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外篇_白帝祭_夜景与星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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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同年，十月望日。
白帝纪的最后一日。
这应当是刘守最后一日值守二更至五更的帝台了。明年，便会有一位新人从白帝城里被传说中的祭祀挑选出来，成为新一任的帝台守夜人。想到终于可以拥有正常时点的睡眠，刘守有些庆幸，心情却异常的有些沉重和沮丧。
——马上，他就再也见不到木小姐了。
——连…连背影，都看不到了呢。
他早就料到了今天。
按照他对自己的安慰，这大抵不过是一场别离。所谓别离，不过是不能再相见，羁绊逐渐消失，仅此而已。
更何况，这仅仅只是他的别离。消失的，不过是月光下朦胧恍惚的背影、风带来言辞不清的低语、以及…以及他虚幻出来的，千百次的相见。
倏忽间，他的内心仿佛烧起了一团火，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不停的回荡：
“冲上去，抱住她，告诉她你是谁...不求其他，至少…至少让她知道你的名字。”
“把你的名字告诉她，仅此而已。只是名字的话…不会有多大的困扰吧？”
“就像…你千百次虚构的相见与对话中说的那样。”
“去啊…再不去就…可真的晚了…”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犹豫，那个声音再次说道：
“就这样毫无印象的分别，不说其他，你…甘心么？”
…
等等。
“你甘心么…？”
似乎…在哪里…听过呢。
刚来白帝的时候吧？
刚刚逃难过来的他，也是如此…日夜问当初的自己的吧？
可是…不甘心又有什么用呢？
当初，他被押解到白帝城，不能回头去找守备和城主、不能去帝京印证自己的猜测——当然去了也没用；现今，又是这样，他能做的…最多也仅仅只是打个招呼，说出自己的名字——又有什么用呢？
所谓不甘心…从来…就是无用的情绪啊。
想想真是可笑啊…想他堂堂太学四少之一、南离城最大炮灰集团的继承人，也有如此患得患失的时候么？
就算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风流倜傥运筹帷幄的少爷，所谓的风骨也得留下来吧…？这个时候不应该洒脱的挥手再见祝前路心想事成么？
刘守整个人突然地颓丧起来，甚至不再注意眼前那个思慕了两年的影子。
也许…只有这夜景，能一直陪伴我到最后吧？
或许…就这么间或守望着篝火，也是不错的一生呢。
刘守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开始比以往更认真的欣赏起眼前的夜色。仰躺在干草堆上，有些破败的棚子漏下苍白的夜空。月亮尚未消退，似乎有个黑影在前方高楼闪动，在黑影的中心，映着些许金属的色泽。
等等…
黑影？
金属？
不好！
刘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向着黑影的方向，骤然从干草堆中跃起，穷尽力气奔向前面那道身影。
在他的瞳孔中，金属的色泽不断地放大，拉长，而眼前的背影却恍若未觉，仍旧合掌低头，似乎在祈祷着什么。
近了…更近了…
风被快速割裂的声音由远及近，少女仍旧低头，对来临的危险恍若未觉。刘守纵前一跃，总算…
总算是在箭来临的那一霎，将身体横在了那个身影之前。
血涌向喉咙..他已经发不出声了。刘守抓下祭坛上的剑拄着身体，推搡着身前的少女，让她尽快的离去。身前的少女神色似乎有些惊惶，似乎在说着什么，和他脑海中的不同，但似乎更加好听。
可是…他已经听不出她的话到底是什么了。
大脑逐渐变得一片空白，世界在他耳中只剩下最后的风声。刘守突然抄起帝台上供奉的权杖，狠狠地横击向祭坛上的篝火。火星四散，里头的燃烧物飞散向帝台的各个角落。远处似乎有人发觉帝台篝火的异样正在赶来，叫骂的声音传向整个白帝城。
他看向前方，姑娘似乎还在，又似乎远去了。
“她…这次总该知道我的名字了罢…”
他拄着剑痴痴的想，眼睛却看向了天空。
天空终于不再单调，在他眼中，黑色再次染向苍白的夜空。
“真美啊…”
他喃喃。
下一刻，似再也无力支撑着身体，那个身影轰然倒地，
——背对着他惯常欣赏的、最后赞叹的夜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外篇_白帝祭_夜景与星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