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不得，那年的皇城》若诺成灰

26、谁说亲情只是血浓于水

　　“您……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们去江南的？”冷宁轻声地问。
　　“龙临阁。”
　　“为什么……”
　　“为什么不在那里把你们拦下？”须臾帮冷宁说完了问题，“因为存了私心，我希望，你不只是因为皇命而娶了她。作为父亲，我希望我女儿幸福。我希望，你爱她，我也相信，你会爱她。”
　　“您应该把我们拦下的，而不是痛下杀手。”冷宁想起乌镇的那场杀戮。
　　“我没有！”须臾仿佛才知道存在过截杀，激动的不像伪装，“我是个父亲，我不会伤害我的孩子！”
　　“不是您……”冷宁低低吼了声，芸兮不安地翻了个身。
　　“不是！”须臾肯定地说，“我也很后悔，应该拦下你们的，如是那样，我的芸儿就不会这么无助地躺在这儿……”
　　“终归是我，没有保护好芸儿……”须臾的这句话久久回荡在冷宁的耳旁，自走出上房很久，冷宁都不曾在空荡荡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只是盲目地往前走，待他回过神来，已经走到了怡园。
　　夜里的怡园总是有火光跳动着，因为爹说过，娘怕黑。
　　顺着熟识的银杏小道进入怡园，就听到冷峻的声音，他在和凝香说话。
　　掐指一算，确是爹来与娘谈天的日子，知道自己是打扰了，却已然被冷峻看到了，默默退出去是不可能的。
　　站定在夜风中，进退两难。
　　冷峻举了举他对面的酒杯，朗声道：“宁儿，过来吧。”
　　冷宁走了过去，立在冷峻的对面。
　　“坐。”
　　迟疑了会儿，冷宁还是顺从地坐下了，手里立刻被塞了酒杯。
　　“不介意的话，就用你娘的酒杯。”
　　双手端着酒杯，今晚喝了那么多的酒，不得醉，现在端了这么盏酒，冷宁却觉得自己喝下这一杯就能醉了。
　　很久，冷宁没有去喝杯里的酒，然后，慢慢抿了一小口，放下了杯子。
　　“今夜怎么来了？”冷峻不介意冷宁的不解风情，不待冷宁回答，就自己接到，“也想来陪你娘说说话吧？”
　　“凝香，看到了嘛？宁儿也很想你。”冷峻有喝了一盏酒，“我们的宁儿很想你。”
　　冷宁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这个在不久之前的生父变作了养父，一个口口声声说他是嫡子，说他是承梁之子，需要继承家业的父亲，其实，一早就知道，他，只是个野种……
　　他并不能真正理解冷峻的爱情。
　　眼神中带着悲凉，他无法抬头去直视冷峻。他觉得自己很悲哀，仗着冷峻对娘的深爱，霸占了这个爹，这么多年。
　　“孩子。”冷峻轻轻拍了拍冷宁的肩膀，“公主的病是不是还没有转机？”
　　冷宁不置可否，依然低着头。
　　“爹知道你心里苦，”冷峻添满了冷宁杯中的酒，“可是，冷家的男儿不能因为这样就哭泣。这里有最好的御医，有最好的药品，公主有她的福分，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结果。”
　　冷宁的肩抽动了一下，冷峻看在眼里，可是，他不知道，不是因为他的安慰让冷宁动容，只是那个“爹”字，还有他说冷宁是“冷家的男儿”，让冷宁的心登时温暖起来。
　　小心翼翼地，冷宁喊出了一个“爹……”字，颤颤巍巍的声音，却好似充满了感情，然后就不在言语，眼底已经氤氲了，强忍着，才没有落下泪来。
　　冷峻略带宠溺的笑了笑，再一次拍了拍冷宁的肩膀，“宁儿，我能看的出来你与芸兮公主之间的感情，所以，我想，不论结果如何，圣上都不会怪罪于你的。”
　　冷峻站了起来，迎着风立着，背对着冷宁。手背在身后，衣摆因为长时间坐着略显凌乱。
　　“我与圣上相识甚久，在战场上以性命相托，许多次都凭借着心灵的感应正确抓住了战机，相互配合着，才有了这江山。我自认，了解他，一如他了解我一样。”冷峻淡笑出了声，“他是看着你出生的，所以，他不会轻易怪罪于你的。”
　　“其实，应该恭喜你的，你爱芸兮，芸兮也爱你。你们的婚姻不仅仅是君无戏言那么简单。这，比什么都好。”冷峻回首道，“当初，我最怕的就是因为圣上的意思，毁了你一生幸福。本来只是我与圣上的一句战场上的戏言，不该如此当真的。”
　　“芸兮，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宫里的那些照顾芸兮的老麽麽，多年前曾经也照料过你娘，我从她们那里多方打听，自认对芸兮的了解很深。她是个单纯天真的孩子，聪明伶俐，乖巧懂事，性情平和温柔，待人待物都好，是个万里挑一的好姑娘。我也了解你，所以，一早，我笃信，你们会有幸福。只待你们成亲，就会慢慢发现对方的好处。没想到，你们居然能在逃婚的途中相遇，想是老天的安排，你们注定了，是美好的一对，只可惜，芸兮身子骨薄了些，也许，还是出生时环境太过动荡埋下的这么些病根。”
　　“当年，我们离开时，豆蔻只有二十岁，怀着芸兮刚满三个月，正是妊娠反应很强烈的时候。圣上遣散了所有奴仆，你和你娘，还有你二娘也被我送回各自娘家，豆蔻却坚持要独自留在大宅中。听说她经历了可怕的难产，还患过严重的生产后遗症，一个人东躲西藏的，打点散工养活自己和孩子。我不知道一个那么瘦弱的女子，是怎么在乱世中拉扯着一个孩子，在兵荒马乱的岁月里。可以说，芸兮本身就是个生命的奇迹，在那么幼小的时候就经历了那么那么多的杀戮，可以所，她的生命是在鲜血中绽放。当初她活下来了，是幸，如今熬不过，也许，就是命。”
　　“滴答”一声，冷宁面前的酒杯中泛起了涟漪，他端起，仰头一饮而尽，带着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干干的，他哭不出声音。他没有再流泪，但是，他知道，他哭了，断尽肝肠。
　　“宁儿，不怕，你娘会保佑你和芸兮的。”冷峻重又迎着风立好，不看冷宁，自顾自地和凝香说着话。
　　冷宁还想叫一声“爹”，嗓子却越发的禁了，那声揉进了许多情感的呼唤被生生地憋在喉头，怎么也发不出声响。
　　逃似的离开了怡园，跌跌撞撞，余下冷峻一人继续絮絮叨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