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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人头 ...

  •   秀慧芬失踪的头颅并不是周芳白和李长恩两个人找到的,而是他们的顶头上司震怒,把李长恩叫过去骂了通好的才知道的。
      在城市郊区有一群十七八岁刚刚成年,带着满身戾气天不怕地不怕的心思的年轻人开着豪车,在盘旋的山间飙车而在途中休息的时候,他们发现了这和被遗忘在休息站附近的人头。不过既然是小年轻,脑子里就有无数还没有来得及排出和使用的疯狂,这群小年轻认为这是非常酷的事情。
      他们每个人都抱着人头照了几张照片,照片中吐着钉上舌钉的舌头,戴有鼻环的半成熟男人穿着他们无法理解潮流前端的红衣抱着那个不知道被什么虫子啃了几口的脑袋冲着镜头竖起的中指,瞪大的眼睛比他手中的死人头看上去要更加疯狂。
      他们把那个脑袋踩在脚下,究竟有没有真的踩不知道,当这群小疯子把自己的行为当成壮举分享到网络上的时候很快就赚到了上千的转发量,这让他们的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在他们看来这不是一种令人恐惧的事情,而是一种荣耀。
      这种病态的思想在当代年轻人藏起的阴暗中悄悄滋生,每个人或多或少都被沾染上了这种气息,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善人或许会折断动物的四肢,只是因为这层冰冷的屏幕把他们给掩埋起来,他们就觉得自己能够肆意妄为。
      人本来就有层厚厚的皮来遮挡自己的内脏,网络则就是他们的坟墓,他们把自己埋在土里面,显示屏砸在他们的身上却浑然不自知,睁开眼睛就是虚拟世界里面人群的来来往往,从而让他们的道德意识降到了冰点,滴滴答答的电流声就是恶魔的低语,它通过或长或短的电缆,俯在人的肩头蛊惑每个人来分享出他们遇见的“趣事”,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衡量标准,谁也无法打破谁的自我建设。
      就像是元正阳觉得这种行为很傻逼,小年轻觉得这很酷炫——反正隔着屏幕,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
      刚开始的时候这群小年轻非常的不配合,因为案发现场已经被他们这群小年轻给破坏过,根本查不出来什么证据,元正阳作为人民公仆不可能和这群疯子动手,他们坐在办公室里面大笑尖叫,进警察局这种新鲜感充斥着稚嫩的内心。
      他们是抛尸现场山下大学的学生,逃课跑出来开着车来到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山上,风与速度的追逐,犹如魔女耳边痛苦地争吵,风成刀刃,划破空气的肌肤,车轮从它们的身上硬生生碾过,直到轮胎停下,这声音才会停止下来。
      李维把脑袋缩进了文件底下趴着就已经睡了过去,哪怕是这群人也无法打扰到他,元正阳抽着烟想到还有个人需要等待他的审问,时间跟着香烟燃烧的速度一点一滴的流逝,烟雾缭绕在人的眼前他就越发烦躁起来。
      “笑够了吗?可以做笔录了吗?”询问的声音从那个看上去就非常憨厚的人嘴中吐出,飙车的小子终于肯移动他们的视线看向孟熊,孟熊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就是可以任由人欺负,随意揉圆搓扁的模样。
      穿着红色衣服还挑染出绿色头发的青年从桌子上跳下来两三步跑到了孟熊的面前来回打量了几遍,孟熊现在整个人看上去也就是壮实了点,没有其他的长处,小年轻也是这么想的,只听见他喝的拉长了喉咙中的声音,声腔震动的里面有口水挤在嘴巴里然后直接吐在了孟熊的衣服上。
      “我操。你别太过分!”
      随着青年同伴的起哄声,元正阳骂了声从桌子后面想绕过去却被他的同伴给拦在了里面,他骂了声,只是出乎意料的,孟熊轻轻松松就把那个礼貌都不懂的小屁孩给提了起来,别说是其他几个人就是他自己都看懵逼了,李维揉着惺忪的睡眼正巧看到这一幕,带着刚刚醒来声音的沙哑警告“别把脸打肿。身上最好不要有明显伤痕,一个打不够,这里还有好几个。”
      小年轻:……
      所以说有的人天生就是贱,不给他几巴掌是不会听话的。孟熊提溜着那个顶着挑染绿的小年轻走进了审讯室,李维把电脑屏幕上的监视器直接关掉了,反正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屁孩肯定是打不过孟熊的,元正阳听着从屋里传出来尖叫声,倒是想起来,孟熊在道上混的时候,这群□□崽子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崽子。元正阳在心里骂了句。
      过了大概一个钟头,孟熊就把小年轻给提出来了,原本嚣张跋扈的小年轻蔫的和鸡崽子似得,出来以后也不满口的脏话和非主流语言,唯唯诺诺的说不用谢不用谢这是人民的责任,如果不是这个小年轻眼睛里面的害怕和他一身看上去就不是个正常人的衣服元正阳都要以为这是个良好社会主义小年轻了。
      孟熊伸了个懒腰,把视线放在另外几个人身上,“行。我看看下一个谁不配合。”
      小年轻:…………
      经过一下午的警民合作,两方都达成了共识。几个小孩以侮辱尸体罪被转了方向由他们直接保送看守所,一条龙服务可比这群小孩子的家长要尽职的多,元正阳点燃了香烟,粗糙的手夹着香烟的中间位置,时不时停下来抖抖烟灰听着孟熊跟他说他们知道的消息。
      在前天晚上,这群小孩子开着父母给他们买下的豪车为了追寻刺激前往了学校那座平常没有人,也不会有交警的山上飙车,他们在回去时在一个废弃的临时休息站休息,吃着自己从市区里面带来的零食,喝着高热量的饮料,这时候有个人抵不过任正常的排泄反应,暴饮暴食让他捂着肚子往下风口的地方跑的远了点,但是他也不敢跑的太远,正光溜着屁股腚子准备一泻千里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女人的头。
      刚刚发现死人头的男生吓得肚子都不痛了,直接提起裤子就往回跑手舞足蹈向同行的伙伴讲述刚刚一瞬间经历的大起大落,这种事情当然要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了,一群人打着马虎眼乐呵呵走进了刚刚那个男生蹲着的地方。
      刚才夜色正深,男生又被吓得屁滚尿流的,这时候靠近,他们才发现,这个女人的头上的鲜血已经干涸,不知道在这里过了多久,她的眼睛不甘心地瞪着,瞪着在场每个人,这种不甘心是源自于突如其来的死亡。
      她的脑袋上停着很多飞舞的苍蝇虫子,它们在女人的脑袋上开了个盛宴。后面就清楚了,这些小孩子本来就是为了追求刺激才来飙车的,遇到这种事情就更不要说,他们用手机摄像头记录下这个场景作为自己成年路上的里程碑,几个小孩子的身份背景都查过了,五个人住在同一个寝室里面,还有一个人因为当天生病没有参与他们的飙车行动,还向他们出示了和舍友的聊天记录,调查过后,发现这群小孩子都是大错没有,小错不断,所说也基本是属实的。
      元正阳和交警队的也熟悉,在交警队给予几个小孩子思想教育以后他给人家递了包烟,“把车都给扣下来。”
      交警队的动作很快,那一排光鲜亮丽的跑车很快通通被压进了交警队,元正阳的眼睛里面倒映出来跑车的张狂还有美妙的线条,么冲那几个小子说了句“这车给劲儿,如果是我我也想飙车。不过下次别做这么吓人的事儿,这车先扣在队里,能买得起这么贵的车家里背景我就不猜了,暂时不吊销你们的驾照。等你们从号子里面出来,这车再还给你们。你们现在自己去拿自己以前放在车里面的贵重物品,拿完可以通知家里人来拿。”
      那几个小年轻也不知道下午究竟在孟熊手里经历了什么,一个个乖的不得了,就是怕是表面懂事听话心里头骂你骂的和狗似得,元正阳和现任交警队长站在那几个小年轻的背后看他们,挑染绿色头发的男生打开车门从里面取出来一个钱包,然后又打开了车子的座位,这个车子是经过改装的,座位能够整个往后翻,后面就腾出来大片空间,底座腾空可以放下整整一个成年人的位置,元正阳笑着道“行啊,这车挺不错的。就是下回可不能飙车啊。”
      绿毛蓦然间被夸奖居然还脸红了,他从里面拽出来一堆零食,乐呵呵分给了其他几个人,还递给了元正阳一瓶饮料,元正阳虽然觉得这些孩子挺疯的,但实际上就是缺少教育,没有道德底线,希望队里的生活能够让他们几个搞清楚自己生活在什么样的广阔疆土之上吧。
      元正阳收了那瓶饮料,也没有喝,就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处理了这群小屁孩,转头还有个人需要自己去处理,孟熊和李维应该是已经知道了自己和元云谦的关系,两个人交替着问他需不需要休息,亲人之间的供词不可以作为呈堂证供,他和元云谦也是,他审问元云谦,必须需要打开监视器作为记录,来日法庭上,有人或许会拿他和元云谦的关系说事儿,这些都是需要预料到并且准备好说辞的。
      至于元正阳最开始认为的说辞,在李维的调查下确定了徐毅和他妻子确实在那天的深更半夜前往过医院进行检查,医院当时值班的护士可以证明,包括一开始他们说的,秋雪烟提早回来的事情,那么之前所有人的假设都被推翻,现在最大的嫌疑人,只剩下了元云谦。
      最后在所有人的一致决定下,李长恩把元正阳安排在最后个进去审问元云谦的人,元正阳坐在李维的位置上,只有李维改装过的这台电脑速度能够带的动那个监视器,哪怕隔着屏幕,元正阳也觉得审讯室里面灯光刺眼到扎人,那个人的脸色在白色灯盏下显得更加苍白。
      审讯室的冷气很足,元云谦用镜片隔绝了他与李长恩视线的直接接触,他屁股只沾疯子的一半往上,双腿屈起掩藏在桌子下面,监视器在上方,显得他的脸颊两边因削瘦有稍微的凹陷,他把双手合拢握拳,摆放在桌子的边沿,时不时会侧头看眼自己手腕上携带的手表。
      他和李长恩的区别简直就是高下立判,一个地痞流氓,一个社会精英。李长恩伸长了腿,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屁股坐了个十乘十,从上往下看,简直就要遛下去了,身上还是元正阳第一次见他穿的那件夹克,头发油的就是这种中等像素的监视器都可以分出贴在脸颊上一缕一缕的,如果不说,元正阳真觉得这是元云谦在审问李长恩。
      李长恩自己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他翻开蓝色档案夹,手中转动那根新买来的黑水笔,“姓名。”
      “元云谦。”
      “斯文人。”李长恩这么调笑了句,“案发当日为什么会在徐毅家里?之前是否认识死者?”
      “因为下大雨去他家里面躲雨。认识。”
      “就喜欢你这种配合的人。官民合作,干活不累哈。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普通朋友。”
      李长恩手中的笔就是摆设,他出口问了几句元正阳已经知道的事情,元正阳隔着屏幕看的着急,如果不是周芳白拉住他,他现在就已经冲进去了,他皱着眉头看屏幕里面和自己同父异母亲人,又忍不住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摸出包香烟,熟练的点燃,叼上。
      屏幕里面的审讯仍旧在继续。
      “元同志是我们队那个新来傻小子的哥哥啊?据说你两小时候就父母双亡了,你应该很缺少来自于母亲或者父亲的关爱吧?你喜欢你的母亲吗?你的母亲是位什么样的人?她对你的影响大不大?别紧张,就当和我闲话家常。”李长恩手中转动的笔终于落在了桌上,塑料和木板碰撞发出闷响,敲在审讯室不大不小的空间中,正巧也为他上一句话打下了圆滚滚的句号,切割开和这件案子的联系。
      元云谦的手颤了下,他抖了抖眼帘,偏生出几分无辜与可怜的味道,用左手手指抚摸着他自己的右手指腹,这样的动作他已经做了千百遍,这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有的话到了嘴巴边上就被他这个动作给强行压了回去,元云谦抿了抿唇瓣,眼神飘了两下又转了回来,他直视着李长恩,半分面子都没有留给他“我拒绝回答有关于我私人生活的任何问题。”
      李长恩是想要从元云谦的过去入手,从人情绪开始抽丝剥茧,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是谁都可以用上这种办法,唯独元云谦不能。元正阳看见过元云谦在金色阳光下的沉着冷静,也见过他在黑暗中的尽情享受,如果硬要从这方面入手,那就是劈开山,让河流倒灌进去,只是在劈开的那一刻,自己就掉进了万丈深渊。
      李维桌子上摆放的烟灰缸里面已经塞了很多根香烟了,元正阳的眉头紧皱,怎么也分不开,李长恩大概猜到了元云谦会这么说,他尴尬地摸了下他自己的鼻尖,意识到年前这个人也是个刀枪不入的,插着腰回过头伸了个懒腰,“行。元同志有自己的权益,我也不破坏。但是有关于案件的事情还是请您一字不落的告诉我们才好。”
      元云谦面不改色“你想知道什么?”
      李长恩笑了下,他用屁股拖着凳子往前挪动,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只听她压低了嗓音,这个看上去整天邋里邋遢的男人在压低声音的时候格外正经,和他平常的样子格格不入。
      “那么。麻烦元同志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死者曾经疯狂追求你的事情。”
      整个审讯室里面连带着空气都是安静的,空调冷气就是在恶意加剧人的不安感,现代器械带有特殊的气流声音,元云谦抬眸,黑黝黝的眼睛直直盯上了李长恩几天没刮胡子的脸上,李长恩也是见惯大风大浪的,他挑挑眉头,嘴角微翘,大方的任其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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