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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疑虑
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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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清泠一颗心像窗外的竹叶被雨点蹂躏拍打,眼里却闪着希冀的光亮。
他屏住呼吸等候一个答案。
却不想过了半晌憋得脸都涨红了,一口气还是没忍住吐了出来,又紧跟着喘了好几下。
沈含霁竟然这么沉得住气?
祝清泠不禁咋舌,心中对他的佩服愈深。可心里揣着件事情总是无法安睡,像有只兔子在他怀里四处乱拱似的。于是他不甘心地试探道,“沈师弟,跟我说说也无妨。你那香用到什么地方去了?”
暴雨的聒噪将昏暗的屋内衬得愈发安静,话音落了许久之后也不见回应,祝清泠不厌其烦地再次问道,“沈师弟?”
这时祝清泠似乎才意识到什么,支起身子往身旁探了探,一张沉静的睡颜撞进眼中。
他不禁咂了咂嘴,心中颇为不满。
这家伙原来沾枕头就着?他有这么累吗?
难道是我说的话太催眠了?
祝清泠虽然不甘也无可奈何只好又躺回榻上,干脆闭上眼睛自己琢磨这件事了。
还没理清沈含霁和自己的纠葛,困意便铺天盖地而来,将祝清泠卷进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雨势渐小,两人在桌上留下些散碎银两便又匆匆上路。
这一路上途经不少村庄,村民生活安宁,一片祥和,可见魔修不曾来过此地打扰。
祝清泠心中有些动摇了。
两人从赶路开始直到现在都并未捕捉到一丝一毫魔修的气息,鼻子里充溢的只有野外沁人心脾的清甜的花香。
在客栈时他与沈含霁曾分析过,这批魔修祸乱虽专挑壮年男子下手却并非为了采阳,只是刻意在仙门管辖的地盘招摇一阵,来无影去无踪,也确实神秘。因此,在太玄、青阳之后,恐怕会遭到毒手的必是崔氏。
可如今在去往长集的路上,他们却察觉不到魔修的任何踪迹,这让原本信誓旦旦的祝小少爷有些怀疑自己的推测了。
慌乱之余他瞧一旁的沈含霁却镇定如初,自觉自己的道行还是太浅。
虽也亦步亦趋,祝清泠心里却更加为难。
如今一点儿线索没有,全凭他与沈含霁二人的推测,如此行事倒也未尝不可。
但长集地域辽阔,比景山和夏余大了几倍不止,此次魔修行事毫无踪迹,偌大的长集他二人如何搜寻?更何况崔氏一门也飞扬跋扈,不好招惹。在他们的地盘办事,简直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不过叫祝清泠最头疼的问题却不在此——
即使找到了魔修,又能否抵抗?
若真是洛元作乱,自己又如何自处?是像名门正派一样继续和他互相残杀,还是装作没看见放虎归山。
不对,要论起修为,真正面遇上,祝清泠铁定不是洛元的对手。
想到这里,祝清泠突然释然了。
若是不去做伤害洛元的事,他便没什么负担了。
又快马加鞭地行了半日,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眼前的一切证明了他二人的猜测果然是没错。
在接近长集边界的那一线天空,黑压压的翻涌着无数的乌云,虽说远观与平常无异,却在沈含霁与祝清泠眼中显得格外突兀,那汹涌澎湃的云海透着一股子邪气。
两个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抬手握上了剑柄,脚下的步子也放缓不少。
待他们走近,才惊觉这翻涌的并非是云,而是一大片浑浊的黑气正向四周弥散。
这么大阵仗,恐怕崔氏早已有所察觉。
或者说,在夏余出事之时,魔修复苏这个消息早已不胫而走。长集为商贸要地,往来不绝,人多口杂,应当已经听闻这件大事。更何况洛元与崔氏有着深仇大恨人尽皆知,但凡与魔修有关,崔氏必要格外谨慎小心。
常年被这点恐惧之心吊着磨着,所以即使崔氏家主崔敛年少时多无耻荒唐,如今也稍有沉淀,恐怕长集此时已经做好了抵御魔修的准备。
那么他和沈含霁的压力便消了不少。
两个月白色的身影刚一靠近,黑气便灵敏地察觉到了,原本聚拢的一片立即扩散开来,直接往这边扑来,接着便是兵刃交接的响声。
沈含霁拔剑引去了大片魔修,祝清泠随之拔出宝剑,紧紧攥在手里。
斩妖除魔差那么一点儿,自卫他应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不远处已是刀光剑影,祝清泠只能在稍微击退对手后,扯着脖子看一眼沈含霁那边的情况,偶尔能在杀气腾腾的黑雾里看到那件月白袍子的衣角,随着主人的动作像一只翻飞的蝴蝶,伴着主人飞舞。
确认沈含霁无恙,祝清泠才能凝神屏气继续对付眼前的麻烦。
这些人身法都极为独特,根本不是一个学了两三招剑法的祝少爷能招架的住的。扛了几剑之后,不知哪里袭来的一股剑气直接将他撞翻在地,祝清泠胸口一阵钝痛,继而涌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片刻充溢了整个口中。
脑袋被震荡地有些失灵,缓了一会,祝清泠发现这事颇为怪异。
他这三脚猫的功夫与魔修对抗竟毫发无损?
实在……诡异。
比起“对抗”一说,这看起来更像是这群人压根没有动手伤害他。
一件穿着黑袍的人倏然从他眼前一闪而过,带动着风撩起他的斗篷下摆。
祝清泠不经意地瞥了一眼。
在那一瞥中,仅仅那么一瞥,祝清泠无比清晰地看见了那一枚藏在袍子下面的泛着光泽的红玉。
一阵钝痛再度涌上心口。
“真的是……洛元……”
他喃喃道。
说起来上辈子祝清泠活得也算值得,虽然只有短短几十载,却经历了无数常人所无缘碰到的罕见事儿。参与过一次千年难得一遇的仙魔大战,和拥有毁灭之力的大魔头称兄道弟,闯过了当时赫赫有名的四大仙门,还亲眼得见过千年罕有的至宝——“麒麟引”。
比起旁的仙门法器,这“麒麟引”可谓是来头不小。
世间仙门虽多,大能也常有,可真正得道飞升的却少之又少。多年以前,早到连太玄都还未创立之时,几人为躲避尘事,自寻了个山头修行。
说是修行,其实也只不过是想要摆脱尘世的束缚,过上无拘无束的生活而已。
这逍遥起来,就是混混沌沌几百载。
幽幽山林,漫漫岁月,偶有一日竟降下天灾将这山烧的干干净净,而山中唯有一人浴火向生。
他腾云雾与那个焦黑的山头道别,作为回报,林间仅剩的一棵小苗得到点化,一夜之间枝繁叶茂,甚至有与天同高的势头。
枝叶虽盛,却时隔千年才结下了一颗果实。
这果实质地如玉,色鲜如血。
有人以世间少见的神兽麒麟为喻,故称其“麒麟引”。
后来傍树而居的村庄疾病蔓延,村民为生存躲避祸患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人性之恶暴露无遗,神树一夜之间落光了叶子,就此长眠。
因此,“麒麟引”世间只此一枚,便是那块佩在洛元腰间的红玉。
只是年少时洛元并不知这是何物,这至宝机缘巧合到了他手里,他只当这是一块名贵的玉石而已,曾经为报答祝清泠的救妹之恩,洛元还差点将此物送给他。
也正是因为此物,后来一件件麻烦事才接连到来。
福兮,祸之所伏。一件事情是好是坏,根本无法可说。
沈含霁在魔修纠缠围攻之下无法抽身,半截身子已经被拖进了黑雾之中,他不放心地转头看向那个不争气的掌门,却发现那人正木讷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被施了咒?还是被夺去了元神?
眼见一缕黑气即将把祝清泠吞没,沈含霁心道不好,定了定神,反手将佩剑一扫,剑气撞上黑雾,硬生生地将他们逼退三丈。
他再一转身,一道凌厉的剑光便将纠缠着祝清泠的黑气斩断,他闪身到祝清泠身旁,唤道,“掌门师兄?”
祝清泠这才回神,回头看了他一眼。见掌门神色清明并无异样,沈含霁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还未待他说些什么,祝清泠缓缓抬起胳膊,指着不远处的一团黑雾愣愣道,“洛元……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