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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六十八、和好 傻儿子不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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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夫人说着说着也觉得十分有趣了。
“后来镇子上闹邪祟的人家越来越多,前段时间接二连三地又来了不少修士。你爹嘴上还是不说,但我看他关心得很。路上碰见了修士都会停下来看看,不时也会与人攀谈。我知道他就是想借机打听打听能否有你的消息呢,也不知道有没有打听到,回来也不说……”莫夫人说着说着却好似忽然有了答案,她缓缓笑起来,忽地说起了别的:“差点忘了,怜风刚刚要找我说事呢,我就不和你多说了。有什么其他需要跟我讲,晚饭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去准备。”
寒焺摇头:“也没什么,我和我师父都不能喝酒,晚上就不喝了。还有,我晚上想和我师父一起住,我得好好……伺候他的。”
莫夫人:“哦,那间屋子大,有个小书房,书房里有张罗汉床倒是能睡。你要是执意要去侍奉你师父,我就命人再送床被褥去。”
寒焺点头:“那就劳烦母亲了。”
“晚上就别和你父亲一样绷着脸不说话了,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总是要说话的。”莫夫人又温声细语地嘱咐着,寒焺点着头:“我知道了。”
莫夫人走了之后,寒焺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里是他住了有十几年的地方,似乎还保持着他离开之前的模样。
他在里面转了转,仿佛看到了当初孩童时期一脸专注地翻看着费劲淘来的书籍资料的自己,柜子里那些被当成是宝贝一样收藏着的匕首、暗器也依然安静地沉睡着。如今物是人非,那些满腔热血已成现实,那些宝贝物件在满满期待要成为的现在却已经都用不上了。
拿好自己的行李物品离开房间,把那段还不成熟却对目标坚持不懈的自己继续关在过去,如今他已走出房门变成了超过当初预期的人,甚至一想到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那副脆弱的血肉之躯了,蓦地有种自己已经在过去死掉了的感觉。
回到了吴仁迪的住处,大门正敞开着,吴仁迪已经悠闲地泡好了茶似乎在等他回来一般地坐在莫夫人说的那间用红木落地罩分隔出来的书房里。
寒焺走进房门透过雕琢细腻的落地罩一眼就看到了想要找到的人,那个人红衣衬着胜雪的肤色,又好似映了些红色上去,让他白皙无暇的脸颊缀上了些红润的血色,如瀑黑发自然垂落在肩膀、胸前,看起来十分安静美好。
吴仁迪在书房的架子上找了一本书无聊地翻看着,听见脚步声就立马分辨出是寒焺来了。他边放下书边说着:“回自己家了怎么不睡自己的房间?”抬头就发现寒焺还似一脸微醺地盯着他看。
寒焺反射弧长了些地回答:“哦,就是想留在师父身边伺候你。”
吴仁迪微微一笑,招寒焺过来。
寒焺就走进了些,乖乖地站在了吴仁迪身边。“你睡哪?”吴仁迪看了眼房间,“要和我一起睡吗?”
寒焺红着脸:“你坐着的罗汉床也可以睡的,母亲一会儿让人送床被褥来。师父若是允许,一起睡床也无妨的……”
吴仁迪不禁笑起来:“别有用心!坐下说吧。”
寒焺一坐好,吴仁迪就忍着笑放低了音量:“你觉得合适吗?光明正大的在你家人眼皮子底下和你的情人师父同住一间屋子?这还没公开关系呢,他们以后知道了一回过神儿来想到这一出会什么心情啊?”
“啊?”寒焺红着脸觉得好像是那么回事儿,“那怎么办?”
吴仁迪越想越觉得好笑,但私心也是想着和寒焺多些独处时间的。最后还是忍住了笑说道:“那就同房不同床吧,注意分寸别做太过了。”
寒焺依旧红着脸,他泄气地趴在了茶桌上,神情不是很痛快:“哎呀师父,我真得好想快些光明正大地说出真相来,不顾后果的那种!可是我也知道,不能太鲁莽……”
吴仁迪摸着寒焺的脑袋安慰:“不要心急,好事多磨嘛。”
“师父……”寒焺忽地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吴仁迪:“师父我能抱抱你吗?”
他也不等吴仁迪回答就小狗似地蹭了过去,揽着人的腰又把脸埋在吴仁迪的胸口贪婪地嗅着身上的香气。
吴仁迪轻轻揉着寒焺的头发,低头吻了吻:“一会儿带我去你家好好参观一下吧,我想了解下你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嗯”寒焺沉闷着回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与人分开:“那就先去我房间!我把简生也叫上吧。”
找到简生的时候,怜风和浣缨刚好也在,他俩正打算把他们挨个都叫上四处去转转的。
家里看完了,几个人又去镇子上逛。镇子上有一条河,从家里走到集市附近就能看到,穿梭其间会有一种身处江南水乡的错觉。
几个人沿着河岸散步,怜风一直在热心地给他们介绍沿路的店铺和景观。
“小时候我们经常去附近小河里摸鱼呢,后来……”寒焺和吴仁迪并肩走着聊天,寒焺说到这里就伤感地想起了自己的生母,“后来我就怕水不敢再去了。甚至只是看着墨绿漆黑的水面就会心惊,夜里时常会连连做噩梦。长大了些情况才好了些,但是那种看起来就很深的水面心里还是会害怕。”
“改天,带我去祭拜一下你生母吧。”吴仁迪轻轻拍着寒焺的后背安抚着。
“好,自然要带你去给她看的!”寒焺复又展开笑颜。
几个人走累了就在河岸找了处台阶坐下歇脚,河中渔夫正划着小船缓缓驶过,搅起的水波一层一层地荡到了最下几节台阶发出轻盈的响声,浪花卷带着晶莹细碎的阳光在众人眼前晃过。渔夫唱起了歌悠扬又慵懒,唱词里都是生活的平静与富足。
然而听完歌词的怜风却平静不下来,他忽地拉住了身旁浣缨的手变得一脸严肃:“浣缨妹妹,你有准备好吗?”
浣缨本是做事果断的性子,却在一开始被这件事搞得犹豫不决。但好歹很快就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却掩不住的害羞成了脸皮薄的小女生。
“当然了!”浣缨粉嫩的小脸似是被阳光晒得更红了些,“我们速战速决吧,不然我干嘛要大老远的跟你回家……”
怜风见状突然安心了些,他笑着表态:“那今晚就与大家说明白了!”
两个人悄悄地在一旁躲着人说着,自以为其他人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实际上那几个人早就觉察到两个人从鬼店相识那刻起的一开始聊得来、玩得来逐渐变得形影不离,眉来眼去,情愫暗生了。
浣缨最初以为自己先是对寒焺有了好感结果很快就移情别恋到了怜风身上,自己还苦恼了好一阵子。觉得自己是不是成了那种水性杨花的女子了,下回要是再碰见个是自己喜欢的类型的小伙子会不会又转移目标了?她开始怀疑怜风对自己嘘寒问暖各种包容是出于什么原因,开始担心怜风总与她相处会不会喜欢上这样不专一的自己。
她思来想去,各种试探。很快就发现,寒焺再出现的时候她虽然还会关心但是却没有了当初那种想明目张胆冲过去缠着人说话的劲头了,因为那个人换成了怜风;虽然还会想着额外讨好着照顾寒焺但是目的已经发生了质的改变,因为寒焺是怜风的哥哥。
她知道自己长得好看样貌受人追捧,自己这样主动的情况还是头一次出现呢。明明过去有过许多追求者她很享受那种被围绕的感觉,或许怜风也是其中之一,可她却开始怀疑对方是否喜欢自己,也害怕自己是那种不专一的人配不上怜风的喜欢,她的怀疑和担忧都是因为在意吗?在意什么呢?
仙门集会上,她得知了寒焺与剑圣的关系,也知道了在场的那些大小修士对吴仁迪有多么敬畏,居然都没人敢多把视线停留在那个好看极了的人身上。可是看到寒焺和剑圣大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却万分的与众不同,她看到了那两个人看着彼此的眼神是那样的柔和美妙,她一时恍惚到出了神。
后来她突发奇想要溜走,在沧黄山这样的重地,在众多修士们的眼皮子底下成功脱身了,既紧张又刺激。两人跑远了在一处仙境似的路上停了下来,怜风回头看了眼自己笑着,那一句“累了吗?”还有看她的眼神都温柔极了。
“不累!”她答着,一瞬间就确定了自己很愿意与这个人携手一直这样快乐地奔跑着。
那日,浣缨忽地就想明白了她对不同人的喜欢都有什么不同,也明确了自己要一心一意特殊对待的人是谁。
他们走在那条仙境一般的路上,看着山中水墨画似的景色,浣缨莫名的被那些朦胧的若隐若现的景色触动了。起起伏伏的云层和躲在云层下的山水,或锋芒袭人或温和柔顺,如同每天日升月落中无法预知的一切,生活的各种轨迹就这样藏在其中,人们要做的就是要把握住藏在其中的各种美好。
“怜风哥哥,你觉得景美还是人美?”她又出神地看着怜风鬼使神差地问了这么一句,怜风温温笑着,也跟着鬼使神差地回答:“人在景中,景色才更美了……”
两个人坐在河边的台阶上,偷偷地把握着的手藏在了宽松的衣袖中,怜风身体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小心地藏好了两个人的小秘密。
浣缨满足且幸福地看着怜风,余光瞧到了一旁的另三个人,寒焺与简生不知在聊什么,正说在兴头上笑得合不拢嘴。寒焺身侧的吴仁迪也面带微笑地安静听着,眼睛也温和地落在了寒焺身上。
那种美好的感觉又来了,浣缨却又糊涂了,但她第一时间冒出的想法却是:难道他们俩也是互相喜欢的吗?
然而她又陷入了纠结,心中的自己却马上坚定地摇着头自我责备道:“哎呀,你又再胡思乱想了!”
都说“当局者清,旁观者迷”,她却是两样都迷了。
晚上家里准备了一桌子的好菜,莫陶白也一早就交代完了店里的事情提前赶了回来。
一行人前后脚的在莫陶白后回的家,在大门口寒焺又看见了莫敛财。
“财哥!”正要进门的莫敛财回过头,看见了喜上眉梢的寒焺:“是大少爷啊,你们这是去哪了?”
“我们一起出去转了转。”寒焺快步走上前给了莫敛财一个大大的拥抱,“财哥,我们好久没见了啊。”
莫敛财拍着寒焺的后背笑着:“是啊,我搬去了店里时就不常见面了。这次回来可得多住几日啊!”
两人分开对立,寒焺瞧着莫敛财微微有点发胖的身材禁不住笑了出来:“财哥怎么胖了?一看就过得很好。”
“嗐,是我走了运娶了个贤惠的夫人,特别会做饭!这不就吃胖了嘛……”莫敛财一脸幸福在洋溢,“对了,明天我夫人约了其他家的夫人们赏花去了,我那五岁大的小儿子没人带会跟着我去店里。你若是有时间我带他给你看看,这孩子经常听我说到你,总想着你呢。”
“好!”寒焺一口应下,想着明天先和师父去祭拜一下母亲,然后回来再顺路买些小孩子爱吃的去店里看看。
“走吧,我们进去说。”莫敛财说着,还与其他人都打了招呼。寒焺赶紧给他们介绍着这位财哥,又说了点小时候的事情。
“你家里的人看起来都很好相处,除了你爹有点严肃。”浣缨悄悄与怜风说着。
怜风解释:“我爹那个人就看着面冷,其实他也是很好的父亲,虽然可能固执了点,却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你多与他相处,你会慢慢发现的,心肠可热乎了。”
“那你们兄弟俩还都离家出走了,寒焺哥哥回来了到现在也没与他说过话。”浣缨与怜风了解了些情况后,才清晰了起来:“原来是这样,也就是我父母走得早了些,不然我可能也会有这种经历的。”
各自回房后,寒焺寻了个理由离开了。
他一路走到了前厅,本想着要去厨房的,却在前厅里撞见了莫陶白。
两个人都显然被对方的出现吓了一跳,定了定神立即不自然地目光闪躲了起来。
寒焺心里默叹着气,从怀里悄悄摸出一早就准备好的小盒子匆忙地几步走了过去一把塞到了莫陶白的手里:“呐,给您的!我、我先去厨房了。”
莫陶白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他转身看着寒焺飞快就消失的身影,一声都没来得及出。
叹着气地搓了搓手里巴掌大的小盒子,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忽然就神情舒缓了,于是他低着头就把盒子“咔”的一声打了开。
还没有巴掌大的小盒子里只有一张折了好几下的纸,莫陶白轻轻地把纸展开。
纸上就字迹工整地写了一句话:“爹,我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嘁”的一声,莫陶白抑制不住地露出了个轻轻的笑。
然后他复又把那张纸按着原样折了回去,小心地放进盒子“啪”的一声合上。
他清了清嗓子把盒子揣进怀里,整个人都显得明朗了起来,他转过身背过手也往厨房走了过去。
寒焺的亲娘还活着的时候,这父子俩就时常拌嘴吵架。仿佛两个人生来就是不和的,动不动一点就能着。
她也经常在两个人中间劝架,无奈一个小孩子不懂事就罢了,一个成年的父亲也总和自己的小孩子过不去。
“你呀,焺儿才多大,一个小孩子你该与他好好讲道理,哪有和他一样吵起来的道理?”寒焺的亲娘也是个面慈心善的漂亮女人,夜里入睡前哄好了气得直抽泣的寒焺,这才回到自己房间责备起自己的丈夫来。
“哼,他这么小脾气就这么差,怜娘你可不能惯着他!”莫陶白阴着脸,满脸写着不高兴。
怜娘不禁笑出来:“你知不知道,他平日里总是安安静静的,闲话都不多说一句,对谁都是温和礼貌的。也不知道你俩上辈子是不是有什么恩怨带到了这辈子,偏偏他就愿与你多说些,却总是没几句就说不到一起去了。”
“是吗?我看他和我吵起来的时候话多的很!”莫陶白表情舒缓了些,他坐在床边脱下了鞋袜把脚探入脚盆,恰到好处的水温瞬间让人舒爽了。
“孩子愿意和父亲说话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焺儿有自己的想法想分享给你,你也别总是和他唱反调呀。耐心听一听嘛,他对未来有自己明确的目标这不是一件好事吗?”怜娘递过去一条方巾顺势坐在了旁边。
莫陶白不以为然,他没有说话却把自己固执的想法憋在了心里,那个时候他没有完全认同怜娘的这番话,原就没仔细听过寒焺的想法没去理解过,总认为一个小屁孩儿想的都是些天方夜谭的事。
“明天我让焺儿把他想说的话写下来拿给你看,你俩不适合当面谈,还是书信往来吧。”怜娘无奈地笑着,“你也是,实在不行你也写给他看,当面说不出口的话就写下来,隔阂少些,总会有互相理解互相让步那一天的……”
第二天,寒焺握着一个小盒子出现了,他一声不吭地盯着自己的父亲,然后在两人视线相对的时候走了过去把小盒子塞进了莫陶白的手里,默默地退到一旁盯着他看。
莫陶白打开盒子,里面就是一张对折了好几下的纸,打开一看,上面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爹爹我不该冲你喊叫,我错了。我会好好长大证明给你看的。
两句话里寒焺还是带着倔强的情绪,但莫陶白没有细究内容,只是觉得这样的沟通方式有点好笑,又转念一想:罢了,干嘛要和自己的儿子计较呢?
于是莫陶白又一如寻常的问起寒焺的功课云云,寒焺便以为娘亲给他说的这个方法可行,后来再吵起来的时候他有时候也还是会用起,只是这个方法依旧没有让两个人真正的沟通好。
后来怜娘因为寒焺一时调皮不听话导致溺水身亡,莫陶白便对寒焺的管教变本加厉,一边气他的不听话,一边怕触景生情的减少了与他的相处。
寒焺觉得受到了冷落,没有了爹娘的疼爱,有些事情只能靠自己了,于是他把更多心思专注到他的江湖大梦上。
怜娘虽然不是很懂,但她对寒焺的想法总是尝试去理解并给予了各种鼓励和支持,可莫陶白却在不自觉中就把这个儿子给推远了。
一晃过去了好些年,莫陶白总算想明白了些,他对一些事情做出了尝试,看法也有了改变。
他走去厨房,看到了寒焺在厨房里与厨子们交代一些事情,正讨论的热火朝天。
莫陶白这才回过神地发现,寒焺除了长相外,他那种平日里安稳的性子但满脑子各种主意的样子像极了怜娘。只是怜娘发表自己想法的时候一向平和,哪怕与人意见相左她也是很耐心地与人议论,是他从未见过怜娘发火的样子而已。
同样他也没见过寒焺心平气和与人议论的样子,而这个时候的寒焺正因为一道点心的不同口味做法与厨子产生了不同意见,一个说要做成甜口一个说要咸口。他们也都各自坚守己见,却没有争论的面红耳赤。最后是厨子让步说那就两样都做一些好了,争论才止了,两方很快恢复了你一言我一语的平和沟通。
莫陶白默默地叹着气,心想自己作为一个父亲当初是真的一步都没让过,才会让寒焺总是心急生气的。
想到这里莫陶白又缓缓离开了,想着是该放下些了。
晚饭时间,一大家子围坐一桌,掺杂着喜悦期待和些许的尴尬。
镇子上有道特色菜,是用河里的鱼辅上多种佐料清蒸而成。那河鱼个大刺少肉质鲜嫩,蒸熟了后更加滑嫩,用筷子难以夹住,需得用勺子挖着吃。另一种吃法就是剔除鱼刺后把鱼肉打成丸子煮汤,镇子上的女子经常煮来美容养颜。
通常宴席上都会做这么一条清蒸鱼压场子。
饭菜上好之后,看起来很让人有食欲。莫夫人先说了几句暖场话,然后介绍道:“按我们镇上的习俗,这条鱼呀先得宴席的主人分给客人吃,取一个‘有福同享’之意。镇上的先民们初来此地开荒时缺少吃食,所以能者捕获此鱼后都会做好分给大家一起吃。后来房屋田地都有了,食物就没那么短缺了,但这个有福同享的观念就成了这样的习俗一直延续至今。所以大家入乡随俗,让我家老爷先给大家分鱼吃。”
莫夫人说着,拿着早就备好的碟子和莫陶白两人分起了鱼。
莫陶白给每个人分鱼的时候都客客气气地说了些话。
“仙师慢用,也不知合不合您胃口,仙师还请多担待。”吴仁迪笑着起身接过:“莫伯父客气,我对这道菜早就有所耳闻,这次是我沾了莫伯父的福气了。”
“来,镇子上爱美的女孩子都喜欢吃这个鱼,养颜效果比那些胭脂水粉都好用呢。”浣缨赶紧双手接过:“真的嘛?谢谢伯父!”
“简生是吧?这种鱼就我们镇子周围独有的,虽然做法寻常但和你们南下地区的鱼味道都不一样的,快尝尝看。”简生笑答:“好的!谢谢莫老爷。”
轮到寒焺的时候,气氛略微的紧张了一下,众人尝着入口即化的鱼肉佯作寻常却纷纷竖起了耳朵,目光也悄悄瞥了过去。
“焺儿,给你的……”莫陶白低声地说着,语气听起来更和缓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多吃点儿。”
寒焺接过小碟子,也低低地回道:“噢,谢谢爹。”
莫夫人借着回座位时的转身背着人偷偷笑了,和她记忆里的情景一样,两个人吵完了也都是这般和好的。
很顺利的开始,没有人刻意进行,和睦地吃完饭,一家人自然地叙起家常,分享着这几年互相的错过。
寒焺和他父亲之间虽然话不多,好歹有问有答。莫陶白这些年里也去了解了不少江湖事,聊天也算聊得来至少没有冷了场。
有怜风和浣缨热闹气氛,那些经历的紧张都被说成了引人入胜的故事。莫陶白听得格外认真,不时地被各种情节吸引并做出各种反应。
两个人一唱一和地配合着,看得莫夫人越发得喜欢,不禁调笑道:“这两个孩子性子倒是契合,这搭配着讲着故事默契的跟小两口似的。”
不料此话一出,两个人竟一齐红了脸,本来热火朝天的劲儿一下就被浇灭了。
“哎呦,怎么都害羞了啊,我就是开个玩笑话……”莫夫人见状起初还误以为自己失了言,还做出了一副歉意的模样。可转念就起了疑心,念及两个孩子脸皮这么薄就换了个说法问道:“我见浣缨姑娘娇俏可人,不知年芳几许可有许配人家了?”
“哎呀,我这、我……”浣缨结结巴巴地说着,无助地看了几眼怜风却又迅速移开,反复几次便让人看出了端倪来。
怜风有点慌张,笨拙的问着:“娘亲干嘛问这个,还想给人说媒不成?”
“是呀,我看浣缨这个孩子心里喜欢的很,这到了岁数了可以考虑下了。”莫夫人假装思量了下,“哎,我看临街那家药铺家的小公子人就不错,一表人才的,也是合适的年纪了还未婚配呢……”
“夫人,您还没听听我的意愿呢……”浣缨急道。
“是啊,您也不问问人。”怜风急忙附和着,心中的想法越来越按不住了。
莫夫人还不紧不慢继续笑道:“是呀是呀,这不是正在问着么?”
“哎呀,您别问了!”怜风忽然气势汹汹地一把拉住了浣缨的手握着举在了胸前,“浣缨妹妹……人家有心上人了!”
莫夫人故作不懂,追问:“是吗?哎呦,不知道便宜了谁家的傻小子了……”
怜风瞪了瞪眼,手都握给你们看了还不懂吗?于是又把手握得紧了些大幅度地晃了晃,任谁都看得到的程度:“母亲,您……”他忽地反应了过来停下,红着脸地宣示着:“浣缨妹妹是、是我的心上人……”
莫夫人忍着笑没继续问话,其他人也都安静专心地看着热闹。
这个时候作为一家之主的莫老爷开口责备了起来:“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别吞吞吐吐的。你到底怎么想的,想好了就痛快些大声说出来!”
“是,是我给你们带回来的儿媳妇儿!”怜风大声地说完,和浣缨两个人一齐害羞地低下了头,其他人才出声笑起来。
他们高高兴兴地庆祝着这一美事,寒焺暗自庆幸,他们似乎过于专注那件喜悦所以并没有把注意放到自己身上。
寒焺看着吴仁迪,吴仁迪也低头瞧了瞧寒焺,两个人微微笑着不说话,悄悄在桌子下握住了手。
“先解决了这一对儿,师父你又多了个家人了。”寒焺凑近耳边悄悄说着,“师父放心,我们的事我也一定会给你个很好的交代的!一会儿我们就去祠堂拜一下我生母的灵位,我先把你介绍给她瞧瞧,她肯定会开心的!”吴仁迪笑着,轻声地答了句:“好。”
散席后,两个人趁着深夜悄悄地来到祠堂,祠堂中整齐的摆放着好几排莫家先祖的灵位,案上供果堆叠,香火萦绕着庄严又肃穆。
燃起香恭敬地跪在了垫子上拜了拜,寒焺把香在香炉中插好又重新回到垫子上呢喃着:“娘亲,焺儿回来看您了。”
“娘亲,焺儿要先给您道个歉,也没跟您打个招呼就离开了家。不过您不要生气,我出去拜了师父,也变成了我一直与您说的那种行侠仗义、替天行道的人。而且,我也遇到了我的心上人,我还把人带回给您看了。”寒焺看着吴仁迪,目光里似乎闪烁着泪光,“这个人可能和您想象的很不一样,他不是个漂亮贤惠的姑娘,甚至也不是个姑娘。但他很漂亮,是我见过长得最漂亮,心肠也最好的人!这个人或许会让您很意外也很为难,但他也是我坚定要选择的人,因为他就是我的师父,就是跪在我身边的这个人……”
这时,外头恰好吹过了一阵微风,轻轻地撩动了寒焺的发梢,似是一只温柔的手轻抚过脸颊安抚着他有些不安的心情。
“焺儿真得很喜欢他……”寒焺说着有些哽咽,抑制不住地掉了几滴泪下来。
吴仁迪抬手拭去,也开口说起话来:“莫夫人好,在下关风月,是寒焺的师父,也是那个想一生一世照顾他的人,那个会保他一生顺遂、一生安宁、一生都快乐无悔的人。”
“娘亲,余生我都会很开心的。”“莫夫人,余生我都会让他开心的。”
“无怨无悔!”“说到做到!”
风止住了,烛火晃动了几下也稳了下来,寒焺有些不安的心情也随之安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