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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异样
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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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清泠隐约觉得不对,虽说他从未怀疑过洛元的本性,但此人也不会因为故友的阻挠就轻易收敛自己的仇恨。
如此潇洒大度地离去,饶过这帮为崔氏卖命的门生,实在不该是复仇者的作为。
想到这里祝清泠的目光不禁移到沈含霁的背后——那具面容狰狞的尸体上。不知是情绪过激头昏眼花还是怎地,祝清泠竟在管家脸上隐隐约约瞧见几道黑色的纹痕。他甩了甩脑袋,眯着眼睛再看,那纹痕竟更加明显了。
祝清泠心中一跳,即刻将那痕迹在脑内描摹一遍,顿时明了。
这是……符篆!
遭了!
他上前两步冲着地上的少年们大喊,“跑!快跑!”
可惜已经迟了。
尸体的七窍之中钻出几缕黑烟,融进润滑如饴的日光里,下一刻变化为无数的黑影。而那具原本敦实的身体瞬间泄完了精气,只剩一滩人皮。
这与平坎村中南衣一家的死状分毫不差。
黑影变化无常,趁一个少年毫无防备之时,钻进他的耳中瞬间抽干了他的身体,痛苦的呻吟戛然而止。
祝清泠瞪大了双眼,还在惊恐于这符篆的诡异之时,沈含霁已飞身而去,持剑斩断了另一个攻击。
之前被洛元重伤的崔氏门生手脚并用地往外爬去,还要在极度惊惧之中用剑堪堪挡下攻击,实在力不从心。
一旁的祝清泠使出全力一剑挥去,将一个黑影人斩得支离破碎,可它即刻又化出形状。
这东西根本杀不死!
祝清泠挥剑不停甚至一次比一次更加拼命,却依旧不能伤它们分毫。
这叫他不得不冷静下来,思索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这些影兵似乎永不断绝,活生生要把人的精力耗光。即使是有倾覆天下之力的大魔头,也无法凭空造出这种源源不断的力量。
祝清泠喘息之余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恐怕是那符篆作祟。
他远远的看一眼被围攻的沈含霁,见他也一直想往那符篆斩去。可见自己猜测的不错。无奈黑影人数量太多,将他层层围住,半步也挪动不得。
祝清泠这种半吊子便更是走不开,那黑影人追着地上的少年,招招致命,他们杀不死又赶不走,两方只得僵持在这里。
不过此时祝清泠还生出另一个困惑,是他对于故友的私心:虽说洛元心魔作祟,但一向牢记家中训诫,即使堕入魔道也光明磊落,不知是什么时候学会这等阴邪玩意儿了。取人精血,实在阴毒。
这时一声长啸打破了这僵局,祝清泠回头,见一行人策马而来,为首的正是谢长颐。
他不由得激动起来。
刚想出声呼救却听到沈含霁喊道,“有劳谢仙师护崔氏子弟周全!”
谢长颐见此场景,不必沈含霁解释便立马明白。因为在不久之前的景山,他也曾见到这相似的场面。
即使与崔敛不对盘,他也定会保护这些无辜的性命。
一行人立即翻身下马加入战斗。
“你可是太玄的沈真人?”
“正是。”
谢长颐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祝清泠,心中了然。
想必那位便是现任太玄掌门唐安止了。
他刺破一个黑影人的喉咙,“要除尽邪祟,必要抓其要害!”
沈含霁扬扬下巴,“符篆。”
谢长颐抽身向他所指看去,便一个闪身去了。
无数黑影似泥淖一般向他陷过去,牢牢将他黏住。
就在缠斗之时,一个黑影不动声色地绕到他身后,锋利的黑爪向他的后背刺去。
“亢”一声响,似是兵刃交接,谢长颐猛的回头,只见太玄掌门抬剑挡下了利爪正将他护在臂下,而唐掌门使出的这一招,谢长颐无比的熟悉。
他在那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此招名叫“雾里看花”,是父亲谢骐然年轻时编撰的剑法中的一招,为退守且极具保护意味的招式。
听母亲说,当年她与父亲出游遭遇劫匪时,父亲便在情急之下使出了这一招,护住了母亲。之后皇帝沉迷修真,知他在武学方面颇有造诣,便召见他,命他编写一套剑谱,供各位世家子弟修行,哪怕强身健体也是好的。
于是谢骐然深夜伏案,看着跳动的烛火便想到了那天郊外他无意间使出的招式,记录下来。
这一招不能算以退为进,因为他一心是为了保护爱人,于是这一招在这套富于攻击性的剑法中显得格格不入。
待谢国公将这一套剑法耍给皇帝看时,迷迷瞪瞪的皇帝问道,“旁的我都看得明白,只是中间有一招像鸟展开翅膀,像是退缩了,却是为何?”
谢国公答曰,“再强大之人也总该有想要保护的事物,虽说眼前一味突进,心中却十分明了。”
皇帝听罢大加赞赏,但与名士正儿八经过招以后,这一招却并不得习武之人的青睐,谢骐然思索再三还是将这一招删去了。
后来祝清泠在国公府中常住,谢骐然见他无事可做便逼着他学了这套剑法,并将这招“雾里看花”原封不动地传授给了他。
应是强如护盾一般的招式,无奈于祝清泠学艺不精,拼尽全力展开双臂,将那歪门邪道刺向谢长颐的一爪扛下,手腕一震,却再也使不出劲儿来了。
这大概是他使得最好的一次“雾里看花”了,不过好歹救了长颐一命,也不枉谢国公当年费心教了他那么久。
趁这个空隙,谢长颐一脚将身旁的魔修踢开,反手一剑挑开祝清泠和那黑影纠缠的剑,接着与它缠斗去了。只是此时,一股巨大的力量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灌进了他的双臂。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无比的肯定——
他的小叔叔——他的小叔叔——就是——那个人!
即使换了个身体,神情也不似从前,可谢长颐心中却无比坚定。
那就是祝清泠!
不会有错!
这“雾里看花”父亲就仅传授给祝清泠一人,在剑谱中也不曾公开,世间会这一招的仅此两人。更何况这位唐掌门在使出这一招之后的反应,实在与祝清泠无比相像。
却原来这“雾里看花”下一招便是“拨云见日”,是剑法中极具威力的杀招,两招衔接流畅,学起来根本没有难度。
可也许是祝清泠性格使然,年少时心怀慈悲,这出剑必死的杀招,他无论如何也学不会,更无心去学。
这是谢长颐的母亲告诉他的。
“你小叔叔是个宅心仁厚的好孩子,每次你父亲逼着他往下学时,他都装肚子疼在地上打滚,死活也不愿意学。”
“因为你父亲之前告诉他,‘拨云见日’出剑必伤,他听罢就不太想学了。”
因此,当看到这位唐掌门只能勉勉强强使出一招“雾里看花”却不再往下进行时,谢长颐心中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无比的肯定。
这人一定是祝清泠!
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与激动挟着血液冲上了他的心头,他不顾颤抖的双手,拼命地斩杀面前试图阻挡自己的黑影。此刻他一心只想要同死而复生的小叔叔相认,能够和心目中这位无比亲近的长辈好好地坐下说说这些年来受的委屈。
思及于此,在青阳门生中一直充当指挥又镇定从容的谢长颐终于露出少年人的一面,没忍住红了眼眶。
与沈含霁极度默契的配合之下,谢长颐甩脱了黑影的纠缠终一挥剑将尸身上作祟的符篆斩断,顷刻间,与众人缠斗的黑影倏地全部消散了。
谢长颐长舒一口气,下一刻又绷紧了身子,攥了攥手里的佩剑,转身看着那位已经耗尽力气的唐掌门,禁不住冲到他面前,嗫嚅道,“你……”
正欲倾诉之时,长颐忽地瞥见沈含霁将剑收入剑鞘也向这边走来。他收敛了神情,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在下青阳门弟子谢长颐,有要事欲与唐掌门商议。”
果不其然,沈含霁听到这话,脚下一顿,便不往前走了。
青阳门的其他人也不敢上前,同沈含霁一起检查那个诡异的符篆去了。
剩下祝清泠一人一脸茫然。
什么要事?
这小子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不会要下套子害我吧?
他还没思索出个妥帖的答案,谢长颐突然脸色一转,目光炯然,轻声叫了句,“小叔叔!”
这一声让祝清泠差点没跳起来。
他喊我什么?
震惊之余,祝清泠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遍谢长颐,生怕他是使诈来诓骗自己的,但那兴奋热烈的神情倒像是真的。
他真的发现了?
祝清泠不敢确定,只好强装镇定,好笑的问道:
“你在说什么?”
对于小叔叔的隐瞒,谢长颐也早有预料,只好再次表明自己的身份。
“小叔叔,我认出你了。”
“你知道我吗?我叫长颐,是谢国公的孩子。”
祝清泠不欲相认,依旧扮作神情茫然,莫名其妙道,“谢公子,你的身份在下自然是知道的。不过在下实在不懂你在说什么。”
既然小叔叔执意如此,谢长颐微微一笑,心中有了个主意。
“小叔叔,你还记得吗,我儿时是见过你的。”
“当时你还救了我和我娘的命呢!”
祝清泠倏然抬眼道,“我什么时候救过你们?”
见面前的人眉眼弯弯,祝清泠突然意识到,他被这小子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