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番外：晚自吟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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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岁生辰时，父亲把他抱在手臂上，母亲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姐姐第一次下厨做了一碗莲藕排骨汤。
他因此开心了好久。
十岁生辰时，父亲为他打造了一柄专属于他的剑，母亲手把手教了他一式新招，某人笑嘻嘻地把姐姐做的点心糊了他满脸，喜欢和他们一起爬上爬下的小丫头难得地听话了一回。
云梦双杰和花瓶，一个不错的组合。
十六岁生辰时，大火席卷了莲花坞，庆生的莲藕汤换成了干巴巴的干粮，撕心裂肺的嘶吼和绝望响彻了狱牢。
没了金丹，他要怎么报仇……
二十一岁生辰时，他的身边，也就只剩下师妹，一个没爹没娘的小儿……和一管陈情。
云梦双杰不复，惟余两人相陪。
又快到自己的生辰了呢……江澄起床看着案几上的日历，神情有些恍惚。
江澄洗漱完毕后走出房门，刚想呼吸口新鲜空气沐浴下阳光洗涤自己的心情，猛然后颈一阵细微而熟悉的疼痛。眩晕中，一个麻袋结结实实套了下来。
墨初痕！！你最好别让我抓着你！！！！这是江澄晕倒前的最后一句。
金凌扛着麻袋，惴惴不安地看了眼自家小姨，后者则悠然自得摘花踏草，毫无半点压力。实在忍不住了，他道：“不是我说，初……小姨，我们这样真的没事吗？我怕舅舅醒来以后真的会把我们腿打断，你看他晕过去时有多咬牙切齿……”
墨殷吐掉口里的草，道：“没事啊，我们是给你舅舅准备生日礼物，是善意的，能有什么事。”说罢，她又笑吟吟地看着金凌，亲热道：“更何况小姨不还有阿凌嘛，断腿有人陪着，值了！”
金凌好不容易抖落一身鸡皮疙瘩，怒道：“谁要陪你断腿！我走了，以后有什么事别找我！”说着就准备要摔麻袋。
墨殷一面道：“别摔别摔！”一面哄金凌道：“真是的，小姨逗你玩儿的呐！小姨这么疼你，怎么舍得让你被打断腿呢……”
好话说了一箩筐，总算说服了金凌继续帮忙干苦力。墨殷拿出一袋糖，往自己和金凌嘴里分别塞了颗。
金凌翻了个白眼，咬咬口中的糖，含糊不清道：“究竟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灵感……”
……想到通过绑架一样的模式给人庆生……
前几日墨殷找到金凌，和他说了这次“惊天地泣鬼神”（原话）的活动。金凌整整凌乱了半个时辰才反应过来……
他他他……他居然答应了！！！
此时，罪魁祸首正一本正经地和他解释原因：“你想啊，以你舅舅的性格，这次生辰肯定不会主动去找羡哥哥，所以……”
金凌打断道：“停停停，舅舅不去找魏无羡，可以让魏无羡来找他啊！干嘛硬要把舅舅绑去云深不知处？”
“所以说是创新灵感嘛，”墨殷吃完了糖，又拿出一包蜜饯：“况且师兄上次和二哥闹得不愉快，再加上蓝家家规，定不会登门打扰。这不还得靠我们嘛。”况且你不是也想思追景仪他们了吗？
当然，那话她打死也不会说出来。毕竟自家外甥那脾气她还是了解的。
“那你为什么用麻袋，直接扛过去不就行了？”金凌郁闷地看着身后的麻袋。就因为这破玩意儿，把他的形象瞬间毁了不少。
墨殷笑道：“倒是不嫌丢人。”金凌一想，堂堂莲花坞江宗主被自家师妹外甥绑架去了云深不知处……当真能传遍大街小巷且其持久性高达五百年！
便不说话了。
走了半日有余，金凌突然想起个实际性的问题：“小姨，你说舅舅会不会没到云深不知处就醒了？”
墨殷扶着下巴道：“说得对。”便走到麻袋前，随手往里面飞了一记银针。又从袖中捏出一张符，“啪”得一下拍到麻袋上。“完工！”
真是熟练……金凌咂舌。没了后顾之忧，自然也就轻轻松松地扛着自家舅舅一路上了云深不知处。
……
江澄揉着酸疼的脖子从某个不知名的地方站起来，入眼一片空白。
白茫茫的，什么也没有。
江澄脸一黑，仰天长啸：“墨初痕！！！！”
回应他的只有回声。
后颈的酸疼消失得很快。江澄试着动了动手腕，一条闪着电光的长鞭从手上垂下。
灵力倒是没有问题。
江澄敢赌三个硬币这是个结界。
但这结界……也太空荡了吧……
他扬起手中的紫电，向一片虚无抽去。
明明没有碰到任何障碍，周围的景物，却开始变化了——
天空黑得像是可以滴出墨来，人头攒动中，一人高高地举起手中的东西，四周皆是厉鬼阴嚎，伴着尖锐诡异的铃声。
不夜天！
他还看到了自己，茫然地抱着早已僵硬的江厌离，空洞地看着这一切。
这不是结界……这是梦魇！
凄嚎中，红衣女子目眦欲裂，缓缓转动十指，一个半透明的人形随着她的手痛苦地扭曲，然后……爆裂！
女子和那一袭黑衣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发出最阴冷残暴的话语：
“杀了他们。”
“不要！”江澄扑上前去抢“魏无羡”的阴虎符，却硬生生从“魏无羡”的身体里穿过去。他猛然想起，梦魇，是虚无的。
他除了看着，什么也做不了。即使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也依旧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那本就是他的记忆。
只是一转眼，场景就变了。一看头顶阴云密布，江澄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的记忆。
果然，不夜天过去以后，就是乱葬岗大围剿了。
画面中，“魏无羡”痛苦地捂住头，竭力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疼痛。“墨殷”往矢心中注入一股强蛮的妖力，震开周围修士，背着“魏无羡”跑了。
“快追！别让他们跑了！！！”打杀声一片，浩浩荡荡地朝两人走的方向追去。
“江澄”阴着脸，向身后的修士打了个手势，示意跟上。
别……别过去……不要……我不想……不想让他死的……别过去啊！！！
可惜已经晚了。
不知何时，他已经站在了伏魔洞内。乱糟糟的室内，“墨殷”朝虚无伸出双手，眸光空洞，大半边脸染上血迹。她的面前，只有些零碎的衣服碎片。
还有一管黑笛，悬着鲜红的穗子。
“江澄”走了进来。
“初，回去吧。”他的声音透着疲惫。“墨殷”不动，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
“江澄”的目光落在陈情上，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拿起，放进乾坤袖里。然后看了“墨殷”许久，似叹了口气，把墨殷带回了莲花坞。
“墨殷”没哭，他也没哭。不是不想哭，是不知道，天地之大，何处才能发泄？
江澄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是一片火烧过后的狼藉。
“……明明都已经是尸体了，还不让我打……”女子娇滴滴的声音传来。江澄额角青筋爆起，紫电不假思索地狠狠向校场上的人抽去。
结果当然是直接穿透，但这一打，至少不用让耳朵受罪了。
画面又变了。
明镜般的天空下，少年笑闹的声音传遍了莲花坞的角角落落。
那一鞭还真是抽对了……江澄暗想，看着玩闹的少年中格外熟悉的身影。
少年人的友情，总是在吵吵闹闹中建立的。
“刚刚明明比剑是我赢了，是你耍阴的！”“江澄”双目圆瞪，指着“魏无羡”大骂。
“瞎说，我哪有耍阴的？明明是你自己输了还不承认！”“魏无羡”也不甘示弱。
其余的少年面面相觑。
“咋办？”“不知道啊，我刚刚也没看清啊！”“不是说这么，是……是他们好像要打起来了……”
四周散出一片空地，两人果真抛了剑打了起来。
“快快快快快，把师妹叫来。”
“师妹在哪？”
“厨房里和师姐练爆破术呐！”
……
一个紫衣女孩走了过来，圆嘟嘟的脸上秀眉紧蹙，明显是做饭[……]被打断了心情不太好。
周围人让出一条道来。
“墨殷”撸了撸袖子，上前一拳一脚把两人分开，大骂道：“打什么打，这有什么好打的？剑都不拿死不了人！”
两人都愣住了，“墨殷”从地上捡起两人的剑，扔过去道：“打，接着打，耍阳的使阴的都行。我看着给你们定胜负好吧！”说罢便气呼呼地一盘腿坐到地上。
两人哭笑不得，只得又抛了剑去哄“墨殷”，之前的不愉快全然抛到脑后。哄了半天，墨殷终于道：“你俩麻烦事儿真多！算了，今天我就不去做饭了，就看着你们，看你们怎么办！走，打山鸡去！”
一行人便又风风火火地打山鸡去了。
画面转了又转，都是些他舍不得忘却的美好。
猛然，场景又变成了一间房间，“魏无羡”站在他面前，笑道：“江澄……”
江澄抱住了他，道：“对不起……”
这句话若是在现实中，他是打死也再说不出来的。
但想着反正是在梦中，又没人知道……
魏无羡愣了愣，笑道：“什么对不起，要对不起也是我对不起你！今天你生日，哭哭啼啼地多难看……”
江澄整个人都僵硬了。
他一把推开魏无羡，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不是虚体。想起刚刚说的话，脸红了又黑，只得怒吼道：“墨初痕——！！！！！！”
门外一人脆生生地答道：“欸！”
房门打开，一方雪白的帕子拍到他脸上。墨殷轻飘飘道：“师兄，擦擦吧！”
江澄这才反应过来，方才梦魇时，触景生情不免落泪。可他还是觉得丢人，狠狠地用那帕子抹了抹脸，骂道：“墨初痕，出息了啊你！”
墨殷谦虚道：“哪里哪里。”
江澄气不打一处来，魏无羡拽住他，笑道：“好了，别怪阿初了。她这不也是好心嘛！说正事儿哈，本来呢，你生日我是想去看你的，但这丫头和我说金凌送了好多狗到莲花坞，她都不敢进去，让我在云深不知处等着。所以呐……”
墨殷呵呵呵呵。
所以你就一声不吭把我全卖了？
听闻玄极门小妖送了几包极品/药，要不要改日送给二哥天天用？
墨殷心里不动声色地算计着。
见江澄还在瞪着自己，墨殷装着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往魏无羡身后一躲，探出个脑袋朝他吐了吐舌头。
江澄瞪着眼刚要骂人，一阵香味扑鼻。金凌思追景仪几人送了三碗莲藕排骨汤进来。墨殷赶紧邀功：“我做的，师兄快尝尝！”
好了，这回江澄有气也发不出来了。
熟悉的味道让他禁不住感叹自家师妹模仿能力就是强。简直和当年江厌离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一团面粉类的碎屑粘上脸庞。一抬头，魏无羡和墨殷一人手上抓着块点心朝他嘻嘻笑道：“恭祝江宗主生日快乐！”
江澄也笑了：“魏无羡，墨殷，死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番外：晚自吟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