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铭书林

7、外篇_白帝祭_木姑娘

　　五更很快到了，鸡鸣声在古城中响起，同时出现的还有熟悉的脚步声。刘守没有回头，那个声音的主人亦没有跟刘守打招呼，只是一步步走向篝火。
　　看着背影，果然又是木小姐。
　　刘守并不知道木小姐的名字，确切的说，他并没有在除帝台以外的地方见过木小姐。她和他的生活几乎没有任何交集，除了帝台的夜晚。
　　刘守仍旧记得他和木小姐的第一次相遇。
　　时间…大约是去岁九月，他通过守夜人评测、第一次值守帝台的时候。
　　二更，前辈们头一次拍拍他的肩膀例行向他告别，那时他还年轻，古旧且充满套路的仪式被他硬生生做出了些许僵硬和沉重。兴许是看出刘守的紧张，在仪式过后，平时和他关系不错的一位前辈锤了锤他的肩膀，笑道：
　　“小子，好好干别偷懒，晚上可有福利的啊。”
　　其余的前辈听闻，会意的笑了起来。刘守有些懵，却也不好多问，目送前辈离去之后，带着疑惑一直等到了五更。
　　鸡鸣过后，几乎同时，脚步声响起，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背影，踏着月光前行的背影。
　　虽然看不到正脸，但刘守发誓，这是他见过的，最完美的形体。配着月光一步步前进的背影，像他在太学唯一向往过的《月出》中的佳人一般，一步步走进他的心里。
　　在一瞬间，他似乎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情绪在心中滋生，所谓第一次的紧张和一个人的无聊之类的种种情感瞬间从脑中消失，剩下的…大约只有眼前这个背影了。
　　这个背影走到帝台之上，杖与剑的安放之处，精准的停下，手放胸前、双腿并拢，低头开始低低的念着什么。
　　风在帝台是流通的。刘守曾经很讨厌风——这让他不得不把全身陷在干草堆里。但此刻他却异常庆幸，风带来了前方少女的低语，他得以在内心中架构起他和前方少女唯一的桥梁。
　　姑娘的低语持续了近一刻钟，他只听到了一些细碎的片段。
　　…
　　“…悼…风…”
　　…
　　“…溟土…归…”
　　…
　　“…溯…亡…”
　　…
　　以及最后的咏叹：
　　“天授白帝，思悼无常
　　君狩泗土，归彼大荒”
　　平心而论…他没听太懂。以他三年太学生的经历判断，仅仅能听出，风送来的韵和《大招》有些相似。
　　先古的悼辞…？还是祝颂？
　　他突然痛恨起了自己的不学无术起来…同时，在他绞尽脑汁回忆的时候，姑娘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接下来的一周，他都在旁敲侧击问姑娘的相关信息，却仅仅只得知了“木小姐”这个不名不姓的称谓。紧接着，他在街上闲逛了近一旬，仍旧是毫无所获。若非前辈们嘴角的笑和每十日必会出现的木小姐的背影…他甚至都怀疑，这一切的一切，只是他自己的臆想。
　　白帝纪结束后的那几日，他想木小姐到几乎发疯。无所事事的他搜遍了全城他能去的任何一个角落。他臆想白帝纪后她会在城里活动。他遍寻了脑海中所有关于偶遇的场景，并按照不同的天气和时辰编制了含蓄且不失礼表明心迹的对话。曾经被他丢下的贵族礼节被他重新发掘并练得纯熟，他可以发誓就算在太学，他也没有这么流畅自然的行过吻手礼。事后…不，不用事后了，他当时都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毕竟…再怎么漂亮，终究…仅仅只是见过面而已。
　　而且，她还从未正眼看过他。
　　最后的最后他仍旧没有见到过她。意识到事情不可行之后的那几日，他几乎日夜沉迷睡眠。大概…只有在梦里，他才能见到那个背影。
　　就这样时间过去了一年，又是白帝纪了…他终于又见到了她。
　　他扯起嘴角，无声的笑笑。
　　“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他的心中无声的说出这几个字。
　　终究没有说出来。
　　天亮了。

作者有话说

　　没错这个和上面的加起来应该是一章...
/单机也挺开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