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不得，那年的皇城》若诺成灰

23、想你的那天，夜微凉

　　绕道从上房大院前经过，冷达微抬头，用余光扫了眼四周，飞身上了屋檐。
　　待到冷达轻轻地咳嗽后，刚才前去复命的黑衣人才有所觉悟似的回身，顿时冷汗涔涔，他，做杀手不下十载，居然，没发现少爷已经到了身后不足两尺的地方……
　　冷达挥了挥手，黑衣人不敢耽误，翻身离开了，带起了一阵细风，冷达不满地吸了口气，看夜色中的黑点快速离开。
　　许久，在屋顶上坐下，正对着上房的那扇微有光亮的屋子。
　　门外有两个打着盹儿的宫女，八个近卫整齐地立成两列。
　　几队侍卫在院里院外来回巡查着，屋里有沉沉的歌谣传出来，慢慢转作了呜咽……
　　冷达眯着眼，想象着屋里那个未曾谋面的高大男子抖动着肩膀，唱着不知名的歌谣，想起那个不久前还活蹦乱跳的女孩。
　　他还记得，初次细看她的那个清晨，她朦胧的眼尚有点困倦地眯起来，眉眼细长细长的，脸上还有昏睡后的潮红，发髻微乱，几缕碎发贴在脖颈间，细白的手腕上环着两个银镯子，偶尔发出叮当的声响。发髻上除了一支翡翠钗没有其他的装饰，耳垂上挂着小巧的铃，叮叮的响，在初生的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他觉得，也许永远都不可能再遇到这样的女子。干净的像白纸，毫无心机地活着的女孩。即使没有在笑，嘴角都有上扬的弧度，让人不自禁地就能感觉到幸福。
　　不久前还那么一个鲜活的人，现在却躺在屋里的红木床上，任由人召唤都无法从梦魇中醒转过来，脸色大概苍白的紧，漆黑的头发随意散在玉枕上，微弱的心跳，微弱的呼吸，小心翼翼地走在生与死的边缘……
　　怀中有一片布，蓝印花布。
　　那日匆忙扯下，塞入衣内，贴近心口的位置。
　　他记得，那天冷宁问她在干嘛，她淡淡地回答“天上的月亮不错，我来晒晒。”
　　他记得，那天，芸兮和冷宁抛绣球般把衣服传递，然后，她弄下了团团蓝印花布，然后红着脸，抬头去看冷宁的眼，大眼睛里似乎盈着泪。
　　然后芸兮慌忙起身，无奈花布绕的繁乱，越挣扎却是越解不开。
　　他记得，那天冷宁反手扯下一匹布来，把芸兮裹的严严实实的，又用布裹了一个柔软的枕头，垫在芸兮的脑袋下面，再给芸兮压了压新被子的角，这才放心的扯下布胡乱地包着自己，在芸兮身侧躺下。
　　芸兮望着月亮，眼底亮亮的，右耳和右脸却莫名的火辣辣的红，然后，轻轻地牵了牵嘴角，笑了，淡淡的。
　　他猛然想起这些个的时候，都会笑出声来。
　　不觉眼眶微湿，他想，哥哥有她在身边是幸福的吧，如可以换作他……
　　他不敢在往下想，仿佛会亵渎般。
　　他知道，他想要幸福，可是，幸福却一直在离他很远的地方，看不到，摸不着。
　　也许，该下决心了。
　　屋里的烛火跳了跳，明明灭灭的，呜咽声被压抑的很好，忽然，有一个高大的影子映在门扇上，门开了，宫女们瞬间惊醒。
　　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明黄色的龙袍加身，踱到门口，仔细地关严了门扇，转身，不知道轻声对宫女说了点什么，一个宫女急急地离开了。
　　那身影在门口走了几个来回，宫女回来了，双手捧了一盆飘着热气的水，铜盆晃晃地，映出空中的那轮明月。
　　那身影卷起衣袖，用手臂试了试水温，说了句什么，大概是水温不合适，另一个宫女急忙去院外打了点水。
　　几经亲身调试后，那明黄身影才从宫女手中接过铜盆，宫女立于门的两侧，微弯着腰，毕恭毕敬地开了门，待到明黄色消失在门口处，才小心翼翼地合上门，挺直了腰身，双手顺从地叠在一起，置于小腹上，不敢再轻易合眼了。
　　今夜的风有些大，微凉。
　　薄薄的秋裳贴在冷达的身上，心里有点痛。
　　突然想喝一壶烫过的桂花酿，贪恋它醇厚的香味，暖暖身子，最好还能忘却那些不该记得的细节。
　　也许，娘亲的那句话是对的。他应该明白自己的身份，很多事情不该想。
　　芸兮的事，不该想。父亲的爱，也不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