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莫语》斯言

10、火烧竹林

　　莫颜感觉越来越不对劲，怎么自己快成他的保姆了，却还得小心翼翼的扶着他，“你确定还很痛的吗？那你以前是怎么在江湖上混的啊？”
　　箫何子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以前？谁敢欺负我？我还不给他记上好几笔？哇，小心点。”
　　莫颜叹息，抬眼却看见一个倒地口吐白沫的少年，少年苍白而消瘦，身上满是伤口，路人围了一圈，指指点点。她想伸手去扶起少年，没想到箫何子叫的更大声了，“痛啊，你管他，不管我了啊？”
　　凝眉的莫颜道，“你没见他更严重吗？”
　　箫何子冷笑，“人人心中住着一条蛇，一旦清醒，就会毫不犹豫的出手，你若救他，也不要那么傻，捏着他的七寸，不然死的人就会是你，这就是江湖。”
　　莫颜愣愣的眨着眼睛，“可是他真的……。”
　　箫何子抬手不让她说下去，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五两银子，高声喊道，“哪位大哥送他去看大夫，我便赏他五两银子。”
　　才出声，就已经有好几个壮汉站出来，箫何子把钱扔给个老实点的，“仁心堂。”
　　莫颜见那汉子背起少年朝医馆去，也道，“我们去看看？”
　　箫何子赌气道，“不去，他有什么好看的，又不关乎江湖。”他靠着莫颜，心思却是想着唐门。
　　莫颜待在外堂假寐，汉子出来，随便坐在外堂躺椅上，恢复酸痛的双臂，箫何子也兴趣岸然的和大夫聊起病理了。
　　“啊。”的一声从内堂传来，莫颜迅速的扔了披在她身上的白色外袍，也不去想这外袍哪来的，如云燕般穿过帷幔，进了内堂，正见到少年满头大汗地用手方向掐着大夫，头却是无力的耷拉在大夫身上，勉强抬起头瞧向莫颜，“你们是谁?这是哪里？”说完手上的力道加大，大夫惊得全身冒汗，大叫救命。
　　莫颜冷眼瞅着相貌堂堂的少年，“几个多管闲事的人而已，这是医馆。”
　　“医馆？”少年嘲笑地露出雪白的牙齿，眼睑沉重的厉害，“干什么给我麻药？”
　　踱步走入内堂的箫何子嘴角叼着甘草，“因为你病的很重，需要开刀。”
　　“不用你们管，你们这群贪婪无厌的家伙，快给我解药。”已经无法再支撑下去的少年使劲掐着自己的痛穴，希望可以恢复一点清明。
　　箫何子仔细打量着倔强的少年，“西门府的大擒拿手，果然还有个活人，我道尸首怎么数来数去少了个，原来是你西门远。”
　　西门远绝望地盯着箫何子，“你，你知道什么。你……。”
　　“在下箫何子，虽然不才，也略有薄名，不知道西门公子……。”箫何子不卑不亢地说道。
　　“你是箫何子？”西门远这才松了口气，忽然又提了起来，“你，你知道那些蒙面人是谁吗？”恳切的眼神让人不忍拒绝。
　　箫何子摩挲着下巴，双眼满是笑意，“武林中有什么事情是何家不知道的？”见西门远又要说话，箫何子摆手道，“你该是知道规矩的，这个价码至少三万两。”
　　“三万两？”几个轻重不一的声音响起，却同时表达了惊讶。
　　“你发梦啊？”莫颜白了他一眼，简直是天价。
　　“我，我没有那么多钱。”西门远知道，这个加码一点都不贵。
　　箫何子趁着少年不注意，如风般弹开少年挟持的手，拉过大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少年的睡穴，少年尚未惊讶出声已经倒在地上了。
　　“等你有钱再说吧。”箫何子蹲下身在少年身上摩挲了一会儿，从他怀里掏出一巾丝帕，扫了一眼，冷笑道，“该是这个了，哼，居然就为了这点东西杀了三百口人。”又塞回少年怀里，记下几笔，拍拍双手，表示完工了。
　　“你的轻功不错啊。”莫颜冷不防插进话来。
　　“呵呵，武功虽然不好，轻功不好可不行，何家又不是专门来打架的，要真打起来，打的赢就打，打不赢就跑，反正逃跑对于何家来说算不上丢人的。”箫何子潇洒地旋转身子，似乎知道莫颜会嘲笑他逃跑，干脆自个儿说出来。
　　莫颜却是怒气冲冲，“我不是说逃跑，我是说你刚才还病怏怏的，现在就生龙活虎了，大夫给你仙丹了？”
　　箫何子这才知道露馅了，龇着牙，双眼乱转，“这个，那个，呵呵，刚才是回光返照，现在，哎呦，还疼着呢。”
　　莫颜冷笑，“是吗？那我给你揉揉。”
　　“好啊。”箫何子话未说完，却看见莫颜居然飞起腿扫向他，“哇，用脚来揉，受不起，受不起。”

　　几日后，少年已经好很多了，箫何子说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也不知道，反正是要练好武功报仇，我一定还会来找你。”少年坚定的说。
　　箫何子放心的笑道，“也好，我不涨你价就是了。你不如投靠云来客栈去吧，店主会收留并栽培你的，他不会觊觎你的东西，因为他只喜欢收集厨子的秘笈。”
　　莫颜忍俊不禁，哪有收集厨子秘笈的人，真是怪人。

　　直到日落西山，莫颜和箫何子才到了唐门，唐其很是恭敬的请进他们，又见了六王爷的信，很大方就让他们去翠竹林，里面住着唐风，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人了，因为唐其告诉他们，不是他不放唐风出来，而是唐风自己把自己关起来了，还在四周设了许多陷阱，连他的人都进不去，所以，想进去，得自己想办法了。
　　两人在林子周围转了许久也找不到入口。
　　“看来是我想的太简单了。”箫何子望向莫颜，觉察到她最近有些不舒服，经常力不从心，且有昏眩的样子。
　　“是啊，听闻唐门的机关也是很厉害的。”莫颜觉得无比的沮丧。
　　箫何子从包袱里掏出个精巧的盒子，连莫颜也没想到他居然藏了那么多东西，看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枚鹅蛋大小的乌黑泥团，“这是轰天雷，你站远点，看我不把唐门唐风炸成火门唐风不可。”
　　箫何子捡了颗扔出，抛入林中，算好速度，迅速抛出另一枚，后来的泥团快速追上前面的，猛然相撞，只听见一声如雷般的声音爆出，顿时林子里火光四射，浓烟四起，连猛兽都胆战心惊地四处奔跑，大地开始颤抖，更夹杂着浓浓热浪和呛鼻的烟味扑了上来，竹林里成片的竹子倒下，落叶落了一地，更有刚落的竹叶旋飞在空中。
　　箫何子好整以暇地等着，连莫颜都给吓着了，没想到这轰天雷的威力那么大。
　　忽听见竹林里一声大吼，“哪个王八蛋干的好事，奶奶的，不想活了。”
　　只见一个高瘦的中年男子狼狈的狂跑出来，虽然衣裳炸的条条缕缕，脸孔被黑烟熏成了包公，只露出雪白的牙齿和晶亮的眼睛，提着双刀恶狠狠地飞奔而出，速度之快，连风中的竹叶也追赶不上。
　　他环顾四周，没见到人，只见两个娃娃，却是不认识的，他口气就不好的大吼，“王八蛋，敢做不敢出来，他爷爷的，以为我唐风好欺负的，喂，你们大人呢？怎不出来？让两个小娃娃出来顶着，算是人吗？”
　　箫何子没想到自己居然被看成了小娃娃，摸着自己的脸，问莫颜，“颜，我年轻了十岁吗？难道时空逆转了？天雷堂敢糊弄我，再炸下去，我不是没了吗？”
　　莫颜没理会他的胡诌，而是有些兴奋的问，“你是唐风？”
　　“废话，你这娃娃怎忒啰嗦，我就是唐风，唐风就是我，王八羔子，居然把我的窝给炸了，看我不卸下他的腿当柱子不可。”唐风甩甩褴褛的衣裳，不耐烦的嚷嚷着。
　　箫何子已经加足马力，准备要逃跑了，他看起来，可不好惹。
　　“唐先生，小女子莫颜，特意登门求医，希望先生能施仁心仁爱，救小女子一命。”莫颜不卑不亢的行礼。
　　唐风的表情变了又变，“是你炸了我的窝？我还没找你算账，还会替你看病？”
　　莫颜僵住了，看向跃跃欲逃的箫何子，箫何子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不是她炸的，是我炸的，你要罚就罚我好啦。”
　　唐风鄙夷的盯着箫何子的腿，“这细胳膊细腿的，还真撑不起我家大粱。”
　　箫何子打个寒战，下意识的后退两步，“是啊，支不起的。”
　　“正好做椅子腿。”唐风已经磨刀霍霍了。
　　箫何子赶忙在自己的手脚改变用途之前叫道，“你还是替她看病吧，我听说你曾经夸下海口，说是唐其能解的毒，你也能解，他解不了的毒，你更能解，是不是，世上没有你解不了的毒？”
　　唐风这才开始注意到莫颜的脸，“唐其解不了？”
　　“解不了，甚至连是什么毒都不知道。”莫颜叹息。
　　“哈哈，唐其算什么东西，他能解什么毒，连名字都不知道，还做什么门主，真是可笑之极啊，别说让我给你解毒，就是让我娶你都行啊。”他哈哈大笑，又打量着她，“不过你还要再大点才好。”
　　莫颜尴尬的脸都红了，心想这人还真是不拘小节。
　　箫何子很不是滋味，说什么他也是成名江湖已久的老江湖了，今儿个不但成了小娃娃，唐风还根本不把箫何子放在眼里嘛，这个老不死的居然还敢调戏我家未来媳妇，越想越是生气。
　　唐风闪电般捏住莫颜的脉象，仔细询问了些病理的来龙去脉，神色越发凝重。
　　莫颜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唐风抬起晶亮的双眼，又细细端详了莫颜的脸，才轻声道，“你长的可真不像你娘。”
　　箫何子和莫颜一起惊呆了，互相望了一眼，一起说道，“你认识她？”
　　“你不知道？”唐风奇道。
　　莫颜连手都颤抖了，沙哑的问，“她是谁？”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唐风连忙缩手，“不，我也不知道。”
　　箫何子眼睛转了两圈，“唐先生，你是不知道她娘，还是不知道她的病啊？难道连你都不清楚？看来我们是白来一趟了。”
　　“谁说的，我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毒，这么些年，我就是一直在研究她的毒才把自己关在这里的，只是可惜啊，她等不到了。”唐风颇有些伤感地说道。
　　莫颜升起了希望，“你能解？”
　　唐风摆摆细长的手，这双手是用来挑拣药材的，细长而纯白，甚至有点苍白，“我不能告诉你是何毒，不过我可以替你试试，毕竟，我一直也只是纸上谈兵，天下没有几个中了你一般的毒了。对了，你跟那雷家是什么关系，居然能拿到轰天雷？”
　　箫何子插进来说道，“没什么关系，他送我的，他人好极了。”
　　唐风半信半疑，似乎从内心深处就不待见箫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