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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魂裂症毒攻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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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沈由仪给老太太请安后,说起了古籍的事。老太太直道沈由仪识得些什么字,就去看古籍了,“正好你下个月生辰以后也就满七岁了,到时候和府里的姐妹们一同上学”。沈由仪回答说已经看过千字文和几篇论语了,老太太眼神亮了亮,略显惊讶,遂重视起来,吩咐钟管事领着沈由仪去东华阁了。
这东华阁自是在前院的东南角上,从松鹤院出来横跨大半个后院,再穿过一道垂花门才到前院。还是因着如今这府里大老爷在任上,大公子上学未到年节和月末也不放假,二房老爷在铺子巡视,最近毋需会男客,不然沈由仪想去前院决计是不可能的。
这东华阁的年岁比沈由仪大许多了,里面有许多的典籍,还有不少孤本,这些都是刘府从祖辈一路积攒下来的,就是淮山书院的山长和不少座师也每月来借书看,管中窥豹,足以可见东华阁藏书之盛。
沈由仪初次来这里,心下暗叹,恨不得每日都能来这里看书。只见东华阁乃是土石而作,少有木材,想来是怕走水造成巨大损失。红墙直立,门口还有两根大理石白玉柱,门上挂着一副牌匾“东华阁”,字迹端正有力,跌宕遒丽。待进去看,才发现分了三个区域,沈由仪有些好奇。
“小姐不知,这东华阁因为不大用木材,便没有往上建,一来这石料难运,又不好凿切,二来发生灾祸也方便救援,故只在这一层扩建。这一层靠门外侧的那一个长间放的是游记散文等杂书,中间放的经史,最里面的小间放的俱是孤本和少许名帖。具体的婢子也不清楚,若没什么事婢子就告退了,就在近门口的登录处,有什么疑问可以唤婢子。”
沈由仪想着这确实有道理,钦佩这建造楼阁的人,听完钟管事的介绍,对东华阁大概有了了解。她今日带来的是拾星,只因这丫头识字,主仆二人也不耽误时间,就在这杂书间找了起来。沈由仪吩咐到寻找医经,尤其是疑难杂症类的重点翻阅。
东华阁的医书方面虽是不多,也有十余本,大都是薄薄一本,但医书晦涩难懂,许多术语夹杂其中,二人又怕错漏了什么信息,只得一页页慢慢看。这一查便是一整天,毫无所获,沈由仪也不气馁,这才两本书都没翻完。
眼见着天黑了,这东华阁晚上是要落锁的,因为里面不置灯火,沈由仪只得打算把书拿回怡卿院继续浏览。在登录处记下了书名,钟管事心下诧异,他以为沈由仪来这里是看诗书的,再次也是看志怪小说的,没想到借走的俩本都是医书之类的。
沈由仪也没多言,径直回了怡卿院。晚膳后继续翻阅,直到酉中才看完,仍然未有裂魂症只字片语。看了一整天书,眼睛有些涩,她嘱咐冯妈妈明日在房中摆上一缸鱼。
翌日清晨,沈由仪觉得身子都有些酸软,昨日劳累又睡得有些晚,晚上是否做噩梦她亦不清楚。吃过早膳,又去了东华阁。
这一连五日,主仆二人翻阅完了所有的医书,包括那些疑难杂症类的,都毫无所获。唯一让沈由仪情绪有所波动的就是她发现了一本医书,这是一本《疫病录》。沈由仪不知想到了什么,莫明的笑了笑,吩咐拾星将书带回去仔细抄写一遍,明日就别来了。
晚上,沈由仪盯着水里的鱼儿游来游去,眼睛的酸痛缓解了不少。想到五六日的毫无所获,她又烦躁起来,怒气抑制不住的涌上心头,忙止下念头,只道是自己过于着急,深吸口气做起了瑜伽。这做瑜伽能缓解焦躁是沈由仪前天发觉的,又把这落下两日的东西捡了起来,如今倒是日日不断。
第二日由冯妈妈送沈由仪去了东华阁,拾星留在怡卿院抄录那本《疫病录》。沈由仪吩咐待天暗了再来接她回去。医书已经翻完了,沈由仪放下心思看看其他的藏书。诗书什么的沈由仪前世也看了一些,对此不太感兴趣,最后她索性随手拿起一本游记,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突然她看到一篇文章里有关裂魂症的描述。这位狂士游荡四方,去过西陲边镇,他不光描述了路上的风光以及边境与关内之地迥然不同的风俗文化,还记录下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怪事。
事情发生在居安县,离边境的黑塔镇有几百里远,这里有不少因年纪大了而退伍下来的兵役,他们久经沙场,回乡之后其中有些老兵因常年累计的伤痛而早亡,还有不少人却疯了。他们身上半分伤口也没有,口中却偶尔喃喃害怕,开始还有清醒的时候,之后开始做噩梦,梦见战场两军厮杀,血流成河,脾气便越来越暴躁,失智的时候甚至会举刀伤人,最后大都疯病发作,出逃不知去向。
作者把病归类为失智症,查阅典籍未曾找寻到解除之法。独独有一例与旁的不同,那人情况较其他人轻微,某次发病时遇上一道人,见他有些痴狂,道人便与他打斗直到他清醒过来,然后就开始和他交谈。每次发病时,道人也不拦他,只管和他打,打的他力竭便开始谈话,最后那人竟奇迹般的好了。
写到此处,著作本书的人分析道,这应该是用打斗从相似的杀敌场景刺激他,然后宽慰开解他正视战场的经历。沈由仪读来也觉得很有道理,拿着书迫不及待地回了怡卿院。
拾星见她面上含笑,心下猜测她找到了法子。沈由仪唤来冯妈妈,叫她在西厢房点上一火炉,她待会儿要用。冯妈妈好奇她都快立夏了,还要火炉很是奇怪,见她不愿多言,想着姑娘越来越有自己的主意了,便依言去准备了。
沈由仪进了西厢房,果然有一火炉,铁盖子还燃着老高。她命令其他人都出去,留她一人在内。越走近火炉,她身子止不住的颤抖,额头上滚落豆大的汗珠,脑子里不禁想起念慈庵的那场大火,心脏跳的飞快。但她觉得这还不够,那起长长的银筷,挑起了上面的铁盖子,火势汹汹,面上被烘烤的红彤彤的。沈由仪不断地暗示自己,这不是前世了,她还活着,她能够变得强大。最后,冯妈妈进来时,发现她昏到在地上,心疼的直落泪,把她匆匆洗漱一番放到了床上。
沈由仪白日里想必是刺激的狠了,这一夜不光梦魇还发起了低烧,床侧伺候的冯妈妈心里焦急,现下都落了锁,她只能打来凉水拿帕子擦拭沈由仪的额头和颈背,忙到半夜烧总算是退了下来。
第二日,加上这些日子她也没休息好,沈由仪还有些虚弱。她不知道这个法子到底有没有用,似乎还加剧了自己的病情,但她别无选择,又开始想着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最后觉得应该是自己疏解的力度不够,但怪力乱神的事情她又不能对旁人言道,最后决定双管齐下,将那段记忆写下来烧掉,另外准备用清冽的音乐缓解压力。
冯妈妈这次非常激烈地反对沈由仪继续下去,但沈由仪知道自己没有了退路,固执地吩咐拾星打开库房,看里面是否有琴,若有取一把出来,沈由仪前世乐器也就学的琴。至于冯妈妈,等自己痊愈了再向她请罪吧。
拾星取出了一把焦尾琴,用松香擦拭了一下,这把琴是她姨母闺中所用,沈由仪轻抚琴身,莫明觉得安心不少。
休整了一天,调整好了精神。一切准备妥当后,沈由仪再次将火势挑大,在痛苦的同时她快速写下那段回忆,最后仍进了火里,心下觉得舒心,好像压在心头的巨石轻快的不少。又开始弹琴,初期谈的曲子错乱,断断续续的,不久倒是有些水准。一曲毕,沈由仪肯定这法子是有效的。
守在外面的冯妈妈见她出来时双眼透亮,心中郁结之气顿时散尽,也就不再阻拦了。
一连数十天,沈由仪天天如此,感觉自己对那件事情放下不少,之前恐惧如今散尽了。经此一病,现下她显得愈发老成,不苟言笑。
她这边的折腾,老太太自然是有所耳闻。事实上,从她取医书回怡卿院,老太太就关注着这边的事,如今瞧她更加沉静,想着她的身世,忍下心疼,只独自垂泪。
病好以后,沈由仪又恢复了往日的作息,除了运动,又加了一项内容——练琴。其实她基本功非常扎实,前世也差不多练了十年。如今有些遗忘,熟悉后也就拾起来了。
四月二十,天朗气清,冯妈妈这日心情大好,脸上笑容满面,今日是沈由仪的生辰。沈由仪原想着今日生辰老太太说不用去请安,正好可以多睡一会儿,谁知却被冯妈妈早早地扒拉下床。
今日冯妈妈准备的是桃红色的襦裙,还有水绿色的坎肩,一套的莲叶荷花的图案,沈由仪本就生的颜色好,穿着鲜艳的衣裳,看上去自是如同仙童一般,可爱的紧。
用过早膳,沈由仪也难得展颜。这院里的海棠树如今开了花,这刚出的花骨朵红艳艳的,一树的红花嫩叶,沈由仪觉得今生也定当如此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