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铭书林

9、通海七年

　　七、
　　旧历，白帝通海七年。
　　所谓通海，乃是纪念昔年还是西夷阁大学士的林芜的通海策所定的年号。
　　那年林芜刚刚进入内阁（咳懒得查清代啥是max的机构了咳反正是架空用明代的吧）做事。按帝京的风俗，应当将林芜的过往功绩做成报录，封送帝京的京官府衙，并在三年内作为白帝下辖太学的必选内容进行记诵，来显示帝君择人之明。
　　看起来似乎很美好。
　　但实际…呵呵，白帝的贵族，还能干出些什么正事么？
　　尤其是涉及到这种…能影响所谓“前途”的事情。
　　报录很短。白帝上层规矩流传下来是从一简——即一竹卷能记述的内容。这其中便大有文章可做。
　　人之一生，混到内阁这个层次，实干也好、借光也罢，或多或少也是应当有些功绩的。问题在于，你做了这些事是不错，可是位置不够呀，到底用哪个呢？
　　是用在某州任上赈灾效果卓著、对北蛮异族战果卓著甲首三千，或者替日慧眼巧断千古奇冤、离职时百姓千里相送，或者干脆就是写了某某著名诗词歌赋被某某学界前辈一致推崇最后被刻在墙上？
　　其间，大有文章可为。
　　若是个进来挂职养老的、有些背景的官大人，便细细择出可助长其清雅高绝气质的事迹，以官述游记的格式，上两首诗赋提升一下个人文化，升华出些许人生道理，好搏一个雅名，日后乞骸骨之时能在文士界再焕发第二春；
　　若是进来个有功于朝政却又得罪了朝中某些元老、背后无甚背景的，那不用说，自然是某某学士与某某艺伎之间不得不说的八百个案子，又或者好些的感天动地千古奇冤之类的——总之当成传奇来写，读起来带感却又没什么实际影响，反而可以归纳出类似“风流、放浪、能力不过如此”的负面评价来；
　　最后，若是年轻有为、上头又打好了招呼来的，那便是当成官修传记了，严谨求全且惜墨如金，稳稳透出此人甚吊中有所侧重——上头说这人是往谏官发展，那便重点渲染其任上奏折所带来的成效；说往武官发展，那不用说自然是某某大人昔年于北地甲首三千大破蛮军；往人事发展，那可能就是在下赈灾有方在上有条不紊秩序井然了。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本来很流程很公式化的活计，以前也好好的，可到了林芜这，却犯了难。
　　负责编修的史官碰到了不曾见过的困难：给林芜打招呼的高层性质之混杂，似乎…超过了他们的预料。
　　首先是文渊阁，这边似乎和林芜不怎么对付，特意提点了林大学士的文学素养；
　　其后是三王府柳王爷这位当朝仅存的几位实权王爵，表示林芜当年的通海策和平乱策写的很有见地；
　　再下来是六部的一些碎杂人物，表示林大人当初给我们在地方治理上提了很多建设性的意见让我们受益匪浅我们的功劳有他的一半——啊喂离谱了吧你们这一个个哪里在基层做过呀！
　　头一次史官觉得当初选择以笔头傲视权贵这条路害人不浅。
　　最终，几个史官合计合计，把林芜当年写的通海策扒拉出来，大肆吹捧了一番其前瞻性和其中体现林大学士的文学素养，同时表明该奏疏和林大人多年在基层体会劳动人民的疾苦是分不开的——啥？林芜没下过基层？哎这都不是个事，谁没在基层待过呢？只是是不是官的问题而已。

　　几位史官掐着字数写满一简，战战兢兢将其呈上白帝过目。兴许是对林芜的功绩吹捧——咳，概括到位，白帝龙心大悦，特地改国号为通海。
　　直至如今。
　　通海凡九年。它的起始与结束，都与林芜有关。
　　而今，正是通海七年。
　　通海七年，发生了两件大事。
　　其一，帝国西南三省联合叛乱，打出来的旗号竟然是“清君侧”。
　　这词用的分外微妙…理论上清君侧都说出来了，要针对的大概是阻碍了西南三省发展的重臣，像守旧派的文渊阁、墨阁，专门负责歧视南人的兵谏阁等等，可他们…偏偏针对的是…针对的是通海阁，确切的说，针对的是内阁副相领通海阁大学士，林芜林铭苏。
　　当时消息传来之时朝野之上一片哗然，大部分人大致是觉得这帮南人可能是钱赚太多有些分不清基本事实了…要知道当年若非是林铭苏以一对整个朝野携圣眷强行通过通海策的话，这帮南人还指不定在哪吃沙子呢。
　　而小部分有些见识的人，看到清君侧这三个字，却觉得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一股森森的诡异。
　　其二，帝国内阁副相林铭苏，自请领兵，镇压叛乱。
　　这就更无厘头了…
　　林芜是做什么发家的？
　　否管那篇报录怎么替林芜吹全能，林芜本人，在大部分人眼中，终究只是一个靠着两篇奏疏和一脑袋不知从何处来的新政立足的年轻人。如果要再加上几个形容词，那大概是圣眷正浓和三王爷的亲家，某些人大概还会再刻意强调一番林芜当年考试落榜靠在小庙里陪白帝过夜发家…
　　总而言之，林芜的一切，与战争与火无关。
　　唯一稍微有一点点关系的平乱策，不仅是个提纲挈领的文案，最后更是扯上了仁政王道之类在兵谏阁那帮人看来玄而又玄的东西——在他们看来，这篇奏疏反而是林芜于军事一窍不通的铁证。
　　而今，这位大学士，竟然要领兵去平乱？
　　确定不是去旅游的？
　　阁老们尚且沉得住气，兵谏阁的年轻人们纷纷跳将出来：
　　“这不合规矩…”
　　“怕是有违祖制。”
　　“此役凶险，为林大人的安全着想…还请圣上三思。”
　　…但是…显然，并没有什么用处。
　　通海八年，林铭苏领北军三万，并郡兵五万余，号称二十万，南征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