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纪》十三月落花成冢

5、第五章 不绣钢指纹

　　“原来真的已经走了哦。在这个世界上，对任何人来说，我都那么不重要的吧。”醒来的陆致航喃喃地自言自语。可是，当他忽然看到对面椅子上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的宿依凡时，就感觉世界忽然有些不一样了。心底一点一点重新变得温暖起来，像是不断被加热的开水，然后有水汽升上来附上眼睛。
　　“走吧。”宿依凡穿好鞋子，站起身，淡淡地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灯光绕过那些横七竖八的桌椅走出去。

　　“你不要一直跟着我好不好？你家好像不住这一边的吧。”她在一口气走过了第五个路口时停下来，微微喘着气，跟不紧不慢跟在身后的陆致航说，忍不住弯下身子又微微咳嗽起来。
　　“我怕你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所以就想送你。他用手摁住伤口，似乎还是很疼地拧起了眉头。
　　“再跟着我，我就报警了哦。”说完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把跟踪女孩子的这份心思留着去医院看看伤口吧。”他看着她的背影，真是好特别的女孩子呢，温柔又好看的笑意情不自禁地浮上了唇角。
　　像自己这种人也有必要去考虑安全与否么？心里有些自嘲地想，都已经伤痕累累的人了，再受一次两次的伤害会有什么不一样呢？
　　走过蒙琅家漂亮的别墅前，有些不自觉地停下脚步。不绣钢指纹辨认的大门紧闭着，摸上去，是同自己手心一样的冰凉。可是，蒙琅，你曾经说过的只要等上好多好多年，我就可以带着妈妈住进你们家漂亮的房子里的啊。去看你们院子里那两棵高大的樱花树和开得遍地都是的满天星，去帮你喂可爱又霸道的小白，去给你洗衣做饭擦地板……可是为什么是好多好多年以后呢！是因为要等上好多年你才发现其实我并不好，反悔还来得及，还是因为要好多年你才能遇上你最好的遇见秦锦颜，也许都不是，可是现在以至往后，即使那么近地看着你，也只是咫尺天涯了，那棵卑微的小草是不应该长在名贵的牡丹旁的，那是另一种自取其辱，你跟薇凉都一样，都是那么自私又任性的人，是自己生命里最亮的那颗星辰，在照亮我的下一秒就消失，留下我在黑暗里孤独地过完一生，真的想告诉你，再也不需要你的施舍和同情了，不要总以为自己就是救苦救难的伟大的救世主，那样会让我觉得假惺惺……手摸上脸颊，冰凉冰凉的一大片全是眼泪。
　　“乐乐，怎么这些天都回来这么晚呢？女孩子家这么晚了一个人会出事的。”原来还有那么多的人会担心自己会出事，可是如果真的就已经出事了呢？……
　　“她呀，怎么会有事呢？”爸爸依然半躺在沙发上悠闲地吐着烟圈，看到站在门口的宿依凡，眼光飘过来，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依凡转过身走向卧室，没来由地觉得恶心。
　　“下午的时候，蒙琅来过了。”刚走到门边，妈妈在背后说。
　　“恩，知道了。”身子忍不住轻轻颤了颤，一只脚已踏进卧室，另一只脚还悬在门外，所以那句“他说了有什么事吗？”便硬生生地吐回肚里。
　　“蒙琅家里那么有钱，以后我就不用多此一举地给你们生活费了吧，宿依凡，你说是不是？”目光懒懒地飘过来，“咦，我就不明白哦，他怎么都没有陪你一起去医院呢？”看见站在那里的宿依凡僵直的背影，终于心满意足地笑了，难道就真的仅仅只剩下仇恨和报复了么？难道非要看见对方痛不欲生的样子才可以很开心么？
　　紧抿的嘴唇几乎就要咬出血来，一言不发地走进卧室，关上门，也没有开灯，和衣钻进了被子里躺下来。

　　走到站台，他依然安静地站在那里。
　　“你先走吧。”
　　“恩。还有事吗？”
　　“恩，要去接她。”
　　“是秦锦颜吗？”顿了顿，“终于有了女朋友了的哦，呵呵，我先走了。”明明应该笑得更自然更灿烂一点才好的啊。
　　真的好快，还来不及准备些什么，他就已经从身边离开去了另一个人的身边，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的，每天一个人上学走过站台的时候再也不用期待那里总会有一个他，一个人去食堂排长长的队吃饭，再也不用犹豫是该把肥肉放进他碗里还是扔在桌子上，只是偶尔还是会有些不习惯，比如自行车链条半路断掉不得不推着车子走去学校的时候会忽然就想要是他在，一定可以修得好，就算修不好，他也可以载着自己不用让自己迟到那么久。比如排着很长的队去打饭的时候会忍不住想如果他在一定会有漂亮的女生跑过来帮他先打，然后看着他递过去的两个一模一样的饭盒，不满地看着宿依凡，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会指着宿依凡说，“顺带帮我表妹打一份，谢啦。”于是，那些女生的脸立马多云转晴，阳光灿烂……自己本就不善于交际，现在大家都有了各自的知己，所以无论在哪里都只是显得多余。索性就一个人好了，以前有他在的时候即使偶尔一个人回家也不觉得孤单，可是直到现在才发现，没有了他，自己就真的只能孤单一个人了。
　　只是依然不变地一天给她带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偶尔也会和她一起回家。
　　那天，做完值日走出教室就看见站在教室外的他。
　　“一起回去吧。”
　　“恩，好难得哦。”
　　“……”
　　“闹别扭了吗？”
　　“没有啊。”
　　“拉过她的手了吗？”
　　“她主动拉我的算不算？”
　　“吻过她了吗？我是说你主动的。”
　　“要高考了，每天还尽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哦。”
　　“那你要高考了还跟别人谈恋爱哦。”真不知道怎么这么直白的话也说得出口，而且还那么醋味十足的样子。
　　“我也不想的啊。”
　　“切，都什么年代了，你不想谈恋爱，别人还会逼你哦？”
　　“……走吧，以后别在我面前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