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外篇_白帝祭_弃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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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某个十月，秋收刚刚开始的季节。
白帝城。
仍旧是荒凉破败的旧城气象，远远看去颓废的宛如一棵中空朽坏的树木。四野寂静，唯有当初第一任白帝定都时特意嘱咐空下的高台上尚存些许热度，仔细看去的话可以发现是白帝纪一年一度的篝火，整夜整夜映着凌晨苍白的天空。
按照惯例，年岁最小的守夜人留守凌晨的帝台。三更过后，自恃资格的前辈们拍了拍刘守的肩膀，说完几句勉励的话，便打着哈哈离开了——据说这些套路还是从先帝那流传下来的。刘守公式化的接过象征守夜人的权杖和佩剑，身体站的笔直，目送着前辈们远去。
对于每次都被留守看管篝火，刘守并没有丝毫的不快——相反，刘守对这份工作感到相当的满足。在这个战乱的年头，这么一份满足日常需求外还能小有结余的职业，就算是大后方，也不是很容易了。
刘守是从帝国西部逃难过来的。
原来他家倒也算是殷实的富户，在帝国贵族眼里可以算得上一只强壮的炮灰。作为家里的大公子，刘守本想在太学混一个二甲太学生的评价后作为南离城青年才俊执掌家里的产业，然后再靠其在太学府的关系上下打点，将其家格从富户推进到贵族。
平心而论，刘守认为自身的计划异常缜密，考虑到那些贵族的禀性，他认为成功率至少得有八成——在没有大的变故的情况下。
大的变故，发生在某个雨夜。
刘守一直无法回忆那天的场景…平日谈笑风生的城卫队突然闯入自家的府邸，紧接着是刺目的血色…
他…大概从此，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策划的一切…转瞬从“八成把握”成了“十成臆想”。
家格谈何说起？
一人撑起一个世家，终究是说说而已罢了。
他原本还想表露些许风骨，但架不住他的老父按着他的脖子跪下，以家族最后些许藏宝贿赂城卫队长给他一个逃难的机会。
浑浑噩噩的从南离城坐上西进的马车，颠簸到白帝城被商队丢下，若非是昔年刘家恩惠下的一位发迹的行商上下打点，怕是早见他老父去了吧。
后来他才知道，帝国西南三个行省目前已经卷入了一场奇怪的战争——不知其因、不知其求、亦不知指使者。
只是战争——似乎…只是纯粹的战争。
如今他已经在白帝城待了有快两个年头了。守夜的生活虽然单调，但胜在不需要多余的思考。他突然觉得，其实就这么一直下去，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多年的太学生活和打点活动让他隐约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隐约一些线索指向目前帝京的一位大人物。刚想到的时候，他竟然十分冷静，像是整件事情的无关者一般。
“自己…应当是被安逸的生活给消磨了心气吧，”在篝火燃起的夜晚，看着夜空的他有时会这么想，“不过这样的安逸又会持续多久呢？”
他隐约是知道答案的…只不过从来抑制自己深入去想这些无用的东西罢了。
很久之后或许他会后悔自己没有多想想事情，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现在…他还得看着他的火呢。
白帝城的篝火每年都会在九月的第一日由去岁的火种在帝台点燃，然后一直持续到十月望日。
一般的节日一般是有个由头的，像纪念开国大将或者某个据说帮助了太祖的神仙，或者体量小一点的纪念某个各种原因非正常死亡的名人。纪念——或者说，过节的方法也多种多样，卖各种似乎源远流长的吃食、组织一些形式大于意义的活动大家乐呵乐呵，往往还能捞到一两日甚至更长的额外休沐。总之，可以说得上是很值得期待的时辰了。
但白帝纪不同。即使每到九月帝台之上必有一束篝火点燃并持续近两月，白帝城的居民们却鲜少有人知道这篝火的真正由头。就如同春天播种秋天割麦子一样，九月点篝火十月熄火留存火种的白帝纪一年一年的被执行着，像习惯一般刻印在白帝城居民的骨子里。他们没有因为这件事得到半分好处，却对自己每年的一部分收入必须交出来维护白帝纪的运行感觉理所当然。更匪夷所思的，对于守夜人，相当一部分白帝城的民众还报以不明所以的尊敬，这让刘守的内心最开始莫名的茫然。
现在他已经不会茫然了。习惯的力量是可怕的，他会以不妥协不解释的姿态慢慢抹去你的所有不解和困惑，以小恩小惠让你最后表现出十成十的理所当然。刘守看向眼前的黑暗，由于篝火的缘故，前辈们的背影许久才消失不见。深吸一口气转身，把有些压手的佩剑和权杖小心摆在篝火前的两个斑驳的托架上，刘守面对着篝火低着头后退，直到背后碰进熟悉的干草堆里。整个人倒进草棚中的干草堆，刘守彻底放松下来，开始例行的发呆，直勾勾的盯着篝火和旁边古朴的沙漏，偶尔抬头看看苍白的夜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外篇_白帝祭_弃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