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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恋人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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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想过有朝一日或许会与她重逢,但却未曾料到会这么快,快到他都没有做好相见的准备。
但是身体已经仿似不由他控制,竟鬼使神差地从背后上前,一把将那个熟悉而纤弱的身影揽入了怀中!
这一幕,看在铃珑目中,唯美而又诡异,高大英俊的男子一声不响地将眼前的美丽少女紧紧揽在怀中,眉目间的神态仿似经过千百般寻觅,而终于寻到了阔别已久的恋人。
云姑娘却似乎惊得呆住了,最初的错愕之下竟然感到一股久远而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然而与这感觉夹杂而来的还有一股深深的恐惧,竟然、竟然是那个人!他居然还活在这个世上!
“啊!”她猝然大叫一声,拼了命地挣脱开对方的怀抱,惊恐地向阁楼的方向奔去。
铃珑有一瞬间忘记了思考,然而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这个混蛋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对云姑娘揩油!
她本能地要上前一把抓住翡翠,却不料翡翠比她速度更快地一把抓住了云茵的手,而他的声音竟已近哽咽:“别走……”
铃珑被他的声音惊到,动作顿了一顿,却看到云姑娘藕粉色的衣袖被他紧紧攥在手中,在自己眼前拉扯,几乎都快要扯裂。
云姑娘生得十分秀美娇艳,而此刻她原本粉白红润的脸上却褪尽了血色,连单薄的身躯都微微颤抖起来,却怎么努力也无法挣脱他如铁钳一般的手掌,这时,她突然看见一旁呆呆站立的铃珑,立刻朝铃珑投去乞求的目光,凄然道:“铃珑姑娘,救救我……”
翡翠的心立时如同被锐物猛击。
他像是猛然从过去的情绪中醒悟了一般,抬起眸,表情几番变化,却越来越阴沉,最后,方才阴冷道:“救救你?呵,两千年前你一刀刺进我胸膛里的时候,怎不见你如此可怜地求救?”
正要上前将他一顿暴打的铃珑闻言猛然一怔,脚步也顿住:“你们……难道相识?”
翡翠眼风扫来,突然挑起嘴角,低低一笑:“何止是相识?”他的目光转向云姑娘,眼中带着熊熊怒火:“云茵,当年究竟为何?为何你要那般对我!”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大声地对云茵咆哮,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当年,他将云茵当做珍瓷玉人一般小心呵护,愿意倾尽一切来满足她的所有要求,而她也时常流露出对自己的依恋之情。
他因少年时一战成名,青年时已是中军大将军,又因为领兵征伐总是胜多负少,在薛义承死后数十年间南征北战建功无数,最后甚至官至大司马骠骑将军,每每凯旋归来君上与太后都会给予无数封赏。而他出身贫寒,本不是贪图享乐之人,因此除了上朝多半时候仍是衣食朴素,只将大部分的财物都送给了收养自己的师门,然丰厚的赏赐即便送出了大半,剩下的依然不容小视。
两千年前与神族的那一战本是他为自己的从军生涯设计的最后一战,只要那一战能够功成身退,他便会带着云茵离开王畿,寻个山清水秀民风淳朴的所在安度一生,而他的家财已足够他们两个一世不愁。
战场厮杀毕竟太过凶险,昔日他孑然孤身,了无牵挂,可以凭着一腔少年豪勇而不惧马革裹尸,可自从有了云茵,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性命很重要,他不想让她为自己而担惊受怕,他还要让她的下半生过得安稳喜乐,所以他甘愿放弃那无数人眼红羡艳的大司马之位,离开王畿。
可是如今想来,全部都是一场笑话,都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她,只不过是在陪着他演戏罢了……
戏演的再真,终究只是一场浮世梦,更何况,梦醒后,等待他的,还有她的冷刃,和数千年的封印折磨。
他突然觉得很想笑,又或许是除了苦笑以外想不到其他的表情来掩饰自己的满心悲怆,所以一时之间,他的表情都在似笑非笑之间,心中江翻浪倒,竟然没有注意到被自己紧紧抓住的云茵的表情也历经了几番变化。
云茵本以为永生永世也不会再见到这个男子,有时候在这座阁楼里住得久了,会生出一些幻觉,仿佛她生来就是住在这里的,从未离开过,两千年前陪伴在他身边南征北战的那段岁月仿似只是一场梦,一场不真实的幻想。只是偶尔在独枕冷衾彻夜难眠的夜晚,想到昔日温柔怯懦的自己居然也能将那样英俊硬朗的魔族大司马迷得神魂颠倒,觉得委实也算是一番能耐。
想到那个人的时候,竟然从未有过愧疚,或许是因为他一直都对自己百依百顺,又或许是确信他已在那一役中重伤身死,再也不会回到这世间,因此每每回想到他,都只记得他曾经的温柔和唇边的浅笑。
仿似从未忘记,又仿似从未记起。
因被他死死抓住,她的视线别无他法地落在他的面庞上,他的容貌竟然一丝未改,还是当年英姿勃勃的模样,只是,她的心却早已变了。
这两千年,对于沉睡在封印中的他来说或许只是一场梦的时间,但云茵却是实实在在地体味了两千年的人情冷暖,她从小就陪伴在朱雀族三殿下的身边,曾经满怀期待地想过,长大以后自己会嫁作他的妻,可是事实告诉她,无论她怎么做,哪怕是为了三殿下不惜赌上性命去做出迷惑魔界将领这种事,到底也还是无法改变出身的卑微,无法顺利地嫁入朱雀族。
若非三殿下一再坚持,帝君恐怕早已将她送到别族嫁掉,都不会允许殿下将她安置在山后这座偏僻的小楼上。
没有任何名分,亦受尽了轻蔑。
这座丹穴山对她来说,除了有此生唯一的牵挂三殿下以外,只是座冰冷的囚笼,但她却独独对同样是寄养在丹穴山上的铃珑格外有好感,只因同样是孤女,便有些惺惺相惜。
这座丹穴山看似仙乐阵阵华美脱俗,但其实最是看重门第出身。铃珑的年岁小她不少,其父是已故的胜寰将军,虽曾战功赫赫,但亦并非出自正统的名门望族,而是丹穴山近旁一座荒山上出来的野凤,若他尚在世,铃珑或许已是将门贵女,但可惜他过世得太早,这神界的人情又太冷,铃珑幼年时可没少被明着暗着叫做野凰。
而云茵却恰恰相反,因她幼年时就跟随在三殿下身边,受到三殿下独宠而颇受尊重,因此还曾格外同情铃珑,更是曾经听三殿下提起过,其王兄二殿下秦镜年少时曾想要放弃储君之位娶铃珑为妃,却被帝君骂得狗血淋头。
只是不曾想,数千年过去,当年孤僻倔强的小孤女成为了离恨天之主,而自己却深陷在对三殿下的依赖中落得如此境地。
一生中独独受过的两次温柔珍视,一段是幼年时与三殿下相互陪伴的光景,另一段便是设法接近魔界大司马独孤澈的那几年,而独孤澈当年待自己之好其实毫不亚于三殿下,尤其是三殿下近日因为公务繁忙,来看她的日子愈来愈少,可当年独孤澈即便在外出征,只要并不是太危险,都是绝不会把她一人独自留下的。
想及此处,那些因为乍然相见而生出的恐惧似乎也淡了许多,云茵抬眸看着独孤澈眸中的悲愤,竟然心中微酸,一个熟悉的称呼便幽幽唤出:“澈君……”
铃珑看见翡翠仿佛被雷电击中,眼里的熊熊怒焰竟然渐渐熄灭,从而生出淡淡水光,突然就觉得十分寡味。
原来是恋人重逢,竟然从始至终就没她什么事,看来,她还真是姻缘路不顺,永远没机会。
突然,她猛地一怔,天哪,自己在想些什么,从神陵里救他出来,本就是因为吴不知的一句戏言,岂能真的将一腔心事都寄托在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子身上,何况他连真姓名都不肯告诉自己!
她将心一横,左右只是被吴不知戏弄了一番,也没什么损失,又有什么好失落的!
想到此,铃珑看了一眼地上被捆着的刺客,见对方也忍不住朝这边瞥来,她心中忽又觉得有些好笑,从未见过如此蠢的刺客,还爱看热闹,她走过去,刺客立时如临大敌,脸色涨得通红。
她蓦然伸手,年轻刺客慌忙闭上了眼睛。
却不想,铃珑只是伸手揭下了对方脸上的银色面具。
“?”铃珑看着对方完全显露出来的真容,过了好一会儿,突然有些懵。
面具下的脸,十分的年轻,甚至有一丝稚嫩,但却异常清秀,与号称朱雀族第一美男子的秦镜竟然有几分肖似,白净的面容此刻正红若晚霞,却连正眼都不敢瞧铃珑一眼。
铃珑心里一怵,眼前这刺客竟然是朱雀族的六殿下假扮的,怪不得如此容易就被她擒捉,想来也许只是无聊的少年拿着小弩箭在和未来嫂嫂闹着玩罢了,可她却把他踢下了阁楼还让翡翠将他五花大绑,这、这……若被帝君知晓,可不好交代啊。
她赶忙假装镇定地默默将手中银面具放在地上,起身装作根本不认识对方一般转身要遁走。
“等等!”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是那个年轻刺客发出的。
铃珑后背一凉,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
那刺客正面带红霞地道,“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铃珑装作不知,却不料那刺客却自顾自地道:“我叫秦湛,住在明玉宫中,你可以……时常来做客。”
铃珑没有应声,刚要化为电光离去,却不料正在上演生死重逢的另一边却好似出了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