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所谓柳暗花明 他仿佛总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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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在柳留父母生活的城市举办一个“神经最大条的父母”竞赛，这一对学霸大概可以一举夺魁。可柳留却偏偏是个十分细腻的孩子。从他很小的时候，他就表现得很感性，那时候他父母以为是小孩子在异国文化中成长带来的多愁善感。把柳留送回国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不知道柳留在国内也一样是比别的孩子感性很多。
柳留很喜欢读小说，他不爱看什么艰深的书，就是喜欢那些感情充沛的文学作品。连带着他也喜欢写作文，上学的时候经常在语文考试中把自己写哭，成为了语文老师眼中的奇景。
直到成年，柳留的过于感性也没能改观，尽管他的见识更广，心理也更成熟，但是他始终看起来比同龄人要柔软太多。这种柔软其实宜人度很高，熟识柳留的人都会很喜欢他。但这种柔软也意味着柳留很容易受伤害，他像所有脾气好、懂事的孩子一样，会默默地包容很多事情。
柳留的父母也是用了一段时间才发现这一点——他们作为父母并不合格，毕竟熟能生巧，他们却根本没有认真给柳留当过几年父母——很多时候，柳留在包容他们。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柳留的父母开始给儿子更多的尊重，不仅仅是对他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尊重，也是对他所拥有的宽容、耐心、善良的尊重。他们日益清晰地知道，their son has a very sweet nature，对此他们感到可贵，也很担心他的生活，他们很怕他会容易受伤。
他们一直到柳留失踪的那个除夕傍晚，才意识到儿子的生活里也许发生了一点什么。
柳留也是回去后才知道，他竟然和程岸立在便利店坐了大概有两个多小时。他一时感到不可思议，明明就是两三杯饮料的功夫啊，他们甚至连该说的话都没有说完。
他进门顾不上解释，就发现他父母正在用冷水煮饺子。他赶紧拿漏勺把饺子一个一个兜了出来，道：“要水开了才能下饺子，你们要记住呀。”
他父母立刻应声道：“对对对，你说得对，记住了。”
柳留奇怪地看了他俩一眼。
他父母都挂着一脸不自然的笑容，担忧地看着他。
他盖上锅盖等水开，转身看着他们两个，问：“有什么事情吗？”
这俩爹娘毫无意义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柳留道：“有话你们就说嘛。”
柳留的母亲道：“Andre的舅舅刚才来电话了。”
柳留听到程岸立的名字，顿时心脏狂跳。。
母亲道：“他祝我们春节快乐，说恭喜发财。”
柳留心里纳闷，程岸立的见面祝福是不是就是跟他舅舅学的？
母亲又道：“他还说Andre和家人有些不开心，自己来中国了，让我们见到他要照顾一下——你见到Andre了吗？”
柳留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心虚地避开母亲的目光，转身揭开锅盖，看着锅底浮出的小气泡，犹犹豫豫地拿不准自己该不该说实话。
厨房里安静了下来，柳留很快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做出反应的时机，他的沉默像是默认。
母亲没有再追问。
直到吃完饺子，柳留打开电视看春晚，父亲已经回书房去了，母亲还在刷牙。柳留去厨房接了杯水，出来看到母亲，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我见到岸立了。”他向母亲坦白。
“哦，他还好吗？”母亲平静地问。
“他看起来还好。”柳留道。
母亲转过脸来看着他，伸手拨了拨他额前的头发，又在他耳侧抚摩一下，道：“我的儿子真好。”
柳留低了头不说话。
母亲道：“Andre很优秀，他家里人对他期望很高，跟我们对你不一样。”
柳留道：“我知道。”
母亲道：“你想过自己以后要做什么吗？”
柳留摇摇头：“不知道。”
母亲道：“你还是不想考虑出国深造吗？”
柳留想了想，道：“我喜欢在国内，而且现在你们都在这里，我不想离开你们太远。”
只一瞬间，柳留仿佛看到母亲有一点动容。
他的母亲微微抿了抿嘴唇，向他道：“如果你再见到Andre，你们可以一起聊聊未来的打算。让Andre也好好想想，他的家人都在美国，他在国内已经没有亲人了，这不是最适合他的地方。”
母亲的话让柳留心里发慌，可他不敢问这是什么意思。
“不要看电视看得太晚了。”母亲说着，也转身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柳留端着水杯回到电视机前，根本看不进去。他摸出手机，在手里捧了半天，才终于给程岸立发了一条信息。
“我还能再跟你见一面吗？”
大概一个小时以后，程岸立回复了。
“当然。”
“什么时间呢？”
柳留盯着手机屏幕。
整整一晚，程岸立都没有动静。
柳留坐立不安地等着。
大年初一，程岸立还是杳无音信。
柳留简直想要报警了。
大年初二的傍晚，程岸立终于回复了。
“明天。”
柳留盯着程岸立那几乎有些冷淡的简洁回复，握起一只拳头，按住心口。
第二天早晨，柳留如约来到程岸立住的酒店。
程岸立已经在楼下等他了。
两个人先在酒店的咖啡吧坐了一会儿，里面人不多，很安静，柳留能听到旁边坐着的人说的每一个字，他感到很别扭。
程岸立似乎踌躇了一下，问道：“要到我房间来吗？”
柳留顿时心慌起来，却还是点了点头。
程岸立住的客房很宽敞，窗帘拉得很严实，只有床头灯亮起来，仿佛这里的时间还停留在夜晚。床头放着一个空着的咖啡杯，杯沿还留着咖啡渍。床边丢着两件换下来的衣服，程岸立低头都叠了起来，道：“不好意思。”
柳留道：“对不起。”
程岸立将叠好的衣服放在枕边，这才抬起头来，看着柳留，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柳留呆呆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程岸立问。
柳留说不清为什么，他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觉得自己好像给程岸立添了麻烦。
程岸立是个干净有条理的男生，柳留早就知道，可是一个咖啡杯，两件没有叠好的衣服，就足以让柳留感觉自己似乎侵入了程岸立私人的空间。
柳留说不出，程岸立也没有追问。
他给柳留泡了一杯茶，扶着柳留的肩膀，让柳留在一把扶手椅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床边。
柳留还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可程岸立从他身边经过时不经意的一个身体接触，就能让他敏感到颈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程岸立倾身向前，看着柳留。
柳留畏怯地缩在椅子里，道：“是我妈妈让我来的。”
“来做什么？”程岸立问。
“我妈妈说，你好像和家里有不开心的事情，”柳留道，“她让我来看看你。对不起，那天见面我都不知道。”
程岸立久久地看着他。
柳留更加地往椅子里缩了进去。
程岸立道：“谢谢你妈妈。”
柳留点点头——他已经不止一次这样在别人面前维护他父母的人情味了。
程岸立道：“就是这样？”
柳留又点点头。
他忍不住又往后靠了靠，椅子顶着他的后背，他已经退无可退了。
程岸立道：“那么我可以说一件事吗？”
柳留继续点点头。
程岸立道：“我这次回来，有一个目的。”
床头灯的光线从程岸立身后打过来，柳留想起和程岸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程岸立坐在窗前的沙发上，阳光也是这样从他的身后打过来。他仿佛总是从光芒中而来。
光芒中的程岸立沉声道：“我想知道，我是不是同性恋。”
柳留愣愣地看着他。
程岸立郑重地道：“现在我知道，我是。”
柳留还是回不过神来。
程岸立说：“I like you.”
程岸立说：“这段时间，我一直想起你，每次想起你，心里都很难过。但是我愿意这样难过。”
程岸立说：“我不知道这种难过是什么。”
程岸立说：“我不知道，除了爱，它还能是什么。”
程岸立说：“柳留，Can I……Can you……”
他没能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柳留直到此时才注意到 ，程岸立在紧张。
他还从来没见过一个学霸语无伦次的样子。
柳留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就拢住了程岸立手指交叉的双手。
“你不要害怕。”柳留安抚地道。
程岸立惊讶地看着他。
柳留以老前辈的姿态道：“其实我也是很晚才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我也知道出柜是很需要勇气的。你很勇敢，你是个勇士。”
程岸立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他叹了一口气，反过来握住了柳留的手。
“我不是在跟你出柜，”程岸立的声音和掌心都温暖得过分，“我是在跟你说……”
柳留终于如梦方醒地意识到，不知何时，程岸立已轻而易举地跨越了他的界限，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捉在了手心里。他耳朵红透，在扶手椅里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听着程岸立说：“我喜欢你。我对你一见钟情。”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所谓柳暗花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