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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初入凡尘(2) ...


  •   他的眸色微微一沉,正要发话,右手手腕却突然被她握住,一个装满了银两的赭石色荷包就被放到了他的手中。

      他抬起手里的东西,打量了一会儿,看着她的眼睛问道:“这是何意?”

      “昨日你为我送贺礼的工钱。”

      “工钱?”他心中微微一动,虽然之前她确实有说过要自己做她的神使,但他去丹穴山找她其实并不是为了给她送贺礼,而是为了找她要车钱,更何况还和云茵闹了那样一出,他昨日听见云茵唤那个被他殴打的男人为三殿下,可见对方身份高贵,自己为她惹下这样的祸事,她不仅不责怪自己,还要给自己工钱?

      她真的没问题吗?

      “魔族大司马的工钱,我可不敢赖啊。”铃珑微微一笑,似在玩笑。昨日她已经答应了三殿下不会再让独孤澈去找云姑娘,然而她却并无把握能够约束他,也从心底里不愿意那样做,因此带他来到人界,他没有法力,自然无法再回神界。

      而她,也不可能再留他在身边,便只能给他一些银两,让他可以在人间活下去,往后如何,便看他自身的造化了。

      他眸色微变,心中自有几分苦涩,然而看着手中那个绣工精致的荷包,却又莫名有几分暖意浮上,之前她说过会严惩自己,然而却并没有那样做,非但如此,她还请医者为自己医伤。

      可她为何要给自己钱?

      他略一思考,又看了一眼铃珑身上的道姑装扮,问道:“这里,是否已不是神界?”

      铃珑道:“这里是人间的一间道观,名唤玄都观,观主清虚子与我有些交情,他只当我是一个云游散仙,不知我的实际身份,而对外以师兄妹相称。独孤将军可在这观中修养一段时日,待伤好以后,何去何从,还请将军自便。”

      “你不要我给你打杂了?”

      “工钱太贵,贫道委实是出不起。”铃珑揶揄道,突然她算了算时辰,道:“我得回去了,有什么事,你告诉太寿就好,这孩子是观主的弟子,天性单纯,脾气也温顺,你有事找他他多半都是肯帮忙的,只是别找太清就好。”

      独孤澈此刻已知道太清便是那个后来送药来的小道士,便问道:“为什么?”

      “太清自小在剑道上有很高的天赋,因此观主请我收他为徒传授他剑术,他的天赋也确实极高,假以时日,恐怕有望修成一个剑仙,所以我这小徒弟有些恃才傲物,性子很是孤傲,轻易不要去招惹他。”

      “原来如此。”他淡淡应道,心中却似乎别有所想,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手中的荷包上。思忖道:她给自己钱,难道是暗示自己离开?人间不比神魔两界,处处都需要钱,有了钱即便没有法力也无甚关系,之前自己让云车带自己来人界,也正是存了来人界寻找神魔之井回到魔界的想法,难道她已经知晓,并有意成全?

      他再次抬眸看了眼面前的清丽道姑,又想到昔日自己在神陵中睁开眼第一次看到她的刹那,居然有些恍然,竟然默默地别开了脸。

      “若无其他的事,贫道就先告辞了。”铃珑温声道,转身开了门就要出去。

      “等等。”他忽然叫住她。

      “嗯?”铃珑回眸。

      “你既已知道我是独孤澈,为何还要让我离开?”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不然,我该如何?将你捆到九重天上面见天君?”这一回,铃珑并没有回头看他,而是清凌凌地道。

      “难道不是么?还是说,你对我……”独孤澈的眸间突然浮现一丝恶劣神色,轻薄的话还未说出口,就听铃珑继续道:

      “神魔两界的恩怨由来已久,能化解便化解了罢,事情都已经过了两千年,我又何苦再让你身陷囹圄,我爹尚在的时候,一直希望神魔两族可以止战,所以,你是谁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哼,可笑,你以为区区几句话就能让我忘记这两千年的封印之辱?”

      铃珑怔了一下,身子仍是未动,语音却清澈异常:“对不起。”

      她只说了这样一句,便开门离去了。

      只留下独孤澈呆呆怔在那儿,半晌无言。

      “哼。”他蓦然冷笑:“可笑的女人,以为这样就能度化我?”纵然神魔两族从无义战,愿赌就该服输,但私仇总还是有的。恐怕不仅是他要向神族报仇,若是当年被他杀死的神族将士之后知道他还活在世间,必也不会放过他的。

      独孤澈扔下手中荷包,心道这地方不能再呆下去,他也不想欠任何神族的人情,包括铃珑。

      于是他掀开被子,刚一起身,却已感到一阵晕眩,勉强扶墙而行,好不容易走到门口,正要开门出去,门却毫无预兆地被人从外推开,坚硬的木门不偏不倚正正撞上了他的鼻梁。

      推门而入的太寿见他紧紧捂着鼻梁深深地弯下腰去,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说道:“师哥你躲在门后头干啥,师叔说你受了伤要静养,快别玩了,赶紧去床上躺下。”

      鼻梁受到重创的独孤澈眼泪都痛得差点飙出来,这个“太瘦”简直是他的克星,他旧伤未愈现在又添新伤,还是关乎到脸面的伤,不知道鼻梁有没有骨折,他的英俊容貌就要这么被这个小道士给毁了。

      太寿见他半晌直不起腰,这才注意到他似乎有些不对劲,疑惑地道:“师哥怎么了?哪里不妥吗?”

      独孤澈摆了摆手,未语泪先流,他默默拭去因为太痛而忍不住流出的泪痕,淡然道:“没事,她走了吗?”

      “谁?”

      “你师叔。”

      “哦,独孤师哥是问师叔啊,她已经离开道观了,走之前还特意嘱咐太寿,做两个可口的小菜给师哥佐粥。”

      独孤澈闻言抬眸,果然看到太寿的手里端着一只托盘,盘里有一碗白粥和两碟颜色十分好看的小菜。

      她竟如此细心?他心中微微一动,如果没记错的话,铃珑是不用吃饭的,一个从不吃饭的神女,竟然记得要给他送饭?

      “师哥是现在就吃还是凉一会再吃?”太寿小道士依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一边将饭菜从木托盘中拿到案上,一边还十分体贴地问道,然而下一秒,独孤澈却猛地夺门而出,看也不看那些饭菜一眼。

      不要看,神女的施舍,不值得感动。

      他不顾身后太寿惊讶地大声呼唤,强忍身体的不适向前奔出,这个地方真的一刻也不能再呆了。

      一路狂奔,居然没有跑错路,他不仅出了道观的大门,竟还来到了城中的闹市。

      看起来,这座道观并非造在深山之中,而是处于这座人间城池的繁华处。

      独孤澈走在繁华的大街上,这地方看来是个颇繁华的城池,壮观到有些不可思议的地步。宽广的道路上可以同时容纳六辆大型马车同行,路的两旁酒楼林立,随风飞扬的旌旗几可蔽日。

      当真是“画阁朱楼尽相望”。

      城内还有一簇簇的人正在表演杂技,他站在一个演竿伎的摊子前看了一会儿,只见一个猿猴般的男子扒着一根细长的竹竿上蹿下跳,甚至在空中倒立,引得周围的看客纷纷叫好,将铜板撒得如糖豆儿一般。

      其它还有些吞刀吐火的幻术,弄丸跳剑的杂技,也忒为热闹。

      不过眼下,他却觉得忒是无趣,心里隐隐竟有些烦闷,一股浓郁的胭脂香味儿幽然飘来,他刚要走过一座花楼,却有一个穿红戴绿的中年妇人一把扑了上来,死死扯住他的衣袍道:“这位道爷,进来玩玩儿嘛!”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个鸨母。

      这时,一群的莺莺燕燕都从里面涌出来,那些花楼姑娘们见他身形笔直、面容俊俏,又表情冰冷,十分的与众不同,便一个个卯足了力气将他往里拉扯,一瞬之间,便险些将他的道袍袖子都给扯破了。

      想不到凡间的女子居然如此主动,真是令他大开眼界。

      独孤澈这才发觉自己身上不知何时被人换了件道袍,与之前铃珑身上所穿的十分神似。

      他再回头去看那群“花姑娘”,真真是庸脂俗粉!也不看看他独孤澈是何等样人?昔日在魔界时,就不知有多少魔域城主想把公主下嫁与他,他还这个看不下去那个瞧不入眼的,凡间的这些花娘长得如此寒碜,竟然也敢出来开花楼?

      他鼻子里刚要不屑地哼一声,手臂一抬,却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顿时有些天旋地转,被那群花娘左右拉扯,竟然无法潇洒地夺回自己的袖子。

      “放手,大爷没空……”挣扎的语言是那样苍白,甚至有点有气无力,他将心一横,用力将一个扑至他怀里的女人推了出去,转身逃也似的奔走了。

      走了不知多久,耳边终于再也听不见那群莺莺燕燕撒娇弄痴的声音,他成功逃脱了众花娘的袭扰,头晕的症状似乎也好了几分,可是肚子却咕咕叫了两声,他这才恍然记起昨日在离恨天不过吃了碗清汤带水的素面,早该饿了。

      刚巧不巧,他胡乱奔走中竟然恰好走到了一座酒楼前,于是想也没想就一头扎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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