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点石成金DscJ

5、询问

　　拿到了李长恩特许命令的元正阳简直就像是打了鸡血，那原本被李长恩几句话打压下去的热血又重新燃烧起来，流淌在血管里面维持人身体机能的鲜血提供的能量转化为对这些事情的动力，在调查期间，队里面的人任自己调遣，周芳白和李长恩两个人继续去找秀慧芬消失的头颅，剩下孟熊还有李维就跟着他去调查徐毅。
　　等到找到头了就可以拿到更多的证据，到时候他们就合并起来继续侦查，所有人对这种安排都没有意见，只是李维露出一副仿佛见了鬼的表情看着李长恩，李长恩也是乐呵呵露出几天没刷过的黄牙然后被周芳白嫌弃的带走了。
　　通过了解，元正阳才知道原来李维擅长的是网络上面的使用，换言之，就是黑客，他当初因为黑进了局里系统被逮了进来，当初抓他的时候还废了很大的劲儿，左拐右拐才抓到，问为什么要黑系统，他骄傲的说他觉得自己特别牛逼，局里的系统都挡不住他。
　　确实挡不住，因为没有触碰到核心，他只是被抓进局子里面关了一个星期，听了一个星期的思想教育，出来以后就被李长恩收编了，反正李维在外面也没有什么正当工作，他整天就是打电脑，就算是去修电脑一年到头也挣不到几个钱，在局里就不一样了，没有钱挣，但他可以挣个名声啊。
　　元正阳听他说的手舞足蹈，心里想李长恩该是多会忽悠人。孟熊的来历也挺有意思，他以前就是纯种的不良青年，拿着大刀就觉得自己是老大，身上带着狠劲儿倒也出了成就，只是有次聚众打架不小心把人给砍成了重伤，被抓紧来关了几年，中途被李长恩捞了出来，念着情意，孟熊跟着李长恩干了，现在天天在办公室里面喝喝茶，看看报纸，身上气质也平稳不少，元正阳看着孟熊朝着自己露出满口大白牙，憨厚的很，完全看不出来□□老大的气质。
　　听到这两个都坐过号子，半点没有瞧不起他们的意思，隐隐约约还带着几分的仰望，人就是这样，总是对跌宕起伏的剧情感到好奇，平静宛如滩死水，让人摸不清的话，那究竟还有什么意思呢？元正阳听他们两个都自我介绍了，一时最快，问“那周姐呢？”
　　李维正在网上给他们查徐毅的资料，孟熊就站在旁边同他讲，“周姐和李队就是当初组建这个队的人，他们两个人好像查过什么大案子，后来因为什么就没有接着查下去了。周姐，硬要说的话，你就当她是李队的老婆就行了。”
　　元正阳摸摸下巴，周芳白和李长恩之间确实是有点那种感觉，这就是其他人的家事了，他们不宜过问，孟熊也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办公室里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整个办公室里面就只剩下人衣服布料摩挲和指尖快速敲打键盘的声音，直到下午的时候，李维才一推凳子，凳子腿在地板上拉出刺耳的兹啦声音扯着人的神经，“成了！这几天徐毅的出行记录，上班打卡，通话记录都找到了。我还顺手调了下他们家地下停车场的监控视频，要是按程序来估摸里面的东西早就干净，好在那个小区里面的监控替换时间设定在一星期，今天是最后一天，刚好。”
　　李维也就是这个时候不会显得特别困，忽视掉他眼底下的黑眼圈，李维就是个刚刚拿到糖果和夸奖的小孩子，和刚刚见到他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就是大相径庭，元正阳朝着李维道了声谢，就坐在了李维的旁边，由李维给他调出他想知道的东西。
　　徐毅是一家医院的特聘医生，二十三岁就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外国某所许多人挤破头也挤不进去的大学，拒绝了其他人的邀请以及各种诱惑，毅然决然的带着自己对现世某个不治之症的研究成果回到了祖国的故土并且拥有了很大的突破，电视节目以及报纸的大肆报道，高速的信息交往让他声名大噪，看上去光鲜亮丽，这是位对某病症未来拥有极高研究的医生，在二十八岁的时候结识了现在的妻子秋雪烟，两个人一见钟情，坠入爱河不过一年就生下了一个儿子，名为徐旭，取旭日东升的意思，受到某知名公司的扶持他仍旧在进行着研究，突破一个又一个的难题，并且，在徐毅近中年的时候，秋雪烟又怀孕了，已经有七个月了，多么成功的人生，多么美好的人生，这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人生。
　　只可惜，有的人看上去有多光鲜亮丽，内里就有多么的肮脏污秽，徐毅是秀慧芬杀人事件唯一的嫌疑犯，据了解，他每个星期平均会用私人号码打给秀慧芬三到四次，每个月宾馆登记记录也有七到八次，连点遮遮掩掩都没有，银行卡的消费记录也在告诉所有人秀慧芬手上的那些奢侈品都是他所赠送的，只是这种情况持续到了上个月的月末，徐毅开始用自己的手机和秀慧芬通电话，元正阳猜测秀慧芬就是这个时候搬到了他家中，秋雪烟在上个月的月末因为母亲生病不得不离开照顾。
　　一切都能够对上，并且在秀慧芬死亡的前天晚上将近十点的时候，徐毅拨通了秀慧芬的电话，那也是秀慧芬活在世上接到的最后一通电话号码，他对秀慧芬说了什么呢？将她约出来，还是让她离开？
　　元正阳坐在旁边，整个人的身体稍稍向前倾斜，双手合十屈肘抵在膝上置于唇前，他敛着眉头思考起来，李维继续开始调查那些资料，就在这个时候，李长恩桌子上那个长久不用的座机突然响起来了铃声打破了整个办公室的寂静。
　　孟熊和两个人对视了下，作为唯一站着的人他耸了耸肩膀，走到了桌前接起电话“你好。高级案件调查组组员孟熊，李队外出，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很抱歉……啊？什么？好的。我们现在就赶过去。”
　　原本只需要直接拒绝来电然后告诉李长恩就行，反正这个电话李长恩一年到头也没有用过多少次，到时候让李长恩个懒鬼自己回复。只是孟熊话锋急转，引起了李维的注意，他握着鼠标的手顿住，抬起头看向孟熊。
　　孟熊挂断电话以后，李维出声问“怎么回事，谁打来的啊？”
　　孟熊放下听筒，“都认识。徐毅，他点名让阿阳和我们过去。说已经给李队报备过了。”
　　李维撞头看向元正阳，才发现，元正阳的眼睛里面全都是浓厚的疑虑，元正阳也抬头和他对视，这种感觉简直比他这个夜猫子还要疲惫几分似得。李维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一盒香烟递给了元正阳“上回看见你和李队都抽烟，你抽根烟提提神？”
　　元正阳道了声谢，也没有接过那盒香烟，他站起身来对着孟熊说“成了。孟哥和我一起去，小维你接着在这里看查出来的东西，我们回来以后再一起讨论。”
　　李维却不为所动，他从香烟盒子里面抽出一根香烟，用香烟抵着电脑屏幕“没用。后面的几个记录都被人为删除了，应该是那边有人发现了我的入侵，直接切断了我和他们的联系，我刚刚登进去，发现所有录像视频都变成了今天的——诶，没道理啊，如果发现，也没有这么快的速度，难不成还有比我能耐的黑客？”
　　孟熊笑笑，嘴里吐了句文化人的俗语“有钱能使鬼推磨。”
　　李维瘪瘪嘴，什么都没说。元正阳的眉头越敛越深，他知道自己刚刚听李维说究竟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那就是徐毅现在受到雇佣的公司，那家公司的名字他很熟悉，就是元云谦现在身处的那家公司，只要想到那个浑身上下都像被设定好程序的高颜值机器人，元正阳就觉得不舒服。
　　离秀慧芬死去地点小区越近，这种不舒服的感觉逐渐叠加，一层两层的累积起来，化成巨石重重压在心尖，他这心尖就是普通人的肉块，突然就这么梗上块石头，换谁都不会高兴。
　　下车的时候他瞄见被封锁的区域，夏天里面的味道总是难以散去，明明这件事已经过了快要一个星期，空气里却好像还有阵人体鲜血腐臭的味道，花坛里面的杂草好几天无人打理，生长的更为猖狂，如果要形容的妖魔鬼怪一点，那就是鲜血滋养了它们。
　　元正阳闭上眼睛，思绪就被热浪给带回了那天即将下雨的晚上，女人无助地捂着自己的脖颈，平常就是小伤口都要用创口贴的女人怎么堵也堵不住鲜血横流，她不甘心地瞪大眼睛看着杀死她的凶手，直直倒了下去。
　　元正阳觉得，如果自己是杀人凶手，现在早就已经搬走了，不过他的心理素质还算不错，徐毅也是同样的，作为在医院工作的人，他面对的尸体比元正阳还要多的多，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剖开人的肚子，割下人的头颅。
　　来到徐毅的家中，屋子里面有三个人同样在等待他们的到来，一个是秋雪烟，一个是徐毅，另外一个，元正阳用近乎于是残忍的眼神射向站在旁边打扮的一丝不苟的元云谦，元云谦今天穿了件米黄色外套，外套只扣上了两颗扣子，深色的袖箍成为了点缀，不仅卡住了袖子上面的褶皱，还凸显了男性手臂的肌肉线条，包括在袖口处做收小作用的袖袢，收窄有些宽大的袖口，更为凸显他手臂处的骨头，五指纤长白皙，看上去就不是个劳动人民的手，和元正阳粗糙的双手就是天差地别。
　　他戴着金丝边的眼镜，发型打理的干干净净，元云谦站在沙发的旁边，一手握着另外一只手的手腕，脸上看不出来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他的眼睛一直都是盯着元正阳脸上，毫不避讳，元正阳终于知道自己胸口挥之不去的郁结之气究竟从何而来了。
　　“你…！”元正阳刚刚开口，元云谦就移开了视线，金丝框的眼镜挂在他的耳朵上，他低垂眉眼，睫毛浓密，微垂，那就是眼帘，被太阳照着都可以给眼睛挡太阳。
　　屋子里面的窗帘是打开的，元正阳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元云谦的眼睫突的颤了下，他看着元正阳身后的影子，又看了眼元正阳，此人影子浅薄不自知，却是举世再无双。
　　“你叫元正阳对吧？”一直没有开口的徐毅也算是给足了它们两兄弟面子，眉来眼去了半天，也该说点正事，徐毅已经年近四十，面相中倒是看不出来，如果不是气质，恐怕走出去，只觉得这还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出乎意料的是，徐毅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也是斯斯文文的模样，很难想象出来他究竟是个多么残忍的人，每个人都说第一印象是最能够影响往后交流相处的，元正阳也不意外，他从最开始就把对方当做嫌疑犯，此时看他，眼睛里也不得不出现些怀疑。
　　“我听说你们潜入了我的私人空间，所以打电话给了李队长。我想我在这件事出的第一天就已经解释的非常清楚，我不希望你们打扰我正常的生活。”
　　元正阳的右眼皮狠狠一跳。
　　徐毅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咖啡杯，黑色香醇的咖啡散发着自己特有的香味，金属勺子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音，“好在你们的行为没有给我造成太大影响。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够给我好好保守，不要胡乱散布。至于你们想要知道什么，就现在问我吧。”
　　等到咖啡里面的牛奶还有砂糖都被融化，他才端起被子抿了小口，有元云谦在场，元正阳是半句话都问不出来，他只要抬起头，像平常询问犯人那样询问就好，但是那个人的眼神，让他闭上了嘴巴。孟熊大概是看出来了他的窘迫和不安，伸出手拍了下元正阳的肩膀，“阿阳。你刚刚来组里该不熟悉，我来问吧。”
　　徐毅没有异议，元正阳基本上是落荒而逃，他连自己怎么把屁股移开沙发都忘了就直接站在了沙发的后面，元正阳和元云谦面对面站着，那个人分明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他轻轻一个挑眉，就可以让元正阳的情绪更加绷紧一分。
　　“案发当日的时候，你在哪里？”
　　“家里。和我妻子一起。”
　　孟熊记录的动作顿住了，“你的妻子？你的妻子那个时候不是离开还没有回来吗？”
　　“并不是。我的妻子那个时候已经回来了，是由云谦给她买的往返票。我们还留有记录。”
　　孟熊重新动起笔来，“你最后一次见死者是什么时候。”
　　“案发前三天。我的妻子回来了，所以我给了她一笔钱让她离开。”
　　“你为什么在案发前一天打了她的电话，你们都聊了什么？”
　　“因为她说她自己怀孕了。所以我打电话联系她堕掉这个孩子。”
　　孟熊把最后一个字写上，元正阳也已经回过神来，元云谦还是站在那里，他想到他曾经那副不悲不喜的样子，元正阳咬咬牙，拍了下孟熊的肩膀，“孟哥。剩下的我来吧。”
　　“行。”
　　孟熊答应的爽快，元云谦快速地低下头去，掩藏住了什么。接着往后了解，才知道原来秋雪烟是知道自己的丈夫搞外遇的，但是徐毅能够处理好两边的关系，只要外面的女人不能够威胁到她的地位，她就不介意。
　　徐毅和秋雪烟，他们两口子就是串通一气，谁也不知道谁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元正阳在纸张上涂涂抹抹好几次，他们两个人的证词是不能够成为呈堂证供的，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被一个温柔的声音打断了“警官。夫妻之间的证词是不做数的吧？但是我这个外人的证词应该是可以的，对吗？”
　　元正阳看向元云谦，元云谦询问的声音无论是语气还是态度，都让人感觉他就是生活中的精英，这种人，不可以猜心思，元正阳也从来没有想过去猜他的心思，他又一次翻开了小本本，“对。”
　　元云谦用手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稍稍偏头冲着徐毅询问了几句，得到同意以后又重新坐下来。元正阳手中拿着笔，问道“你案发当日为什么会在徐医生地家里？”
　　“因为那两天是多雨天天气，大雨的时候我没有带伞，徐医生用车把我带了回来，所以我可以作证，徐医生在前半夜的时候一直都陪着他的妻子。”
　　“你中途有没有意识不清醒或者快要睡着的时候。”
　　“没有。当天有很多工作要做，所以我在走之前特意泡了一杯纯咖啡喝。直到第二天也早上没有睡着。”
　　元正阳当然知道，元云谦在外人面前，永远都保持着清醒的模样，他已经习惯了，这些问题只不过是多余的，既然元云谦要给他们作证，那就不会出差错，只是那么多名单里面，确实只有徐毅和秀慧芬相识并且和她有婚外情，元正阳握着笔的力气越发大了起来，就是自己的手指被勒出了红痕也毫不在意，元云谦坐在他的对面更显轻松，他背靠在沙发上两手交叉握了个松拳放在膝上，只透过眼镜片看着元正阳，他的整张脸皮就像是《聊斋志异》里面被画出来的脸皮，永远都只有一种情绪，如果要更换，就要不断地去杀人来集齐那么多情绪，他就是个天生情感缺失的人，从小到大，从始至终。
　　“不对。你们不是一整夜都待在屋子里。”从进来开始就抱着手里的李维突然开口，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然后转过屏幕把里面的内容亮了出来，那是地下停车场的监控录像，“为了保险起见，在得到你们录像的时候，我就用手机都截取了下来，还备份了十几份。只是可惜，纸质资料没来得及。”
　　录像里面灰蒙蒙的，时不时接触不良变成整片雪花，偌大的停车场里面只有昏黄的灯光下有几只小虫正在飞舞，大概在过了几秒钟后，有两个人出现在录像中，那是徐毅还有挺着大肚子的秋雪烟，秋雪烟一直低着头捂着肚子，时不时停下来喘两口气，每走几步就是如此，好不容易熬到了车子旁边，徐毅才开车把她带走。
　　徐毅在看到这段视频露出了羞愤的表情“这是我的个人隐私！你们没有资格这么做！”
　　“我们只是没有申请调查令而已。如果你要的话，我们就去申请一张，左右只是长短问题，迟早要被查的，别这么激动。”孟熊在旁边轻飘飘接了句嘴。
　　元云谦在看见视频的时候格外平静，也没有因为被推翻说辞露出的半点慌张，徐毅喘着粗气，鼻孔一张一缩的，就连脸上的肌肉都紧绷了不少，最后他泄气地往沙发上靠“我的妻子突然肚子疼，我送她去医院，医院里面所有人可以为我作证。”
　　“那么……”元正阳开口，说话的速度比平常慢了点，他把视线放到了元云谦的身上，元云谦接受着他的视线，也接了他的嘴，“那么就只剩下我没有不在场证明了。”
　　元云谦站起身，“我那晚只是在这里躲雨，哪里都没有去。你们可以有效拘留我二十四小时，警官，请吧。”他根本就不需要其他人要求他配合，孟熊觉得，这是他接过最有自知之明的一个嫌疑犯，元云谦走在他们前面，笔直的双腿，宽松的裤子也无法遮挡的圆润臀部，走起路来每一步都恰好，不多不少，简直像是被人静精心测量过。
　　元正阳看元云谦，从小腹中升起来的挫败感不断。他倒吸了口气跟在了后面，元云谦就是个不折不扣，没有情绪的怪物，他惧怕他，也崇拜过他，这两种情绪交杂，转为世界上最锋利的刀刃，斩断了两个人之间的所有联系。
　　叮铃铃的手机铃声响起，李维划下接听的按键，不知道听到什么，他的眉头越拧越深，直到眉心出了个“川”字。在放下手机的时候，他转过头对元正阳说，“阳哥。秀慧芬的头找到了。”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元云谦也不过是眉头颤了下。元正阳却是想到了什么，他抬起头，冲着所有人说了句会让大部分人都毛骨悚然的话。
　　“你们说，秋雪烟的七月肚子那么小，再塞一个人的头进去，又是低头屈膝的。会不会引起人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