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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六十七、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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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乌罹设宴,宴会举办得热热闹闹。
酒席过半,吴仁迪趁大家喝得半醉无人注意就带着寒焺悄悄离了场,他们来到远离喧嚣的后院,见夜色甚好就趁无人注意跳到了屋顶。
皎皎月色布洒在灯火通明的城区,灰黑的屋顶蒙上了一层琉璃光泽。
找了个地方并肩坐下,吹吹夜里的凉风观赏着头顶莹亮的玉盘。没有了各路人的攀谈,寒焺轻松了很多,总算可以舒服地靠着吴仁迪了。
“师父,这几天以前发生的那些事情一直在我脑海里出现,我小时候吧虽说可能因为怜风的关系感觉有些被冷落了,但是仔细一想其实也算不上。我和我父亲一直在闹别扭,他确实做了些惩罚我的事情,但也没有苛待我。主要还是我自己心里过不去,他不理解也不支持我还总是责骂我,就总觉得他处处都针对我。但反过来想其实我也没有好好照顾过他的心思,他这个人吧说起话来经常口不对心,有时候是真的不讨人喜欢,我一不爱听就生气,我一生气他就更气,往往都是没好好说上几句就吵起来了,一吵起来谁都劝不住……”
吴仁迪笑着:“这么一说起来,你倒是和你父亲脾气挺像的了。”
“才不像呢,我比他讲道理!”寒焺不服气地辩驳着。
“好,所以这次回去你能耐下性子与他好好说话讲道理么?”吴仁迪顺着寒焺,还特意重音强调了后几个字。
“嗯,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不会那么冲动的。上次听怜风说了些话,也着实有些感触,小时候不觉但是长大了却明白了。而且这次你也一起回去,到时候我看他见了你还会不会说我是不务正业、整天想不切实际那类的话了。”寒焺说着扬起了眉毛。
“你呀,现在看起来还是在和他赌气!叫我回去不就是还想证明你的选择和坚持没有错吗?”吴仁迪按着寒焺的脑袋揉了揉。
“当然!我证明一下又没有错!而且只是证明一下,又不是带你回去炫耀气他……”说到这里寒焺又觉得炫耀也没错了,于是又改口说:“炫耀也没错,当然也不是为了气他……”
“那个……”接下来要说的话题不禁让他开始担心:“那个我们的事要怎么说啊……”
“早晚要说的吧,但你要是有什么顾虑没有准备好怎么说也可以缓一缓的。”吴仁迪倒也不心急。
“我是想尽早让他们知道的,我很想告诉他们的!而且这回怜风会带着浣缨回去,到时候一比较肯定要说到我了。我可不想撒谎什么的……可是,我也是怕,怕好容易决定和解的又因为这个再次闹僵了。”
吴仁迪想了想:“那就先不急着说出来,看情况吧。好容易团聚了,至少先好好谈一谈说说心里话。沟通很重要的,慢慢放下成见,慢慢打开心,有些事情倒也自然而然的迎刃而解了。”
寒焺叹了口气:“好吧,那我们就先不说,先不要闹起来,想办法打探一下他们的接受程度吧。”
“嗯,实在不行就只能慢慢让他们接受了。”吴仁迪揽着寒焺的肩膀也往他那边靠了靠。
“我们明天去买些东西带回去,我得回去列个单子了。对了,我还有个未见面过的弟弟呢,明天把他们俩也带上一起,大家一起参考着买……”寒焺细细地盘点着明天要做的事情,吴仁迪仔细地听着不时应答,这样听起来柴米油盐的事情他已经许久没有经历了。
出发回家的那天,他们提前租好一辆马车出行,按照事先选好的几个目的地顺路去游玩一番。
过了几日后,他们按期到达了最终目的地,北上地区一座富庶的小城镇。这一路人声熙攘十分热闹,入夏后的气温要比南下凉爽很多。
马车重新路过了寒焺离家出走时翻过的院墙,最后停在了大门口。
“唉”兄弟两人望着熟悉的大门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场面一时有点好笑他们便互相看着对方无奈地忍俊不禁。
“都说近乡情怯,你们俩一脸的愁容啊。”浣缨说着哈哈笑了起来,好像事不关己似的。
“一会儿有你发愁的了!”寒焺心中窃笑,转头看了眼安静的吴仁迪,顿时喜忧参半。
浣缨还没有意识到即将面临的窘迫,还积极地提建议:“我觉得必须得你们兄弟俩一起去敲门,我们就在后面候着,到时候等着门开了我们得看下热闹。”
“这哪有什么热闹看啊,倒是一会儿见到我爹娘你可得好好表现。”怜风温和地提醒着,然后看了眼寒焺:“走吧!”
怜风说完,浣缨才顿时觉得紧张了:“对对!哎呀,我、我准备的礼物呢……”
吴仁迪指了指身后缓缓说道:“后车厢里。”
“哦……谢谢剑圣大人……”浣缨手忙脚乱地跳下车,吴仁迪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他看了眼一旁安安静静的简生和声道:“我们也走吧。”简生点点头,随后也下了马车。
怜风刻意快步走在前面敲了门,开门的是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伯。
刚开了个缝,老伯就认清了怜风。“哎呦!”他激动地急忙拉开门一边赶紧转头冲院子里嚷嚷着:“快通知夫人是二少爷回来啦!”再一回头又发现后面还站着几个人。
老伯细看了眼怜风身后的寒焺,“嘶……”他觉得这人好生眼熟。
未久,老伯才瞪大了双眼喊得更大声了:“是大少爷!大少爷也回来啦!”
“黎叔,您还好么?”寒焺裂开嘴笑着,想起逃跑那天夜里就是这位黎叔在打更。
“好!好!大少爷这是变了好多,老奴差点都没认出来!”黎叔一边说着一边招呼着他们赶紧进来,后面的三个人一个赛一个的好看,看到吴仁迪的时候黎叔惊了:“这、这位是个神仙吧?”
“黎叔,这位是我师父。”寒焺笑着解释着。
“师父?哎呦,好、真好,仙师快请进。”老伯一下子变得恭恭敬敬。
浣缨和简生则跟着寒焺也唤了老伯一声:“黎叔好!”
“这两位是浣缨妹妹和简生弟弟,都是我的朋友。”寒焺介绍着,黎叔一边点着头一边细看,看到简生身上的乌鸦纹的时候又吓了一跳:“这,这不是乌罹的教徽吗?”不禁心中感叹看来这位离家出走的大少爷似乎真的是混出了些名堂了。
“噢,在下正是乌罹弟子。”简生赶紧行了个礼回道。
黎叔向来只是听闻这些仙门的大名,如今竟有人上了门,他可真是又惊又喜连连回礼:“哎呦,小仙师别跟老奴客气了……”
“寒焺?是寒焺回来了吗?”忽然一个妇人的声音急匆匆地传来,众人寻去一看,一位几乎是小跑着赶来的人正是莫夫人。
“母亲。”寒焺赶紧疾步迎过去。
“真的是寒焺回来了。回来好回来好,快让我看看!”莫夫人怜爱地抚摸着寒焺的脸,双目泛红几欲落泪:“这,气色不差,人也没瘦。个子还长高了,模样也越发得好看了,越发得像你生母了。”
“母亲,我也回来了你也不问问我。”怜风一脸可怜兮兮地凑了上来。
莫夫人微嗔着拍了下怜风的胸口责怪:“我还没说你呢!你哥哥跑了,你也跟着跑。你也想担心死我嘛!”
怜风机灵地解释着:“母亲,你看我这不是把哥哥给找回来了吗?”
莫夫人听罢差点收不住情绪,她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水,高兴道:“快,都进屋说吧!”
浣缨捧着礼盒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比以往看起来都要乖巧:“莫夫人好,我是浣缨,这是我准备的一点小礼物。还、还请夫人笑纳……”
莫夫人瞧着浣缨生得漂亮,虽然表现得尽量得体却也瞧得出定是个开朗且不拘礼数的孩子,不禁觉得有些可爱,便喜笑颜开地接过了礼物:“好孩子,有心了。一路辛苦了吧?快进去好好休息一下。”
“谢谢夫人!”浣缨暗自松了一口气。
随后的两个人一看就是仙门的修士,莫夫人简单客套了下就赶紧请人先进去。
几个人坐下,下人端了些茶饮瓜果点心来招待着。
“母亲,父亲人呢?”怜风寻了一圈没看到有人来便心急地问起。
莫夫人说:“在店里忙生意呢,已经派人去通知他了。”
“哦,那弟弟呢?”怜风迫不及待地想着要让寒焺看看新的家庭成员,“哥哥还没见过三弟呢!”
“正在房里睡着呢。这几天天热,又被蚊虫咬了好几个包整天哭闹睡不好。刚刚好容易才给哄睡着,这才睡下不久……”
寒焺忙道:“那就让弟弟先睡着,不急着这一会儿,等他睡醒了再看。”
莫夫人也憋了一肚子的话要问,比如寒焺这几年都去了哪里?干了什么?如今又如何了云云。可她性子宁静,说话也从来语速温慢,显得人很儒雅和善。一堆疑问还是不紧不慢地一个个问了出来,带着其他人也慢悠悠地说起了话。
“母亲,这位是我师父,我一直跟着他学艺修行,倒也学到了几分模样。”寒焺喜滋滋的看着吴仁迪,“母亲你看我做到了,我没有不争气吧……”
“母亲,你可知道天下第一的剑圣?这位就是了!”怜风倒是比寒焺还激动,都要抢着介绍了:“我哥的师父可是天底下第一厉害的修士,修仙界的修士们人人知晓的大人物呢!”
莫夫人愣了愣:“竟是这样?”她颇感意外,纵然是普通百姓人家,多少也是知晓一些所谓的江湖排名的。
莫夫人赶紧站起身走到了吴仁迪面前便要弯身行礼:“仙师请受妇人一拜,感谢仙师对我们焺儿的照顾!”
“莫夫人不必行此大礼,我还要感激夫人对寒焺的谆谆教诲才能让我收到寒焺这样的好徒弟呢。”吴仁迪赶忙把人扶起身。
莫夫人复又坐了回去,慢慢言说起来:“寒焺这个孩子看着老实,实际上心里想法多着呢,他很聪慧很有主见但偶尔也会调皮。要是有劳烦到的地方还请仙师不要责怪他……”
“夫人多虑了,寒焺很好我很喜欢!”吴仁迪微笑着,他又看了眼寒焺:“他确实聪明,学东西领悟的都很快,帮了我不少的忙。”寒焺听完那句巧妙告白无声的在一旁脸红。
“对的母亲,最近不是出了好多不太平的事情嘛,哥哥在南下和其他几个厉害的修士解决了好多凶恶的厉鬼凶灵呢!”怜风连连附和,“娘你都不知道有多凶险,等一会儿爹回来了,我再一起说给你们听。”
“可有受伤?”莫夫人又要坐不住了。寒焺赶紧拦下:“没事的,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有好多人一起呢,大家互相照应没有受伤的。”
“嘿嘿,是的。连我也毫发无伤地参与了几回,他们都厉害得很,每次都是有惊无险的,等我说与你们听就知道了!”怜风按捺了下自己的激动,又想到自己这次回来的目的,他看了眼浣缨一时忽然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开口了。
“老爷回来了!”这时外面来人通传,怜风听罢全身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他和浣缨互相传递着紧张,一旁一直很安静的简生头一回看到浣缨如此慌乱的神情总算悄悄地露出了吃瓜的笑容。
一位穿着一看就很有钱的中年男人骑着一匹白马匆匆忙忙地赶到了门外停下,他看似面无表情气定神闲,却在下马的时候被马镫钩掉了一只鞋,晃得人单脚跳了好几下才站稳。
门口迎接的黎叔一瞬间差点没绷住笑出来,尤其是看到自家老爷那张事后还故作若无其事但神情却愈发严肃的脸。
“老爷回来了。”黎叔也要装作若无其事的寻常语气问候着。
“嗯!”莫老爷穿好鞋闷声应着头也不回的就进了门。黎叔牵着马望着老爷那一副要去干架似的急促步伐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结果一转头就撞见了追在后头刚停稳的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也是家里的老人了,与黎叔关系处的很熟。他没有在意黎叔干嘛在笑,从马背上跳下来的时候累得满头汗。他一边擦汗一边牵着马一脸担忧地走到黎叔面前:“黎叔,家里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我这帐算得好好的突然就来喊我回家。这还和我有什么关系么?”
黎叔想了想,觉着确实想不出为啥要把一个账房先生也一起叫回家就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大概与你是没有关系的,你可能白跑了一趟。”
账房先生舒了一口气:“那怎么这么急?这马跑得飞快连我都追不上!看看,这一头的汗!”
“也就两位离家出走的少爷带着几位朋友回来了。”黎叔答完又多嘴了几句:“哎,少爷的那几位朋友长得可真的是好看极了。尤其是大少爷的师父,长得跟神仙一样!老头子我都看傻了!”
“咦?那我可得去看看了!”账房先生大约而立的年纪,年幼的时候被莫老爷从街上捡回了家,是个非常喜欢凑热闹的人,他说着把牵绳递给黎叔就快速进了门。黎叔见状忽地明白老爷大概也是胡乱地喊了个人陪同,因为出了事潜意识里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这个喜欢四处看热闹的账房先生了。
莫老爷本名叫莫陶白,说起来也算个有点故事的小人物了。
他自小家中贫困潦倒,最难的时候都要上街行乞,因此他经历了无数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心里多少愤世嫉俗但又现实得很。他不甘落魄便各种求学上进,目标就是要富足起来,赚非常多非常多的钱。
摸爬滚打混迹了好些年后最终摆脱了贫困,成为了他想要成为的有钱人,成为了这一片有名的富商。
但他从没有忘记自己的出身,一直坚守本心,他痛恨当初那些比自己有钱却瞧不上自己的人的行为,所以也一直坚持定期地救济穷人,口碑倒是一直不错。
生活好了,生意也安稳了,之后他又迎娶了一位贤良淑德的白富美,生了孩子,算是走向了人生巅峰。再后来他便敛了当初那种拼搏的狠劲儿,脱离了各种纷争安安稳稳的回归了寻常的生活。
童年的经历让他注重物质多于精神,他比较轴地认为人就该活得现实一些,就该认真赚钱过着柴米油盐。一切他认为不切实际不着边际的东西他都不大瞧得上,因为他不是特别能理解。
所以在寒焺一本正经的跟他讲着那些江湖梦的时候他根本没法接受,打打杀杀的不说,那样的职业要靠什么赚钱养活自己?一身正气吗?正气自己也不少,他从前替人打抱不平的时候打不过了就变成挨打,打过了也最多获得一声感谢,照样还是吃不饱饭。
所以他死活不会认同寒焺有这种奇怪的梦想,觉得叫自己的儿子老老实实的继承家业才是最好的选择。
实际不光是他这样想,寻常的老百姓很多也是如此的,他们优先考虑的就是物质生活,那些爱好什么的都是物质生活的附属品、调味剂。
有才学善于书画的穷书生,无人赏识其才华,卖字画也没见他发家致富;自小喜欢唱歌跳舞的女孩子,没有觉得她喜欢的那是风雅艺术,因为歌姬、舞女这种称谓登不上台面。
再说寒焺的江湖梦,在莫陶白眼里也就是天天舞刀弄剑拼个你死我亡的事,和街边拉帮结派为了争地盘儿的小混混打架没什么区别。他既不了解江湖人打打杀杀所维护的大义,也就更不知道修仙界的事情了,不知道那些修士们的存在究竟是怎样维护地界的安稳。
但其实他若是稍微去多了解一点、考虑一下,哪里会不懂大局与小家的关系。只是过去的穷苦经历不会让他想这些,也忘记了自己小时候□□打赢了后的那声感谢他听了实际是很有成就感很开心的。
莫敛财是莫老爷给账房先生取的名字,他小时候在街上流浪的时候不多的乐趣之一就是看热闹。莫老爷就是在几次围观的人群里注意到的他。每每见到,他都是尽量把自己收拾的干净整洁,和其他的流浪汉不同,他即使落魄了也没有变得邋遢颓废,于是觉得这个孩子身上有种似曾相识的韧劲儿,眼神也干干净净的。
后来又无意中发现他对数字格外得敏感,算数算得很快很准还都是心算,觉得这样的天赋对生意人而言就是天赐的礼物,于是莫老爷把他领回家收养,还取了这么个名字。
寒焺读书上课的时候经常能和他一起,混熟了后总是“财哥财哥”这样的喊他。
莫敛财想着这个小时候经常能碰到面的寒焺弟弟那个时候长得十分稚嫩可爱,满嘴软萌的“财哥”喊得他心里暖暖,后来他搬去店铺住忙于生意就不常碰面了。再后来他不是特别明白寒焺放着好好的富少爷不做怎么就离家出走了,过了几年今日回家他也是许久未见,算是久别重逢倒也欢喜。
除此之外听到黎叔说寒焺拜了个神仙一样的师父,他更加好奇了,加快了脚步就往厅堂那边赶。
莫老爷早早地就进了厅堂,他赶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的对话,不知说了些什么看起来气氛还算不错。
莫敛财悄声走到了门外就停住了,他不大好意思进去,本来他也确实没什么理由出现在这种场合,只是私心想来看看而已,所以他索性躲在了门外悄悄往里面瞧了瞧。
寒焺的这位有些轴的爹也算个讲究的人了,他对吴仁迪的态度倒是毕恭毕敬,一切言行都很得体。但从他进门的时候起也只是瞅了寒焺一眼并没有对他说话。
这态度在寒焺意料之内,所以寒焺并未觉得尴尬,同样他也没有想好怎么搭理他这个爹。眼下其他人正和他爹说着话,气氛挺好的,他也就不着重想自己一会儿该怎么开口了。
“仙师此次来若是没有别的什么要紧事那就多在家中留住一段时间……”莫陶白面露微笑,看起来挺和善的。他身量笔直高大,几乎与吴仁迪一般高矮,剑眉星目中满是岁月沉积,若是再年轻个十岁,定是个面容英俊的男子。
“好。”吴仁迪也没客气,反正这也是他所想的。
寒焺在一旁安静的听着他们的对话,一切都很平和,倒是他爹仿佛当他没在场似的与其他人问着关于他的事情,他觉得好笑但也没办法,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过。
所以寒焺默默地叹着气无聊地望着门外,结果就发现了躲在门外偷看的莫敛财。
莫敛财忽地觉察有一双眼睛盯了过来,抬起头发现是寒焺。
寒焺双眼澄澈,看着他亮晶晶地闪着愉悦的水光,摆着口型地喊着他“财哥!”,笑得那样好看。
眼前的少年已经没有了幼时的稚嫩可爱,生得十分秀气阳光。敛财默算了下发现寒焺也有二十一二了,其实连少年都不是了,可看起来却依旧明朗蓬勃,闪耀着一身的和煦光芒。
他也无声地灿笑了回去,竖着食指做了个“嘘”的手势。
寒焺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一时间就让莫敛财想起了小时候他也是这般对自己笑的,觉得寒焺弟弟变了也没变。
一旁吴仁迪说了寒焺许多成绩,不时言语中包含着夸奖听得莫夫人一脸满意的笑容。寻常百姓对修仙界的事情毕竟了解有限,听到天下第一这种德高望重的仙师不吝褒奖再配合着其他几位客人有意无意的附和,倒真的显得寒焺成就老大。
也不知是不是莫陶白生意场上与人打交道久了演技大增,寒焺竟觉得他爹言辞比之前柔和了不少,脸上的笑容里似乎是真的有几分喜悦了。
门外的莫敛财听得仔细,得知寒焺拜了一位天下第一的仙师,也亲眼验证了关于这位仙师颜值之高黎叔所言不虚。那些听起来了不起的成绩也让他心生荣光,原来先前听闻的那些解决了骇人恶灵的奇闻里的主人公居然就有这位一起读过书的自家少爷。
聊了一会儿,从厅堂后侧走出来一个家丁:“老爷夫人,客房的行李和用品都置放好了。”
“好,快带我们去看看。”莫夫人说着,起身紧随。
往客房走的路上,他们顺便参观了一下宅院。庭院整体布置的十分清雅,并没有寻常富商人家有意突显自己的大富大贵。莫夫人喜欢种植鲜花,于是院子里各处都能看到成团开放的花丛,花丛中蜂蝶飞舞,空气中清香四溢。
这样的陈设倒是很符合吴仁迪的喜好,照顾到他喜欢安静所以寒焺提前嘱咐过,所以吴仁迪的房间被安排在最里面。
他们带过来的礼物最后也都堆放在那一间里面了,刚好按顺序看过了所有房间,正好最后分发礼物。
因为途中去了好几处地方,所以不觉间买的东西装了一车,光是礼物就占了一大半。
莫老爷:“各位仙师、仙友,你们路途辛苦,先好好休息一下。晚上咱们在一同小聚,好好给你们接风洗尘。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使唤下人,不必客气的。实在抱歉,店中还有需要我亲自去处理的事,恕在下失陪了。”
寒焺望着他爹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默默地叹了口气,竟真的谁也没主动与谁说话。
莫夫人准备离去的时候,悄悄把寒焺喊了过去。
“傻孩子,那是你爹。他端着自己是长辈的架子不先开口就是要等你先说话呢。”莫夫人无奈的笑着,“你看看你们俩可真的是亲父子呢,都这么倔。”
寒焺也无奈的笑着叹着气道:“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么难的嘛?”莫夫人语重心长,“哪怕是一句‘我回来了’也好呀。你爹这个人你也知道,他不像你从小吃饱穿暖,书读得多见识的也多。他早就定性了,你追求的东西他一时半会儿哪能接受,光是理解就要费些时间呢。”
“我那会儿不懂事,做事也有点冲动。觉得不受待见、不被理解,便不顾后果的离家出走了。那几年吃了些苦也受到了教训,所幸我后来遇到了良人,才有了这番际遇。”寒焺这一回想起来感触更多了,“我知道父亲是想为我好,但那都是他自己认为的。我想要的东西我会好好让他理解并接受的,只是回来之前做过再多的设想,一站在人面前了就没法开口了……”
莫夫人笑着:“你爹其实也一样!这个人前几日甚至都问过我,问我等你回来了该怎么和你说话。我还以为他想开了说了好多,结果我今天一看,你们俩都快把对方当成透明的了!他从你离家出走之后其实有了很大的改观,很多事他总是憋在心里不说,有时候连我都不知道他都在想些什么。直到后来,等他把想法付诸实践的时候我才知道的。”
莫夫人回想起来又有些小伤感了:“你离家出走后,他还傻傻地以为你过些日子肯定能自己受不了了回来,对这个想法不知道有多自信呢。可是他低估了你的决心,意识到的时候你已经走得远远他怎么都找不到了。他担心地吃不好睡不好,才开始后知后觉,觉得对你一个孩子太过严厉太过古板,觉得他应该是哪里做错了……”
“我每日见他照常早起去店里忙生意,似乎和平时一样。可是他后来病了瘦了,眼圈好长一段时间里都是黑的。直到你寄回来第一封信,他才有了些放松,知道你一切安好就能让他卸下不少负担。”寒焺听着莫夫人的讲述,脑子里开始浮现她描述的情景,觉得有点歉疚。
“那之后他一边差人寻你又一边开始把重心放在了怜风身上,老毛病又犯了的对着怜风严厉、古板了起来,后来怜风无意的一句牢骚又让他失眠了。怜风可能自己都没注意,他那句牢骚让你爹想到了你。你爹当天夜里辗转反侧的,问他话他也不答。过了几日说是店里忙就一连在店里住了好些天不回家。我怕他休息不好就跟店里的伙计打听情况,结果伙计告诉我:店里并没有那么忙。咱们家的老爷呀,不知犯了什么邪,这几日一直在看什么修仙的书籍呢,还躲着人看,路过一个人就紧张得很!”
莫夫人说着忍不住捂嘴笑起来:“我知道了实情也一直假装不知道没敢说出来,就怕伤到他那点脸面。后来他慢慢放松了对怜风的管教,破天荒的请了其他学科的老师回来,其中竟还有位散修,一本正经地说他听闻谁家闹了邪祟,让怜风学点防身也好。”
寒焺听着父亲这些他从没有看见过的一面有点心软了,从这番讲述里也听出了这个总端着架子的老头子身上的可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