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纪》十三月落花成冢

4、第四章

　　外面似乎有人打架了，这时候秦锦颜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条，出于礼貌，他伸手接下，放在桌角却未曾想过要看。一件事情重复到太多遍了就甚至有些烦了。就像一个人每天收到很多的玫瑰，却没有自己喜欢的百合，有什么意义呢？要是宿依凡看到了，一定会仰起脸一脸羡慕地跟他说，“有那么多的人喜欢你呢！真让人羡慕。”他会假装很开心地气她，“嫉妒也没有用哦，这是人格魅力问题。”可是她都不知道不是被很多人喜欢就可以很开心的，傻瓜。
　　“看一看吧，蒙琅，否则真的会后悔的。”好像知道他根本就不会看，走过去的秦锦颜又重新折回来。
　　“有那么严重吗？”蒙琅轻扬眉梢不在乎地回应。
　　“宿依凡这个筹码，应该不轻的吧！”她看了看宿依凡空空的座位，回过脸来看着蒙琅灿烂地笑了。
　　依凡真的变了，在秦锦颜传给他纸条之前他就已经明显地感觉到了，变得不爱说话不爱笑，只是常常会莫名其妙地看着远处发呆，有时候看着她那弧度都没有勉强装起来的笑脸，是真的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以前的宿依凡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总会第一个告诉自己的，记忆中的那个宿依凡是不管怎么地悲伤都依然那么相信光明相信爱的，总是那么温暖阳光，笑起来的时候干净又明亮，所以看着现在的宿依凡，自己只是束手无策地心疼了。
　　宿依凡到底怎么了？虽然那么急切地想要得到答案，可是依然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展开纸条，只是手因为紧张有些微微发抖。娟秀的字体，不得不承认她的字跟她的人一样精致完美得无可挑剔。
　　蒙琅，做我男朋友吧。为了宿依凡不要身败名裂，成为众矢之的最后甚至活不下去，我想你会答应的。
　　心烦意乱地写了三个字“为什么”放在她的桌子上，秦锦颜抬起脸来得意又暧昧地看着他笑了笑，他面无表情地走回座位。
　　手心紧握着秦锦颜传过来的纸条展开又合上，合上又重新展开，不是不敢相信只是不想去相信。最后索性把那张纸一点一点撕碎，眼泪终于还是落下来，该怎样描述心底的那些感受呢？只是那一瞬间觉得心酸了，心疼了，心碎了。
　　宿依凡回过头去，就看见了蒙琅径直走向秦锦颜的座位，把一张纸条放在她的桌上，而秦锦颜笑颜如花。

　　校门口。
　　“你想好了吗？”秦锦颜看着他，温柔却逼人得不留一丝余地。
　　“秦锦颜，你真的要这么过分吗？”
　　“我过分？呵呵……”她笑起来，“答不答应随便你啊，只不过，明天校园的公告栏上会出现那么一条：宿依凡……”
　　“住口。”他粗暴地打断她，原来趁人之危也可以做得这么绝。他转过身，冷冷地丢下一句，“你敢”便向前走去。
　　可是，脚步沉重得太不起来，那是自己一直都想着要好好去保护的人呢？看见她那么难过自己却自私地什么都不愿意为她做。所以停下脚步跟她说，“好，我答应你。”
　　绝望的哀鸣，像是濒死的呐喊，是心死的感觉吧。那些排山倒海的疼痛袭过来，便也就只能感觉到微妙的浅痛了。
　　“蒙琅，记得明天早一点来接我哦！”秦锦颜钻进她爸爸的车里，跟他说着再见，声如流莺，面若桃花。
　　放学的时候，蒙琅跟自己说让自己先回家，他还要开会就匆匆忙忙地走掉了，她想叫住他，可那些嫉妒，不甘懦弱和着无能为力的心疼一齐压上心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等人都走完了，她还是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大颗大颗的浮尘在夕阳奢华的光影里跳起悲伤的舞蹈，穿行而过的风在空旷的教室里回旋兜转，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于是，整个教室里安静得就几乎可以听见自己浅浅的心跳和呼吸。
　　在视线的边角，是一张掉落在地上的纸条，捡起来展开是蒙琅的字迹。
　　那好吧，放学后我在校门口等你。
　　是写给秦锦颜的吧，蒙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秦锦颜的呢？怎么都没有跟自己提起过呢？
　　只是为什么要在校门口呢？在教室门口就好啊，蒙琅，你都在顾忌些什么呢？
　　“依凡，你也还在啊，我头好疼哦。”他揉着脑袋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低下头，把书一本一本装进书包里，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你不可以丢下我不管的。”他从椅子上跳下来，一把抓住就要走出去的宿依凡，“你一定得帮我擦药，不然……”
　　“你，是在威胁我么？”她忽然想起昨天的事，不客气地打断他，心忽然直直地沉下去，一抬眼就看见了他太阳穴边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只差那么一点点，那个叫陆致航的人就永远没有机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了。其实，那样才好呢！自己甚至在心底有恶毒地想过，只有死过去的人才可以永远地保守住秘密的，不是么?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他那么慌乱，好像是在极力地解释些不经意间说错的什么，“我只是说你如果不帮我擦药的话，也许我就要死掉了，因为我不知道，除了你，我还可以找谁。”他低下头，像个好好认错的乖孩子。
　　继而，他抬起头，她看见他的眼睛空明澄澈，像是毫无瑕疵的翡翠玉，眼底的水汽升上来，无助得像个迷路的孩子，这样的人是不会拿着别人致命的痛苦来伤害别人的吧。所以，她转过身来，走到教室后面的储物柜，拿出酒精棉签和仅剩不多的止血药在他对面重新坐下来。
　　棉签蘸上酒精触到他深深的伤口，他疼得忍不住拧紧了眉头。
　　“疼就说出来啊。不喜欢别人就不要去随便伤害别人，这样子早晚会被打残。”
　　“不许咒我，不然我报告老师哦，呵呵……”那么可爱的样子是完全另一个陆致航，手中的动作忽然慢下去，棉签重重停在他流血的伤口。
　　“喂，下手轻点好不好。”他嗷嗷叫着却并不躲开，又恢复了万事不羁的样子，坏坏地看着她笑，“美女，不可以因为看到那么可爱的我就走神哦！”
　　“宿依凡。”
　　“嗯。”
　　“看过你那么多的文章，总觉得你都是在写着一个人，对吧。比如，在他的眼睛里能够看见全世界的花落花开；比如，有了心事第一个想要告诉的人；比如，那个无论春夏秋冬白天黑夜每天都想起好多遍的人……真的有人可以那么重要吗？我怎么就从来不曾感觉到呢？
　　“你那么不懂得珍惜，永远也感觉不到的。”
　　“你是喜欢上他了吗？”继而又补充道，“我是说你所有文章里的那个人。
　　“陆致航，你到底想怎样？”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揭她的伤疤了，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不可原谅。
　　害怕这样的问题，只是因为太矛盾的心绪连自己都没有勇气去面对。
　　“对不起啦。”他调皮地朝她吐吐舌头，“谢谢你帮我擦药，你刑满释放，可以先走啦。”他自己却没有动，就那样趴在油漆斑驳的桌子上睡了过去。淡淡的夕阳斜晖洒进来，染上他那在穿行而过的风里洋洋洒洒的头发上。干净精致的脸庞，柔和的线条，长长的睫毛轻颤着，在脸上洒下暗影，像是一直没有办法醒过来的噩梦。
　　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忽然觉得该回家了。太晚了，妈妈又该担心了。她拿起书包走出去，打开的门又重新关上，她站在那里，看着在淡淡暮色里背影渐渐模糊的陆致航，忽然就有些不忍心丢下他一个人，当他醒过来，在黑暗里发现没有一个人陪在身边，会像个小孩在害怕地哭吗？而且还就是在昨天，他就坐在自己身边整整陪了自己一个下午。
　　就当把昨天欠的还给他吧，还真是会装可怜呢。她第二次走回座位的时候愤愤地想。
　　暮色一点一点渲染开来，到最后汹涌地肆虐了整个城市，高楼上的灯渐次亮起来，发出深深浅浅的各色光晕，可是，教室的灯打不开，学校的总闸关掉了。依凡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黑暗里，如果不是听到他浅浅的呼吸，就差一点以为整个世界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如果整个世界真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该有多孤单呢？她脱掉鞋子，把脚放上椅子，双手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一闭上眼，就能清晰地回忆起刀片刮上自己的身体连同灵魂一并被剥离的疼痛。是啊，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怎么才可以忘记呢？于是，她把脸埋得更深些，再深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