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雪》岑扉

2、第二章

　　二
　　我百无聊赖地在房间里转着圈。窗外明月高悬，夜色深深，黑狐究竟去了哪里？对了，杀手总是昼伏夜出……我无聊地打了个呵欠，倒在案桌前。
　　门“吱呀”一声开了。是黑狐！依旧是冷冷的面无表情，提着那把雕花宝剑，只不过换了一件黑衣，看来这家伙对黑色不是一般的敏感。我揉了揉眼睛：“你回来了？鼎鼎大名的黑狐大侠！”
　　“唰—！”寒光一闪，宝剑出鞘，转瞬间剑锋已抵住我的咽喉！我吓得睡意跑了一半：“干……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是黑狐？”他的目光冷酷如冰。
　　“那是你倒地时，我无意中看见你的肩膀……”
　　“你是故意的？”他的目光充满了戒备。
　　“不…不敢……”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如果你敢泄露一个字，我就杀了你！”黑狐又恢复了他杀手的本性，在我快要窒息时收回宝剑，转身走开了。
　　我全身无力地瘫倒在地上。这就是那个闻名天下的大英雄？谣言骗人，谣言骗人啊！
　　“你根本就不配做黑狐!你是个没有人性的家伙!你都不会笑吗？你都没有感情吗？你都……”我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冲着他的背影大喊。
　　“别忘了，我是个杀手。”黑狐岿然不动，空气仿佛冻结：“杀手最忌用情。”
　　黑夜似乎无止境的长，而且此刻我正与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共处一室，借我九个胆子我也睡不着，我开始惦念起皇宫的好处来了：吃的好，穿的暖，又有人服侍我，啊，那种感觉真是太舒服了……妈妈……我要妈妈，我要回家……
　　天总算是亮了。我的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短短一天，我经历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也算是一段难忘的经历吧!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打量星夜国的皇宫呢。有点遗憾……我瞄了黑狐一眼，他正仔细地擦拭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宝剑。奇怪的家伙!我偷笑了一下，轻拍他的肩膀：
　　“你很爱惜这把剑嘛!”
　　“对于杀手来说，剑比生命更重要。”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啊。
　　“它叫什么名字？”我好奇地问。
　　“破光剑。”黑狐头也不抬地回答。“好了，走吧!”
　　“能借我看看吗？”我假装要夺。
　　未及答话，黑狐的手已牢牢按在了剑柄上。真是太小气了!我十万分不爽地瞪了他一眼，谁知他竟看都不看我一眼，推开门，径自扬长而去。
　　“喂!等等我!”我大叫着追上前去。
　　我跟着黑狐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宫门，走的腰酸腿痛，这路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忽然黑狐毫无征兆地收住脚，我一下子撞到他的背上。
　　“好痛啊!”我没形象地大叫。
　　黑狐依旧是一张扑克脸，好像在他面前大叫的不是个女人而是头猪一样，他指了指宫门：“穿过那个门，你就出了皇宫了。自己会走吧，不送了。”说完连句告别的话也没有，迈开大步往回走。我看着前方那个黑衣翩翩的背影，咬牙切齿：“天下竟有这种冷酷无情的家伙，可恶!为什么我要遇上他这种人!把我的好心情全搅坏了，黑狐，你等着瞧吧!”
　　三十分钟后，我出现在黑夜国华丽的御花园里。好不容易来一次皇宫，我才不想说走就走呢!我要把皇宫玩个遍……我心情绝佳地在花丛间穿行，爬上树去抓调皮的喜鹊，扑入草里找寻美丽的蝴蝶。我的运动细胞可是一流的，五岁时曾把皇宫搅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让父母伤透脑筋。现在当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用我母后的话说，我出现在哪里都是灾难，打碎东西是小事，把人家的房子拆了就是大事了，所以还是不要把我嫁出去为好，免得祸害人民。当然我才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呢，我依旧快快乐乐的做我的公主。
　　呵，好累啊!蝴蝶飞走了，我喘着粗气倒在一个碧绿的池塘边。鱼戏莲叶间，鸟宿池边树，时间静谧的好像定格在某一点上。林子里安静的只听见一片起伏的蝉鸣。不知不觉日已当午，我的肚子又饿了，我得去找点吃的。嗯!有人来了!我一闪身躲在一棵大树后。
　　那是位宫女!正急急地向石桥走来，手里还端着……一罐鸡汤，正腾腾地冒着热气。我的肚子又叫了起来，实在是太饿了！我得想点办法……我心生一计，掏出一截细绳，轻手轻脚地绑在石桥一端的石柱上。
　　那宫女步履匆匆，根本没注意脚下的动静，刚刚走近，只听“哎哟”一声，被绊得七荤八素，一罐鸡汤也飞了出去，我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回头再看那宫女，糟了，她掉进池塘里去了！
　　我刚想品尝美味的鸡汤，一阵呼救声传来，原来她不会游泳！看着她在水里手足无措的模样，我总不能放着她不管！我咬咬牙跳下池塘，使出吃奶的劲把她拖上岸来。她喝了太多的水，神志不清地倒在岸边。我顾不上救她，打开罐子，抓起一块鸡腿大嚼起来……我从没发现鸡腿竟如此美味……
　　呼，饱了……我拍拍肚子，回头看看那宫女，依旧奄奄一息地倒在岸边。我忽然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将计就计……对，就这么干！
　　我轻手轻脚地把她拖到树林深处……
　　十分钟后的我，已变身为一个标准的宫女。长裙及地，衣袂飘飘……我颇为得意地打量着自己这一身装束，满意地拍拍手：成功了！
　　我端起那剩下的半碗鸡汤，穿过石桥，向宫苑的方向走去。今天天子大宴宾客，皇宫的门前，有不少宫女侍从来来往往川流不息。我悄然融入了送菜的那一群宫女中。
　　“银耳莲子汤……”
　　“宫爆鸡丁……”
　　“三鲜什锦……”
　　报菜声不绝于耳。轮到我了！咦，我这道菜该怎么说……我一时傻了眼。以前在皇宫里光顾着吃菜了，从没想过要记什么菜名，我张大嘴发不出声音。
　　“喂！你怎么不报菜名？”小太监冲我大喊。
　　“哦！嗯，这…这是——叫花子鸡！”我信口胡诌。
　　本来漫不经心的皇帝“嗯？”了一声转过脸来，牢牢盯住我，看得我心里直发虚。难道他起了疑心……我的额头渗出了汗珠，恨不得马上开溜。他慢条斯理地说：“叫花子鸡……这可是个新鲜的菜名，让我尝尝……咦，这道菜不是叫八仙过海吗？”
　　露馅了！我心里慌得要命，可脸上还得拼命堆出笑容：“是叫八仙过海，不过这道菜的原名是叫花子鸡，也就是说这个叫花子鸡和八仙过海是同一道菜，嗯，嗯，在民间都是这么叫的，民间和皇宫里不一样……”
　　老天，我在胡说些什么，我太多话了！我猛地收住嘴，这才发现满朝文武正目瞪口呆地盯着我，再看看皇上，似有不悦之色，这下完了……
　　好在他并没有发怒，只是和蔼地笑了笑：“叫花子鸡就叫花子□□，都依你的。你们几个都退下吧，你——”他指了指我：“你留下，给我和客人斟酒。今天是皇后的生日，你代我多敬她几杯，算我敬她的，怎么样？”
　　“谢皇上！”我心中暗喜，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宠，我这个虹川国公主还真不是盖的。我端起小巧玲珑的雕金酒壶，斟满一杯递到皇帝手里：“这一杯是奴婢敬皇上的，祝皇上万寿无疆！”
　　“好！”龙颜大悦，我又斟满一杯递给皇后。
　　“愿皇后娘娘幸福安康，福寿双全！”
　　皇后端起酒杯，笑着骂到：“小丫头，你嘴可真甜。这一杯你代我敬皇帝，好不好？”
　　“奴婢遵命！”我顺从地端着酒杯走向皇帝，没料到脚被人绊了一下，满满一杯酒，全部泼到了皇帝的龙袍上！
　　我大惊失色，这可是死罪啊！我吓得一下子跪倒在案桌前。我差点忘了这里是星夜国的王宫而不是虹川国，如果我出了一点差错，可是会掉脑袋的！现在……现在，我该怎么办？
　　“皇帝，这个小丫头也太不小心了，我看就罚她去御膳房烧火，怎么样？”说话的是皇后。我突然醒悟过来，刚才绊我的人也是她！难道……她会嫉妒我的得宠？真是最毒妇人心啊！我恨恨地盯住她。
　　皇帝面带几分愠怒地盯着我。我知道，为了维护皇帝的尊严，即使他有心帮我，也不得不佯装怒色。看来我堂堂一公主真要沦落到伙夫的地步了。我闭着眼睛等待发落。
　　“陛下！”一个冷冷的声音在宫中响起，那么熟悉，不用回头我也可以猜出是谁。这下糗大了……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懊恼万分地捂住脸，只听见他清晰的脚步声，步步靠近。
　　“这是我的妹妹，刚入宫，不懂规矩，希望陛下看在我的面子上饶过她一回，我代她向陛下和皇后娘娘赔罪！”
　　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
　　我回过头，看见冷弦正单膝跪在地上，依旧是一袭黑衣，面无表情，可是他刚才的那番话……我的心里涌动着异样的感觉，这个没有人性的家伙竟会……不对，他一定是发高烧，烧糊涂了……
　　“陛下，看在今天是皇后娘娘生日的份上，饶过她吧！”座上的一个粉面桃腮的美人儿也发话了。皇帝看了她一眼，脸色微晴：“嗯——既然落玉也这么说了，就依大家的意吧！小丫头，我不罚你，不过今天是娘娘的生日，你给娘娘唱支歌吧！”
　　“遵命！”我松了口气。虹川国歌女三千，能和我对歌的也寥寥无几，今天终于有机会一展歌喉，真是求之不得！我突然想起我最爱的一首词，秦观的《鹊桥仙》：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一曲唱罢，满座皆惊。
　　我又一次望向冷弦。他安静的坐着，目光沉静如水。他在想些什么？我突然有种冲动，我想走进他的内心，去开启他那扇封闭的窗，也许他并不像外表那样冷酷，也许，在他孤傲冷漠的掩盖下，藏有一颗善良的心……
　　宴会结束了。
　　我怯怯地跟在冷弦身后，像个犯了错误的小书童。冷弦自始至终不把我放在眼里，只管走他的路。
　　“喂，今天，谢谢你救我……”我堆出笑脸向他谢罪。
　　“谢什么！皇宫里是好玩的吗？你想掉脑袋吗？”冷弦怒气冲冲地冲我吼。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生气的样子，像个小孩子。
　　“哼！我又没叫你帮我，是你自己要替我谢罪的，还硬说我是你的妹妹。”我强词夺理。
　　“早知道你这么说我根本就不会帮你。总之，你不要再胡闹了，赶快出宫吧！”冷弦又恢复了他一贯的冷静。
　　“我不出宫。”我嬉笑着说。
　　“什么？”冷弦的脸都绿了。
　　“我—不—出—宫！而且我要和你住在一起！我们不是兄妹吗？”我冲他扮了个鬼脸。
　　“你是不是疯了？”冷弦气急败坏地瞪着我。
　　“我没疯，我很正常！如果你不答应我，别怪我告诉皇上我不是你妹妹，你就犯了欺君之罪……”我使出了杀手锏。我满以为这一招会激怒他，可是我错了。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丢下一句话：
　　“随你的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