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居离恨天》绮罗光华

6、丹穴山

　　“怎么，我把你从九重天上一天一天地弄到人界，外加路上陪聊，一颗夜明珠可不亏！”云车以为他嫌贵，急忙皱着眉解释道。

　　可他不知道的是，翡翠根本没打算给钱。

　　“你这不是免费的么？”翡翠的眉心打了一个结。

　　云车显现于车门上的脸瞬间变色了：“小子，你说什么，想赖账是不？你他妈是哪个宮的，爷爷我可见多了无赖，你今天要是不把一颗夜明珠给我留下，爷爷我让你‘天残地缺’、身败名裂！”

　　翡翠愣了一会儿，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这是翠羽让他给铃珑送去的寿礼，想来应该是个值钱物件，虽然这么做有点儿不厚道，但总好过被这个家伙纠缠，大不了以后回到魔界再想办法补偿于她，于是他将盒子扔了过去：“喏，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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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说丹穴山位于南方第三山系之中，山上遍布着数不尽的黄金和珠玉，丹水便从此山中穿流而出，向南奔流而去。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天地间所有凤族的出处，朱雀神族世代繁衍生息之所。

　　直到真的到了这里，翡翠才知道什么叫做灵谷仙乡，一入山中，便听到天边传来几声悠悠凤鸣，犹如阵阵仙乐，涤荡人心。

　　山门巍峨，仙宫幢幢，守在山门前接引的两名小仙娥看着迎面走来的两名白衣男子，俱是呆了呆，左边的那位见翡翠生得十分俊秀，脸色微微红了一红，伸出手：“请宾客出示请帖。”

　　“没有。”翡翠道。

　　“那……信物可有？”那仙娥居然极有耐心地再问道。

　　“我来找离恨天之主，她在吗？”翡翠感觉到身后两道刺刀般的目光。右边的仙娥不禁朝他身后看去，却瞧见了一个满脸胡茬的邋遢汉子，方面阔嘴，却偏偏也穿着一身白衣，然而连半点秀气也无，正站在翡翠身后，面目狰狞地瞪着他。

　　“这位宾客，可有请帖？”右边的仙娥一板一眼地问道。

　　“我……”邋遢汉子顿了顿，眼刀再次投向翡翠：“喂，你到底来找谁讨车钱，该不会是胡说八道诓我来的吧？”

　　原来这个汉子是云车所化，这副面孔就是他的真容。先前翡翠把寿礼抛给他要抵了车钱，却不料他根本不要，还以“从不收典当之物，只认夜明珠”来嘲讽翡翠，甚至变出人形死死扯住翡翠的衣衫不让其离开，翡翠被他死缠烂打得无法，只好承诺来丹穴山寻铃珑讨要一颗夜明珠还他。

　　翡翠白了云车一眼：“有点耐心好不好。”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羊脂玉牌，递给面前的仙娥看。

　　“这是我们离恨天的通行玉令，是这样的，我家娘娘落了一件寿礼忘了拿，所以差我给她送来，因此我并无请帖，请帖在我们娘娘的身上，劳烦这位仙子姐姐通融一下。”

　　小仙娥双手接过玉牌，看了一会，又看了看旁边的姐妹，一时拿不定主意，玉牌是真的，可是上面的仙官曾交代过，没有请帖的人是不可以放进山门的。

　　她抬眸一看，只见翡翠一脸真诚恳切地望着她，朗目星眸宛若星辰，顿时心中一酥，竟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翡翠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做出十分抱歉而又异常无奈的表情，温柔渴盼的目光凝聚于那小仙娥一双羞涩的眼，令其无法躲避，无法回绝。

　　小仙娥手里拿着他递过来的玉牌，偷眼瞧他，仿佛内心已经动摇了，却只差那么一点点决心。

　　与此同时，丹穴山旁的一座荒山上，铃珑站在一株秀丽的梧桐树下，半晌未动。

　　传音鹤回去也有一段时间了，难道还未曾飞到离恨天吗？还是翠羽有什么缘故不在宫中？她仰头望着头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梧桐叶，心里疑惑着。

　　这时，背后有脚步声缓缓传来，她回眸一看，只见是个小宫娥，对着自己盈盈一礼：“娘娘，寿宴快要开始了，帝君请您前去入座。”

　　“好，我知道了。”铃珑温声答道，并冲她微微一笑。

　　小宫娥见她对自己笑，也仿佛有些高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多说了一句：“对了娘娘，刚刚婢子从前山过来时，一直听到有人在打听娘娘您呢。”

　　“打听我？是什么人？”铃珑微微皱了皱秀眉，这丹穴山上的众神倶是血统纯正的朱雀族王子王孙，除了朱雀帝君待自己十分照顾以外，就只剩下昔日不受宠的十二公主与自己交情颇深，其他的似乎都毫无交集，又有谁会打听自己？

　　“是两名男子，其中有一位公子生得好俊俏呢，与二殿下都快要不相上下了！”小宫娥突然眼中一亮，如许多怀春少女一般笑了起来，唇边现出浅浅梨涡。

　　铃珑轻笑，揶揄道：“胡说，二殿下可是咱们朱雀一族的‘族花’，岂是寻常男子可比的？”

　　小宫娥一双眼睛望着铃珑，眨了眨眼睛，认真地道：“可奴婢说的都是真的，那位公子的身旁还跟着一个凶神恶煞的汉子，噢奴婢记起来了，那汉子还说那位俊俏的公子是娘娘您的神使，他们是来找娘娘您讨要车钱的……”

　　“车钱？”铃珑一头黑线，听到神使的那一刻她就料到不会有什么好事了，想不到翠羽居然如此不靠谱，竟叫那个家伙替她送东西来，他到底欠了谁的车钱啊？

　　于是再顾不上闲聊，她就急急问道：“那个人现在在哪？”

　　小宫娥被铃珑焦急带怒的眼神惊到，微微颤了一下，才道：“在……在栖梧殿中……”

　　翡翠与云车在栖梧殿中四处寻找，逮着人便问询，却不是被人翻了个白眼，就是一问三不知，云车却仿似第一次入得这丹穴山，左看右看，对身边每一个走过的神仙都一惊一乍，一会儿浑身轻颤，一会儿又毛发耸立，翡翠也不理他，此刻他找铃珑除了讨要夜明珠以外也是顺便想将寿礼还予她。

　　因他不识路，又始终没有打探到铃珑的下落，幸而手上戴有铃珑的赤玉珠串，这种灵物对铃珑身上的神息隐隐有所感应，他凭着直觉寻去，竟觉得感应愈来愈强，赤玉珠上的光华也愈来愈盛。

　　一路分花拂柳，竟越走越僻静幽深，周遭的人也越来越少，那阴魂不散的云车不知何时已不在身边，不知走散到何处去了，身旁生着密密的一丛绿竹，竹后掩映着一座小小的楼阁，楼上点着盏不甚亮的烛灯。

　　天色已经全暗下来了，手腕上的赤玉珠却亮到极致，可见铃珑就在此处，他四下找寻，除了那座小楼以外实在找不到其他可以呆人的地方，总不可能会在后边的荒山上罢！

　　他正要从前门上楼去，却听到近旁的竹间传来一声极轻的异响，这种声音若是放在他人耳中，或许根本不会引起注意，但是翡翠耳力过人，又加上昔年有过不少次遇刺经历，因此对此类声音格外敏感，当即顿住脚步，不再上前，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现。

　　果然，不多时，一个黑影在阁楼二楼的外廊上鬼鬼祟祟出现，手中持有一把小巧弩箭。

　　神界竟也有刺客，只是不知是何来历，法力如何，自己法力尽失，贸然出手可能会弄巧成拙。

　　然那刺客似乎没有注意到有人正在注视着自己，已在窗外选好角度，举起了手中弩箭，准备给房中之人致命一击。

　　房中亮着灯，映射出一个女子曼妙的倩影，低头似乎正在穿针引线，做着手帕一类的女红。

　　翡翠看不得暗杀行刺之举，也觉得见死不救有些冷漠无情，虽然他对神族没有好感，更和当年封印自己的神族有仇，但是对丹穴山的朱雀族却没有恶感，再加上那阁楼中是个女子，想必和当年封印自己的神族也没什么干系，于是蹙眉思索了片刻，决定用点小手段吓退那个刺客。

　　他正要大喊，脑袋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敲了一记，当即一个激灵跳开了好几丈远，莫非还有别的刺客！

　　一段清磁糯软的声音道：“你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做甚么？”

　　是铃珑的声音！

　　翡翠惊喜非常，从两丈外快步走了回来，轻声道：“娘娘！”

　　铃珑微愣，他这么高兴做什麽？

　　“我的礼物呢？”

　　“在此处。”翡翠将手上拎着的礼物递给她，并做了一个禁声的姿势。

　　他用手指了指阁楼上藏在暗处的黑影。

　　铃珑凝神一看，却怔了一瞬，那是刺客？

　　她用眼神会意，转眼间却已经化为电光消失。

　　翡翠只不过分了个神，再回过神来时却见铃珑已经出现在小楼二层的阴影处，而那名刺客的脖子上横了把雪亮的长剑，身躯僵住，姿势十分诡异。

　　铃珑手心握着一柄清光四溢的长剑，毫不费力地将刺客制住，她的锋利剑刃距离刺客的脖颈仅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凭着这一寸之距她成功地让对方放下了手中的弩箭。

　　刺客是个男子，半张脸被一副银色面具遮住，此刻他被利刃架住了脖子，却十分镇定，只是回眸看了一眼突然偷袭自己的人，一见是个女子，竟然还微微红了红脸皮，因为肌肤苍白，红晕显得十分明显。

　　铃珑皱了皱眉，用眼神示意他跳下楼去，他照做了，在铃珑的挟持下翻过围栏，正要等待铃珑一块跃下的时候，却被铃珑从背后踹了一脚，猝不及防地跌下了二楼。

　　翡翠默契地跑过来，将他拖起，不知从哪里掏出根绳索，极为利落地把年轻刺客五花大绑。

　　铃珑轻身跃下，道：“你哪儿来的绳子？”

　　“在你们离恨天捡的。”翡翠道。

　　“我们离恨天没有这种绳子。”铃珑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不要纠结这种问题，先问问他是谁？”翡翠指着被自己绑成螃蟹的刺客道。

　　铃珑便低头道：“你是谁？”

　　刺客低头不语，神色十分忧郁。

　　翡翠抚了抚额头：“不是这样问。”

　　“那该怎样？”铃珑从未捉到过刺客，所以对如何审问根本一无所知。

　　“应该问他是从何而来，受何人指使，所刺者为何人。”翡翠看着她，循循善诱地说道。

　　“那你问他。”

　　“为何是我来问？你是娘娘，是神族，他刺杀的人我又不识得，我要问这些作甚？”

　　“在这丹穴山之上，我所在意的人统共只有两个，但他们都不住在这座楼中，其他人的事，我无需过问。”铃珑声音微沉道。

　　“可……活捉了刺客却不审问这有违常理，你还是问一问，遇到不想听的就叫他停下。”翡翠犹自道。

　　“若一定要问，那你来好了。”

　　两人为了谁来审刺客的事你推我让争执不下，不知过了多久，那一直被绑在地上不发一言的刺客突然开口了，声音清冷，语气却铿锵：“你们谁都不必问了，我是不会答的。”

　　铃珑道：“你看，他根本不会回答，我们走。”说着，便收了剑，转身朝正殿的方向走去。

　　“那这个人怎么办？”翡翠拦住她道。

　　“你不是绑住他了么？自会有人发现的。”

　　翡翠想了一想，他一个魔族大将，为何要如此关心神族的事呢，思索了许久猜测可能是职业病，于是也不再有异议，点了点头，刚要随她走了，却听得身后传来木门开启的声音，一段细碎脚步声迈出，应是阁楼上那个女子，听脚步声十分端淑。

　　他原本没有回头，却不料那女子看见铃珑，却像是识得一般，快步上前几步，道：“原来是铃珑姑娘，咦，这里怎的有个人被绑住了？”

　　铃珑回眸看她，似乎微微愣了一愣，方才浅笑道：“云姑娘……”她看了眼地上的刺客，又瞧瞧阁楼，似乎有些惊讶：“你住在这里？”

　　那位“云姑娘”的声音十分柔软好听，却叫翡翠浑身一僵，高大的身躯竟轻轻一颤。

　　他猝然回转过身，死死地盯住了那个正在与铃珑叙话的女子。

　　平日里握着上百斤的兵刃都不会抖一下的双手竟有些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