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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入凡尘 ...


  •   翡翠跌跌撞撞地朝前走,明明是漫无目的地乱走,脚步却偏偏又急又快,铃珑一直跟在他身后一丈之距,正在想着若是今日之事传至帝君那里自己该如何收场,却不料走在前面的翡翠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竟然跌了出去,正好撞进一个路人怀里。

      那路人生得方面阔嘴,胡子拉碴,看上去十分粗鄙,起初被翡翠撞了正准备恭恭敬敬地避开,却不料低头一看竟仿似瞧见熟人似的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道:“哟嘿!小子我可找到你了!我的车钱呢?你找到你们娘娘没有?”

      这云车之前四处乱看一时没有跟上翡翠的脚步,而跟他走散了,后来他到处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翡翠,正准备自认倒霉地打道回去接着做生意了,却不料刚好被翡翠撞个正着。

      然而拎着对方的衣领好一会儿,翡翠竟然都没什么反应,他有些不耐烦地道:“小子,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为了赖这点儿车钱整出这么多招儿,你他妈也不嫌累!”

      他原以为自己骂了翡翠,他便会跳起来反驳自己,不料对方却仍然没有半点反应。

      “哟呵,我说你是哑了还是聋了,你他妈……”然而这次污言秽语还未说完,一只酥白纤细的手却已将一袋夜明珠递到了他的面前。

      “拿去。”铃珑冷冷道。

      云车没料到旁边竟有人在听自己说话,顿时愣了一下,怔怔地接下了那一袋沉甸甸的夜明珠,抬眸看着铃珑道:“你是……”

      “他没有赖你的车钱,他的钱都在我这里。”

      云车上下打量了一眼铃珑,已将她的身份猜了个七八分,顿时态度恭敬地道:“哦哦,是小人误会了这位神使,娘娘莫怪。”

      “放开他。”铃珑淡淡道,并伸手扶住了翡翠的身体。

      她手中一沉,发现他竟然无法站稳,翡翠从头到尾都没有抬起过头,他眉心紧锁,右手用力地按在胸口,雪白的衣衫甚至被他按出血色来。

      血?

      “你不舒服吗?”铃珑一面温声问道,一面试图移开他的手,却不料一直任由她扶着的翡翠却突然狠狠将她推开,铃珑猝不及防被他推了一个趔趄。

      她忍不住要发怒,他这分明是在毫无道理地迁怒,可她自认今日对他已足够容忍,他在丹穴山逞凶殴打了朱雀族的三殿下,难道这个篓子捅得还小么?

      若非自己救他,恐怕他已经被云姑娘杀了吧,云姑娘自小跟随三殿下,对三殿下一往情深,在朱雀族是人尽皆知之事,看到自己的心上人被那样殴打,不发狂才奇怪。

      他自己打了人,被云姑娘还击,居然还迁怒于她,真是叫她无法再忍下去!

      然而一句“放肆”还未说出口,就见他扑倒在莲池边上,吐出一大口殷红的血,将莲池中的池水都染红了一小片,吓得水中灵鱼纷纷四散逃开,躲到了池水深处。

      铃珑愣了一下,刚腾上来的怒意似乎也说不出口了,难道他刚刚推开自己是怕将血弄到自己身上?

      他吐完了血,自己翻过身,仰面躺在地上,一直紧紧摁在胸口的手终于移开,却见一大片血色如红梅般在胸前的白色衣衫上晕染开,一双眼睛虽半睁着,却全然没有焦距,不知是否清醒。

      铃珑见到他这副情状吃了一惊,刚刚他不是还打人打得很厉害吗?怎么才一会儿工夫就变成这样了,而且云茵化出原身时应该并没有真的咬到他才对,他怎会受伤了?

      一旁的云车也看得呆了,手里紧紧捏着铃珑给的那袋夜明珠,看看躺在地上的翡翠又看看铃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翡翠突然抬起手,对着铃珑轻轻一晃,铃珑这才回过神来,赶忙俯身看着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恍惚问道:“你……没事吧?怎么会这样?”

      他将手放在自己胸口,有些神志不清地呢喃道:“旧伤……刀、刀伤,在这里……”说着胡乱将铃珑的左手握住,贴在自己的心口,那里的衣衫已被鲜血濡湿,有些冰凉。

      原来是两千年前被云茵所刺伤的那处伤口,这伤一直都未曾真的好过,只不过他全凭着体魄的强健与魂魄的刚毅撑到现在罢了。

      铃珑想缩回手来,他却固执地紧扣她手腕不放,一定要她将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

      这一下,铃珑几乎可以确定他的神志已经不大清楚了。

      她突然心中一软,转头对云车说道:“可以帮忙吗?”

      云车一愣,立马点点头:“可以可以,娘娘尽管吩咐。”

      “变回云车,载我们去人界,长安城。”

      —————————————

      翌日,独孤澈醒来的时候,发现很不对劲,一觉醒来,身边的一切却都变了。

      自己不再是躺在离恨天偏殿里的卧榻上,而是躺在一间除了两张木板床什么也没有的简陋房间里,脑海中,那日与云茵之间发生的事依然历历在目,然而他还来不及细捋,一个方面大耳的憨厚小道士就出现在他眼前,一张憨厚的脸上布满了憨笑:“师哥,你醒了啊?”

      “你是谁,谁是你师哥?”

      “我叫太寿,师哥你自是没见过我,璇宫师叔是我师父的师妹,师哥你又是璇宫师叔的弟子,年纪比太寿年长,便也是太寿的师哥了。”

      独孤澈只听得什么师哥师父师妹,根本理不清楚这其中的关系,但却听到了“璇宫”二字,看样子他说的是铃珑,便抬眸瞧了他一眼,看到对方圆润厚实的身材,突然疑惑地重复了一句:“你这样……还叫太‘瘦’?”

      那小道士没听懂他的意思,正要应答,却突然听见门有响动,又进来了个清秀的少年道士,看样子有十七八岁,面貌稚嫩,姿态却十分老成,甚至有几分倨傲,只见他端着一碗漆黑的汤药走了进来,兀自走到独孤澈床前,用鼻孔看着他道:“师父让我给你的药,喝罢!”说着,不甚尊重地将药碗重重往床边的案上一放。

      独孤澈看着那碗药,又看看这少年脸上的表情,突然心中倍觉疑惑,这里怎的有这么多男道士?离恨天里不是号称全是清一色超凡脱俗的美丽仙子吗?他一边思索一边靠在墙上,假装没有听见。

      然那少年却认为对方故意不理会自己,青涩的脸上浮现出气恼之色,正要发作,却听那叫太寿的小道士道:“三师哥,药放着就好,独孤师哥准是要等一会儿凉了再喝。”

      少年不屑地哼了一声。

      独孤澈楞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的姓氏?娘娘说的?”

      “甚么娘娘?是璇宫师叔说的啊,原本我以为师叔云游四方,只有三师哥一个弟子,没想到她昨日竟将独孤师哥带了回来。”

      那少年脸上的表情更冷了,昨日他正在练剑时突然被师伯告知:已有三月未见的师父突然回来,他正兀自兴奋不已,这三个月里,他苦修剑道,不知有多少个夜晚都抱剑而眠,只望能在师父回来时得到一句夸奖。

      却不料昨日他兴冲冲奔出观门一看,却见师父面色焦急地背着一个重伤的男子,众人纷纷上前接应,而铃珑急急走过他的身边,竟然都未曾看他一眼。

      想到这层,他更加控制不住自己的躁怒情绪,刚要无法忍受地离开这间屋子,却不料铃珑推门而入,一见他便像看见晚辈一般柔声道了一句:“太清、太寿,你们都在这儿?”

      “师父。”

      “师叔。”

      独孤澈循声望去,然而目光却颤了一颤,门外的铃珑在柔缓的阳光中缓缓走了进来,她一身素白与水蓝相间的道袍,墨黑的长发高束成髻,墨云般的发髻上扎了块素色绸帕,绸帕垂坠下来的模样犹如亭亭的荷叶。

      穿的虽然是道袍,但其楚楚纤腰却显得格外纤细,下身宽大的裙摆如同倒置的莲花,裙摆似花瓣散开,落在素色的鞋边,越发衬得她身形修长,玲珑有致。

      宛如天神遗落在人间的神莲,叫人目眩神迷。

      铃珑与他相视一眼,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目中的异样,回眸轻声吩咐太清太寿出去,终于,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气氛,在沉默中陡然变得尴尬。

      他欲言又止,心中却想到了昨日之事,不觉间,难过、苦涩、迷茫等诸多情绪一同翻涌上来,神色渐渐转为黯然。

      还是铃珑率先打破了沉默,柔声说道:“先把药喝了罢。”

      他看见她将那碗溢出刺鼻气息的乌黑汤药端了起来,下意识地眉头一皱,别开脸道:“我不要喝。”

      铃珑默了片刻,突然说道:“昨日你吐了血,我请医者替你看过了,是因你胸口的刀伤崩裂所致,这碗药里添了七明九光芝,喝下去会好得快一些。”

      他闻言微微偏过头来,却依然道:“不必费心。”

      铃珑忽地噗嗤一笑,“不必费心?”她突然灵眸一转,想到什么一般说道:“你莫不是怕我下毒害你?”

      他还不及反驳,便见她端起药碗凑到唇边,抵着红唇要饮下碗中药汁。

      “欸,别。”他忙伸手拦住她:“给我。”伸手夺下药碗,闭眼仰头一饮而尽,表情十分痛苦。

      “这滋味,真是太难喝。”他饮干最后一滴药汁,将药碗递还给她。

      铃珑笑道:“原来独孤将军是怕苦。”

      “承让承认。”他随口怼了一句,然而下一秒却猛地愣住了。

      她刚刚,没有叫他翡翠,而是,独孤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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