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父亲 戚君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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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君燃低声骂了句脏话，脑子里飞速寻找最近得罪了谁，或者是哪个无良损友的恶作剧，嘴上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对宁往之说：“小之，你先回去，我找个地方给轮胎打气。”
宁往之摇摇头：“我陪你一起。”
戚君燃嘴角微微勾起，仅仅是因为宁往之的陪伴，心头郁闷竟一扫而光。
宁往之推着车和戚君燃并排慢慢走，寻觅附近修车店。他想了想，还是开口：“哥，你和我们班的蒋成有什么矛盾吗？”
戚君燃停下来问他：“那智障对你做了什么？”神色冷峻，像一匹护食的狼。
“没有，”宁往之说，“他只是说…说你坏话来着…”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用词。
“艹。”戚君燃皱起眉头，赶紧凑近宁往之解释，“你别听他瞎说，那小子的朋友被我们班一个姑娘甩了，两个人跑到我们班闹，我就——”戚君燃说到这停顿了一下，不想给宁往之留下不好的印象，“适当地对他进行了一番教育，结果他就记恨上我了。小之，你离他远点。”
“知道了。”宁往之被他的“适当教育”说辞逗笑，梨涡里盛着夕阳余晖。
戚君燃没忍住，上手轻轻捏了捏宁往之的脸，手下触感和想象中一般，如玉如脂。宁往之愣了愣，脸色浮上一点红，他侧头垂眸，长长的睫毛上渡了一层金边，一时艳醴无双。
戚君燃的目光黏在他身上描摹，一寸，一寸。
“这次蒋成只是拔了你的气门芯，不知道下次会做出什么来…”宁往之好似看不见他的目光，严肃地说。
戚君燃这才回过神来：“蒋成干的？”
“还没下课他就溜出去了，嫌疑很大。”宁往之说。
戚君燃不在意地冷哼一声：“这小子又坏又怂，明天我堵他再进行一番适当教育，看他还敢不敢。”他说完又担心宁往之反对，一时有些纠结。
宁往之眼里闪过担忧，然后小小声说：“那我帮你约他出来，别在学校里。”
戚君燃一副没想到的表情，冲他疑惑地眨眨眼。
宁往之避开他的目光，目视前方，一副无辜的样子。
两人说着话也走到了修车店，店面旁边是一家烧烤店，烧烤架旁的风扇呼呼作响，碳火噼里啪啦，肉香随着炊烟飘散开来。七八张桌椅还未坐满，一台老式电视放着上世纪的电影。
戚君燃揽住宁往之的肩膀：“我爸今晚加班，方阿姨也不在家，哥请你吃烧烤。”说着拉宁往之走到一桌空桌前。
宁往之坐下了，戚君燃递给他菜单：“想吃什么？”
宁往之把菜单退还给他：“哥你点吧，我没吃过烧烤。”
戚君燃有些惊讶。宁往之接着说：“我妈说这些不健康，不让我吃…她也没时间带我来吃。”后半句声音极轻，但只有失落，没有埋怨。
戚君燃自己小时候经常被母亲带出去吃各种好吃的，顿时心疼得不得了，平时舍不得多吃的烤串都不要钱一样地点上，又拿出手机看了看两天前给妈妈发的消息，仍然没有回复。
肉香四溢的羊肉串呈上来，宁往之拿起一串，没等戚君燃阻止就咬，不意外地烫到了舌头。他唇上沾了油色，在灯光下显得惑人，小巧的舌头伸出来喘息，舌尖一点红像剑尖淬的一点毒，都是要人命的。
戚君燃第一时间坐到他身边递来一杯水，急忙查看他有没有被烫到，所以这美人轻喘图就一览无余地展现在他眼前几寸处。
戚君燃觉得自己好像也被烫到了，哪儿都热。
宁往之喝了口水：“我没事。”
“急什么，都是你的。”戚君燃宠溺地捏了捏宁往之的鼻子。他做这些暧昧的动作都驾轻就熟，好像做过上千遍一样，也理所应当坦坦荡荡。宁往之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了眸：“嗯。”
一会菜上齐了，人也越来越多，人声渐渐嘈杂，电视里换了部电影，好像要和人群比音量似的，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不绝于耳。
宁往之害怕再被烫到，小心翼翼地小口吃肉，像只兔子一般。戚君燃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怎么也看不够似的，难得对烤串没了兴趣。
只是吃着吃着，宁往之突然停下了动作，一直关注他的戚君燃问：“怎么了？”
宁往之没有回答他，只是将身体转过去，两只眼睛都黏在了那台电视上。戚君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在放的是一部老片子，如今已经年逾六十的老牌打星那时还年轻，一招一式都流畅好看。戚君燃看了会，再看宁往之，发现他仍保持着这个姿势。
戚君燃担心地呼唤他：“小之？快趁热吃，一会我们回家看。”
宁往之迅速地转过身来，低头继续吃着手里的烤串。戚君燃觉得不对劲，凑近了发现宁往之眼圈红红的，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一声不吭地往嘴巴里塞肉，直到把自己塞成一直小仓鼠也不知道吞咽。
戚君燃吓得上前蹲在宁往之面前，轻声问：“怎么了？”他伸手轻柔地摸了摸宁往之的后颈，就像安慰受惊的小动物。
宁往之摇摇头，眼泪就被他摇了下来，砸在桌子上，晕开一抹深色。
戚君燃看着宁往之一声不响地哭，胸口闷堵得难受极了，他递了一杯水：“乖，想哭就哭，别忍着。”
宁往之沉默着接过水灌了下去，将嘴巴里的食物都吞咽完了，低头小声说：“对不起，哥，我不想吃了…”
“不吃就不吃了，道什么歉。”戚君燃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们回家。”
宁往之一路咬着唇沉默不说话，戚君燃看着他的样子心疼极了，更不忍心逼着他说话。到了家，戚有德还没回来。
宁往之和往常一样，坐到自己的书桌前拿出作业。戚君燃坐在他旁边，哪有心思写题，担忧地注视着宁往之。
“对不起，哥…”宁往之终于开了口。
戚君燃悬着的一颗心掉下来摔得七零八落，一把把宁往之揽在怀里：“不许道歉，我心疼。”
“我…我没事。”宁往之闷在他怀里，感受到年轻躯体的火热胸膛，听见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刚止住的眼泪又要往外冒。
“没事也让我抱会。”戚君燃霸道地抱着他不撒手，没一会胸口就感受到了湿润。
宁往之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瘦弱的身体也没有一丝颤动，更让人怜惜。
戚君燃只是拍着他的后背，并不询问原因。这样的温柔让宁往之恍惚起来。半晌，他挣脱戚君燃的怀抱：“…刚刚电影里，有我爸。”
戚君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想到和打星对戏的是一位俊秀的年轻人，眉眼如玉，和宁往之竟有几分相似。只是年代久远，戚君燃并不认得他。
“他本来前途无量，但是因为我生下来体弱，一直生病，妈妈事业也处于上升期，权衡之下，爸爸决定不拍戏，专门在家照顾我…”宁往之声音还有哽咽，轻声诉说着。
“等我稍微好些了，已经没人再找他拍戏了，他热爱表演，不愿意放弃，但是四处碰壁…”宁往之顿了顿，“后来，我八岁生日那天，他在家里自杀了，我和妈妈才发现，爸爸一直偷偷地吃着抗抑郁症药物。”
戚君燃心下震惊，却轻柔地说：“不是你的错。”他的眼睛里只装着宁往之，目光深邃认真，告诉宁往之他此言并不是为了安抚他，而出自真心。
宁往之眼睛通红，他迷茫地喃喃：“不是我的错吗…”
怎么会不是他的错呢？如果没有他，他俊美无双，才华横溢的父亲应该成为一位优秀的演员，而不是与一个孱弱的婴孩为伍五年，在柴米苦药里磨去了光华，最后痛苦地结束生命。
“他说…”宁往之回想起那封被他藏进记忆深处的遗书，“爸爸说，他很想活下来，他想看见我长大，想再次登上银幕…但是对不起，他做不到…”
几乎要被遗忘的，属于父亲的面容，话语，温度在今晚突然被唤醒。许多个充斥着高热和呼吸困难的夜晚，一双有力的大手拂过他的脸颊，给他安慰和力量……
尘封的回忆如潮水一般要将宁往之溺毙，他沉浮着，几乎要自暴自弃地放弃呼吸。
宁往之面色浮上不正常的潮红，双唇微微张开却不见气息进出，眼神涣散无光。
“小之…小之！”戚君燃惊慌地捧起宁往之的脸，猛然想起方龄说过宁往之有哮喘，急忙翻出喷雾。
宁往之感到自己在沉入水底之前被拉了上来，清凉的空气吸入肺中，求生的本能让他急促地喘息，脱力地倒在戚君燃怀里。
戚君燃怕搂住会压着他，只是虚虚地扶住：“不急，慢慢呼吸…”他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一只手紧握着拳头，指甲入肉，说出的话还是轻柔如一根羽毛。
戚君燃感觉梦境似乎和现实重叠，剜肉般的疼痛扼住他的咽喉，好像有一个残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只能看着他痛苦，看着他忍受折磨，看着他死去，你什么也做不了…
戚君燃眼里墨色翻涌，手上却不忘轻拍宁往之的背安抚。
过了一会，宁往之渐渐平静下来，他抬起头，却见汗水从戚君燃的额前滑落，他的t恤已经被浸湿，好似一只狼狈的狮子。
“小之。”戚君燃语气里是化不开的温柔，“还难受吗？要喝水吗？”
“吓到你了吗，哥？我没事…”
“你有事。”戚君燃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不许说你没事，不许说没关系，不许说对不起，要说你难受，说你不开心。”
戚君燃撩开他额前的碎发：“别自己忍着，告诉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