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雪》岑扉

3、第三章

　　三
　　真是可悲，为了留在冷弦身边继续折磨他，我不得不做可怜的宫女。好在我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而且我总是故意把菜弄倒，或是把酒泼到冷弦身上。看着他想发作又不好发作的表情，我有种胜利的快感——真是爽歪了！
　　转眼间已是十月。星夜国将迎来几年来最隆重的一场庆典，届时，五湖四海的国王诸侯们都会应邀前来，共聚一堂。王宫上下喜气洋洋，忙成一片，上至国王，下至宫女，无不翘首以待，掰着指头期待典礼的到来。
　　那天终于到了。当兵士们排着整齐的阵容，精神焕发地接受检阅时；当华丽的鼓乐声响起，舞女们跳起绝美的舞步时，我不由地深深感叹：这十几年算白活了。如此宏大的气派，真不愧是王者之风！我端着菜走进皇宫，看见了我从未见过的最丰盛的筵席，席间摆满无数的美酒和叫不出名字的珍稀菜肴，四方来客频频举杯，谈笑风生，君臣间和睦如亲，笑语盈盈。席上席下，井然有序，人人相敬如宾。我突然忆起虹川国的家宴，没有星夜国的奢华气派，却有着亲情的气息和温暖的味道，让我回味良久……
　　鼓乐声骤停。国王端起酒杯，豪情万丈地高高举起，大声说：“欢迎各位光临星夜国，请满饮此杯，愿我们兄弟国度间友谊长存！”
　　“好——！”应和声四起，如雷贯耳。宾客们纷纷扬起脖子，一饮而尽。
　　“慢着——”一个冷冷的声音突然间响起，紧接着一只手按住了国王的酒杯。是冷弦。
　　他想干什么？我全身冰凉。不止是我，宾客们也开始议论纷纷。我死死盯住他的一举一动，只见他掏出一块银子，扔进酒杯，然后把杯口朝向众人，我大惊失色——那块银子变成了黑色！
　　这酒有毒！
　　宾客们骚动起来，有人窃窃私语。国王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沉默地坐着。空气仿佛凝固，火药味越来越浓。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是国王最宠爱的妃子，一个绝色美人，落玉。
　　“大家不必惊慌，也许是厨娘错把砒霜当食盐了。落玉愿为各位宾客弹奏一曲‘平沙落雁’，给各位压压惊，大家意下如何？”
　　“好！”国王带头鼓起掌来。落玉微微颔首，轻移莲步，在大殿中央坐定，两手抚弄着琴弦——行云流水般的乐声飘了出来，宛如天外之音，如怨如慕，如泣如诉，闻者无不为之动容。就连国王也微露醉态，陶醉在她精妙的乐音里，神色宁静而安详。
　　突然间，一道极小的白光闪了一下，我不由愕然——一瞬间冷弦已飞身跃起，黑袍在风中飞舞宛如黑色的雄鹰，时间定格，他慢慢地举起右手——我看见他的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枚闪亮的银针，好像一颗闪烁的星星。
　　“毒针！”有人失声大喊。
　　“这里太危险了，我不愿再呆下去了，我要回去！”一位灰袍长须的老者怒气冲冲地说。
　　“国王，你就是这么招待我们的？”又一个宾客模样的人站出来吼道。
　　“大家都安静！今天发生了如此不愉快的事件，我向各位道歉！请各位看在我的面子上，留到宴会结束，改日，我一定重设宴席，请各位吃个痛快！来，奏乐！”国王故作潇洒地一挥手，顿时鼓乐喧天。宾客们重归筵席，继续把盏共欢……
　　我端着一盘“鲤鱼跳龙门”穿过众人，来到案桌前。桌上已是杯盘狼藉，宾客们醉的醉，倒的倒，名贵的美酒流了一地，几乎无处可再上菜。我正不知所措，一个甜美的声音飘了过来，是落玉娘娘。“放我这儿吧！”她冲我甜甜一笑。我也报以微笑，放下盘子径自离去。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声痛苦的尖叫。
　　我惊讶地转身，看见落玉娘娘倒在地毯上，右臂上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淋漓。她身前的案桌下，躺着一样东西，寒光闪烁，令人不寒而栗——那是一把匕首。
　　“快！快扶娘娘回房间！速传太医！”连一向镇定的国王也乱了手脚，手忙脚乱地喝令部下。面对此情此景，没有人能故作冷静。宾客们纷纷起身离席，宫殿里越来越冷清——筵席不欢而散。
　　我看见国王一杯接着一杯地灌酒，我知道他内心的难过。这件事传出去，星夜国的声誉将受到很大影响，作为一个国王，这是最大的耻辱。我又看看冷弦，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座位已经空了。他是去看望落玉娘娘了吗？对了，娘娘曾为我说过情呢……我一边想着一边向水云榭走去。
　　去水云榭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两旁莺歌燕舞，鸟语花香。林子深处点缀着一个碧绿的小池塘，时常有蜻蜓在荷叶间起舞，甚是有趣。
　　欣赏着皇家园林的美景，我紧张的心情瞬时烟消云散了。我步履轻盈地走向回廊的尽头。
　　咦？前面站着两个人，好像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我这样贸然闯入恐怕不好吧！我一闪身躲在柱子后面。抑制不住好奇心，我悄悄地探出脑袋——天哪，他们在干什么？两人的嘴唇重叠在一起……我还是第一次看这种画面，我想我的脸蛋一定红极了，像熟透了的番茄。
　　“你的嘴唇，好凉……”
　　是落玉娘娘的声音！我目瞪口呆地望向两人。这一看令我浑身如遭雷击，双脚像扎了根似的，怎么也移动不了。
　　我猜的没错，说话的果然是落玉娘娘。而令我无法置信的是，吻她的人，竟是冷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