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前尘难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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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手将他晃醒：“快醒醒。”
背上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有些沉，闷得他透不过气来。
他猛然睁开眼睛，却只见到一个颜容秀美的女子正在推着自己，那个女子生得芙蓉玉面水杏灵眸，看上去不过双十妙龄，却佩着高高的玉冠，一副世外仙姝的模样。
“是你？”他坐起身。
她的手似乎在他背上抓了一下，他顿觉背上一轻，垂眸再看时，却看到一个圆滚滚胖嘟嘟的三岁小孩儿被她揪着领子提在手中，那小孩儿的手脚胡乱挣动，一直挣扎着要下地。
铃珑一将他放下，他就朝着床底下跑去，还将圆滚滚的身子就地滚了一滚，才连滚带爬地钻进床下的一张素帕里，不见了。
素帕是铃珑白日里给他的那块，不知何时脱手落在了地上。
翡翠将那块素帕拾起来，拿到面前看了一看，才递到铃珑面前：“妖怪？”
“这不是妖怪，是灵童，这块帕子跟了我两百多年，生出了灵。离恨天这地方灵力浓郁，很多事物日子久了都会生出灵识，其实你白日所见的翠羽，也是我的一枚翠羽簪所化。”铃珑接下帕子，放在手中展开察看。
“啊？”他惊讶地看着她，眉心微蹙的模样有些惹人怜惜，刚刚，想必做了个噩梦罢。
“对不起，这个灵童有乱翻东西的毛病，但我没想到他竟会翻看你的记忆。”铃珑有些抱歉道，可能是因为深夜的缘故，她身上没了白日的那一副慵懒高深的气质，反而变得温柔起来。
翡翠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有些疲惫地靠在墙上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他看了看周围，雪洞一般的小厮房里除了空荡荡的几张床铺外几无一物，完全不同于铃珑所居的宫殿那般摆设华丽、品味优雅。
“我……不太放心，就来看看。”铃珑表情有些不自然地道，实际上是因为她有了前一次的阴影，非常担心他会突然作古，结果把自己越想越怕，就忍不住赶来看看他是否还安在。
他听到这个回答，忽然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如血的一双赤眸却牢牢把她盯住，仿佛她在撒谎。
不会信了，他再也不会相信女人说的话了。不管她们嘴上说得多么温存好听，心底里都是别有用心的。也许，她不是云茵那样想杀自己，但是……却可以对自己有其他的企图，比如，他的身体。
铃珑虽然年纪小他许多，但却十分通达人情，一言便听出他话语里的怀疑与锋芒，有些奇怪地凝视着他，见他神色疲惫地靠在墙上，不知怎的，竟然气不起来。
她轻轻垂下头：“我一贯睡得晚，刚刚批风月册的时候才想起你来。”她身为一天之主，平日并不是闲着没事干，相反，离恨天各司仙子拟写的风月情痴簿都要由她批复，每天也可谓“日理万机”了。
他看着她眼底微微浮现的黑眼圈，似乎印证了她说的话，却闭上眼睛，不愿再看：“回去吧，明日我会按时起来给你打杂。”声音里透着数不尽的疲倦。
铃珑看着他，忽然挑了挑眉：“明日我要回丹穴山一趟，你若是累得紧的话，就在这里休息一天好了，离恨天里都是些姑娘家，其实也没什么杂给你打，你不要乱跑便是。”说完，她难得地浅浅一笑。
她起身要走，双臂间缠绕的浅红色绫带盈盈飞起，绕在她周围，犹如半透明的水红色灵蝶聚集而成一般，盈盈飞舞。
他忽然一把抓住她的绫带，道：“等等。”
铃珑回头：“怎么了？”
“你、你就这样走了？”他白日里同翠羽交谈时，已经若有还无地打探出铃珑独居甚久，而离恨天里尽是女子，倘若她真的只是需要人打杂为何不去挑个仙娥侍奉？方便不说还更加贴心。可她偏偏要自己一个男子给她做仙侍。不仅如此，他故意对她表现出无礼的态度，可她非但不生气反而还处处忍让，更让他坚信她对自己有不可告人的企图。
因他素来有几分自恋，对自己的容貌气度自信得近乎得意，于是便理所应当地想到了那个层面。
“不然呢？”铃珑一脸迷惑地看着他。
他手里握着她的绫带，忽然呆了一瞬，这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啊。
铃珑见他懵在那儿，却轻轻挣脱他的手，转身出了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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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果然没人来打扰翡翠，叫他起床做活，他便心安理得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换好衣服洗漱过后，他决定出门溜溜自己。
两千年前的神魔混战时代，神魔两族交战颇多，当时的神族不似今天这般由天族归于一统，而是四分五裂，由较为强大的五方神族各自统领一方，彼此间偶尔也会混战，但更多的时候却是联合起来与魔族交战。
五方神族之中也有强有弱，战力参差不齐，他记得当时最强的是北方玄武一族，名将辈出。其次便是丹穴山的朱雀族。
想起朱雀二字，他心中无端涌起一阵暖意。
朱雀族，或许是如今唯一不会令他感到愤怒和厌恶的神族了。
因为那个人的存在。
他在微风中放缓了脚步，脑海中渐渐勾勒出一个青衫寥落的身影。
那是他此生的挚友，朱雀族的神凤叶寰渊。
数千年前人界清浊未分之时，妖孽横行，他受师父之命离开明阳宗出神魔之井，前往人界游历，却与同样游历三界的叶寰渊偶然相遇。初见叶寰渊时，只觉他发佩抹额，青丝潇洒，身背一把七弦凤凰琴，虽活脱脱一副书生打扮，却俊雅得毫不做作。
美貌的人总会被同样美貌的人吸引，更何况叶寰渊不仅美貌，他身上那把七弦琴既弹得出高妙的琴曲，亦能令一众妖邪闻风丧胆，那高超的弦杀术至今回想起来仍是风雅至极。
翡翠理所应当地被其吸引，机缘巧合之下又与他合力斩杀了引发地震巨灾的异兽，两少年得以同行，度过了一段携手除恶、抗灾救人，泛舟饮酒、江头听琴的快意时光。
即便，这段情谊最后的结局是那般令人痛楚，令他至今只要想起，仍有满心的复杂情绪。
就在思绪飘远间，他步行至了一处院落，却生生顿住了脚步。
华艳的宫殿他两千年前见过不计其数，虽然这离恨天的宫殿建筑造得异常精巧华美，但却不及当年他所看过的王畿风景，那是一种肃然壮丽之风，唯有历经过风霜之人方能领会。
只是这间别院，既不壮丽，也不精巧，它乃是一间竹屋。
纯粹的竹屋。还是用粗细不均的竹子胡乱搭起来的那种。又小又破的竹屋背靠于一座雕梁画柱琉璃碧瓦的宫殿之后，却与周围华美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样的竹屋，更应该建在一座荒山上，而不是此处。
他的一颗好奇心被激起，正要推开门走进去看看，手却突然被电得缩了回来，他在门外左摸右探，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气恼地呸了一声：“妈的，这破屋子也值得设结界！”
话音刚落，竹屋周围就闪过一层盈盈绿光，半圆形的透明球状，原来竹屋外被人下了结界，外人进去不得。
然而他还是不死心，一股好奇心促使他从周围捡来各种大小石块投向结界，却纷纷被结界弹开到数丈之外。
“你有病吗？”一个清凌凌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着实把他吓了一跳，一位青衣妇人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背后，她抢了两步走上前来，挡在他和竹屋之间，不失威严地冷冷道：“你是什么人？谁让你动这竹屋的？”
这妇人风韵犹存，衣裳虽穿的朴素，头上也没戴什么金钗，但容貌颇有几分美丽，妆容也甚为得体，周身仙气缭绕，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威严，应当是个女元君。
“啊？”他懵了一下，却立即调整好表情，道：“我是……”糟糕，他突然忘了铃珑的封号，叫什么宫来着，龙宫？水晶宫？都不对，啊！好像是蟾宫！
“我是蟾宫娘娘座下的佐助神使，有礼了。”他随随便便地行了个礼，却毫无诚意，即便这般，也已是看在对方长得像是长辈的份上了。
“蟾宫？”青衣妇人却冷笑一声：“哼，那恐怕你该去月宫里当值才对。”
“……”翡翠一时哑口无言，也不想露出破绽，就随意比划了一下，算是行了个礼，“在下告辞。”
“站住！把你身上不属于你的东西留下。”冷冽的声音又在身后传来，这一次跟着刺来的还有一把长剑，翡翠本能地一偏头，躲了开去，那把剑斜向一挑，灵蛇一般滑向他的左手手腕。
没有觉得痛，但有一物却从他手腕上被挑飞出去，落在了对方的手中。
他的心里有些窝火，若是换了一个男人如此无礼他必已经还手打回去了，但他不屑的事甚多，这打女人就是其中之一，所以除非到了非动手不可的境地，否则他不会和女子一般计较。
青衣妇人抬手接住那样事物，他移目一看，原来是昨日铃珑给他的那枚赤玉手串。
铃珑说过，这串珠串上有她的灵力，想必这青衣妇人与铃珑是熟识，认出了她的东西。
看着赤玉珠上流转着丝丝异样的气泽，青衣妇人忽然眉心一蹙，眼神瞬间凌厉了几分：“你是魔族？”
“是魔族怎么了？你瞧不起魔族么？”翡翠忿然道：“你是神族就能随便打人吗？啧啧……真了不起啊！”
“你……”青衣妇人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但是眼中厉色更甚，右手所握长剑也微微轻颤起来，仿佛在催促着主人，而青衣妇人却仿佛是在刻意压抑着剑的杀气，脸色越发难看。
就在翡翠以为她会一剑劈向自己的时候，翠羽及时赶到了。
“寒素姑姑！”翠羽朝着青衣妇人奔了过去，亲热而有些巴结地说道：“姑姑怎么来了也不知会婢子一声，可惜姑姑来得不巧，娘娘今日刚巧回了丹穴山为我族太后祝寿去了。”她搀着青衣妇人的手将她往殿门的方向引，回头还对翡翠使了个眼色。
翡翠看出是让他快走开。
那被称作寒素的妇人却冷道：“这个魔族是谁？如何进的离恨天？铃珑可知晓？”
翠羽看了眼翡翠，故作轻松地说道：“他呀，他就是个帮忙捎寿礼的，娘娘今日出门时不让我们跟着，说要自己亲自携寿礼回族中，不料落了一件礼物在宫中忘记带走，结果到了丹穴山才记将起来，旁边有位仙君热心，就借了个仙侍给娘娘，让他代为回来取一下礼物，哦对了，这小子就是个坐骑，嘿嘿，是那位仙君的坐骑变化的。”
翡翠听得一头黑线，但翠羽却朝他狂丢眼色。
寒素却犹是不信：“坐骑？”一双秀眼仍凌厉地看向翡翠，眼中目光却仿佛与他有深仇大恨一般。
“对啊，他就是个坐骑。”她转头对翡翠说道：“喂，小哥，礼物我给放在大殿了，你去拿一下，赶紧给我们娘娘送去，可别耽误了娘娘的正事儿，麻烦你了啊。”翠羽说得有模有样，连寒素也有几分信了，她的目光不再直勾勾地盯着翡翠，反而深沉了几分，似乎在想些什么。
翡翠也乐得有人来给他解围，毕竟他不想真的跟女人动手，于是顺着翠羽指的方向一路颠颠的跑到大殿，本以为翠羽只是胡说，却不料一进大殿却发现第一张桌上竟然真有一个疑似礼物的盒子，盒外裹着红色锦缎，用丝带扎系得十分好看。
他拿起盒子，入手挺沉，又放在耳边摇了摇，却没有听到晃动的声音，不知是个什么物件。
“你怎么还在这里啊？”翠羽的声音从大殿外传来，她催促地将翡翠赶出门外：“快给娘娘送寿礼去，娘娘等着要的，丹穴山，别弄错了。”
翡翠正要表示自己不识路，翠羽却手快地把一样东西系在了他的腰上：“这是迷谷树枝，带着这个你便不会迷路了，跟着它走就是。”
翡翠低头一看，只见是一小截发着淡淡光晕的黑色树枝，抬头道：“刚刚那个妇人……”
“那是寒素姑姑，娘娘的乳母。寒素姑姑平生最恨魔族，她现在正在内殿用茶，你千万别再出现在她面前了。正巧娘娘派我回来替她取寿礼，你就代我去吧，我得留下服侍姑姑。还有这串手珠，我跟寒素姑姑说了，这是娘娘给你的信物，是要你来拿寿礼时出示的，她才肯还我。”
说着，又将那串被寒素夺走的赤玉珠塞到他手里。
翡翠本有些不情愿，昨日说好了让他今日可以什么也不用做好好歇息一天的，可这么快又要给那个女人跑腿，于是他站在原处很长一会儿没有动静。
可就在一个电光火石之间，他倏地想到：这是一个逃离神界的绝佳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前尘难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