖汤圆，不过，下次再接再厉，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