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真不容易》蛋总是只猫

7、一别相见难 张铁头和三

　　张铁头和三妹渡过了在这个家中的最后一个夜晚，三妹在草铺上窸窸窣窣的穿好了衣服，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直到屋外泛起了鱼肚白。

　　张麦蜷缩在草铺的另外一头，对于父母昨晚的动静无动于衷，她也整整一晚没有睡着，心里一片空白，对于自己的未来充满了迷茫与恐惧。看着旁边两个弟弟睡的香甜，突然对他们的无知即羡慕又嫉妒。

　　天色大白后，张铁头一家又围在火塘边准备吃朝食，满满的葵菜萝卜汤，只掺了少量糠的豆饼，口感不再是那么坚硬到难以下咽，豆饼里甚至还有盐味儿。

　　“我已经把家里所有粮食都做成了饼，你全部带走吧，这里也没什么可留下的了。”三妹将一个包袱递给张铁头，包袱里装了二十来个糠饼还有两件破烂的衣物。

　　“三妹... ...我... ...这些钱你拿着！”张铁头激动的从包袱里掏出昨天卖身的五百个钱想要塞到三妹手中。

　　三妹冷淡的推了回去，“我要这钱有什么用，以后我们这样的身份，难道还能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么。”

　　三妹看着张铁头脸色变得涨红，最终还是不忍心的叹了口气，“你拿着钱去买两双鞋穿，买件藤甲和短刀防身吧，你要，活着回来... ...”

　　张铁头目送妻儿进了内坊河东里的里门内，里门口坐着的一个中年汉子正是昨日一同来西市的其中一个，那汉子看了他一眼拦住了他的脚步，呵斥着他离开，张铁头恋恋不舍的看着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再也看不见妻儿的身影了。

　　远叔关上了里门，打量着站在面前的张氏一家，张氏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带，她和几个儿女都是光着脚走来的，“既然来了，就安心服侍主家，买下你们的是我族侄儿，叫做窦康，他有一妻叫做殷氏子满，以后你们要唤男君和女君，可都记住了，我们窦氏在这旬阳城也是世家大族，族里想处置了你们，县老爷都不会说句什么，你们最好没有什么对不起主家的想法。不过呢，族里都是诗书传家，是讲道理的人，只要你们忠心老实，主人家不会亏待了你们的。”

　　张氏垂着头小声的应了声，远叔关上自家大门拿了一张草席示意张氏一行人跟着他走，边走边絮叨到“咱们这条巷子叫河东里，一条巷子有五家宅子，都是住的我窦氏的族人，我是这的里长，这巷子口靠近大门的第一家就是我家了，顺着往里走第三家和第四家都是你家主人的宅子，他们现在住的是第三家，以后无事不要出河东里，若要出城下地也记得带好验签（西汉时期进出内坊的身份证明），这两日你主家正在新置屋舍，这卷草席你拿着，这几日就现在门内屋檐下睡着，等屋子修好，带着你的子女住那门房去。”

　　当远叔带着张氏等人到窦康家门口时，窦康家大门敞开，前院中热闹的人声鼎沸，十来个修屋匠人在前院挖着坑道，院中堆着木料、石块、瓦片和烧好的泥砖。子满正跪坐在堂屋门口盯着这群干活的匠人。

　　“远叔您来啦，您快过来，院中正乱着呢。”子满起身引远叔到堂屋前歇息。

　　“这几个就是窦二郎昨日买来的，我将他们带来了，你看先如何安置，灶屋和门房位置可都画好了？”远叔在屋檐下脱了木屐也跪坐在堂屋门口，指了指跟在身后的张氏等人。

　　“婢子张三妹见过女君，这是婢子大女儿张麦，大儿张陶，小儿张罐。”张氏直接跪倒在院中凌乱的泥地里向子满叩拜，张麦抱着小弟也跟着自己阿母跪倒，并用一只手扯了张陶一把，将张陶的头摁在地上。

　　“门房就在进门的右手边，这前院也不大，灶屋就安置在后院的水井旁。”子满回复完远叔的疑问后抬头看了看三妹他们说道“张三妹，我家尚有未出嫁小姑排行第三，族里也称三妹，你的名字需要避讳，既然你女儿叫张麦，以后我就唤你大麦，你女儿小麦了，你可有意见。”

　　“婢子谢女君”曾经的张三妹，现在的大麦趴伏在地上的身躯强忍着颤抖柔顺的回应了女主人的安排。

　　子满对于大麦的温顺很是满意，阿母曾教导过，对于奴婢要摆出自家的威严，偶尔再给两颗甜枣，要让他们明白他们的一切都由她说了算，听话的奴婢才能得到主人的奖赏，子满得意自己还是非常有御下的手段的，能做一个合格的主母，既然给了这张三妹一个能时刻提醒她的教训，也该赏个枣，好让她们早日安定下心来干活。

　　“既然来了我家，做得好我自然有赏赐，大麦你随我来，小麦带着你的弟弟去那边屋檐下。”子满指了指位于堂屋右侧的寝屋，示意小麦去寝屋的廊檐下待着，又请远叔代为照看着院中匠人，带着大麦朝堂屋左侧的两间房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