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所谓焉知非福 柳留小甜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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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留小甜心儿失恋的消息，他爸妈不知道，可他的闺蜜圈里却很快人尽皆知。由于他的好人缘，很多人对他都报以十二万分的同情，甚至有个别闺蜜有钱烧的，要带他出去玩。
柳留小甜心儿接了闺蜜们约各种度假避暑胜地的电话，闷闷地道：“我不能去了，我被爸妈派上活儿了。”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柳留不是个很有上进心的孩子，是属于享受生活的那种人。以他家里的基因和氛围，他没有出国读书已经很对不起家里了，偏偏大学的时候连个清北复交也没考上，只随随便便上了一所985，没让他父母面子丢尽而已。
本来他父母都是冷静理智的人，对这件事虽然失望，但是也很懂得自我调节，接受现实，柳留小甜心儿并没有为这件事情吃过什么苦头。
可事实证明，父母的这口怨气不是不要出，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出而已。
这个“合适的机会”，名叫Andre Cheng，中文名程岸立，美国三代移民，从爷爷辈数起就全家都是学霸，而Andre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学霸中的战斗机。他只比柳留大四岁，已经从英国TOP2的大学博士毕业，本科和硕士也都是在美国最顶尖的大学读的，获得荣誉无数，履历漂亮到发光。
他此次回中国，是因为无意中听说了外祖父母家乡近几十年的发展故事，有些内容和他的研究兴趣正相契合，便回国来做调查研究。这是他头一次来中国，他家里人不放心他，可是老家又实在没有什么近亲了。恰巧他的舅舅早年也曾经在德国留学，和柳留的父母既是同学，又认过同乡，便托他们照顾一下。
Andre的确不负学霸之名，礼貌懂事又自立，并没有让柳留父母费什么事。他准备充分列好了一张详细的研究计划表，去柳留父母的学校拜访，并就如何敲定采访对象的问题和柳留父母进行了轻松友好的对话，喝了两杯茶，听了柳留母亲一场讲座，留下几句颇有见地的评论和称赞。柳留父母赞叹之余，看着自家儿子，顿时生出了非常遗憾的心情。
虽然Andre是个省事的，但柳留父母不肯放过自己不省事的儿子，于是安排柳留作为导游和翻译，陪Andre回老家去做调查。
柳留最初接到这个活儿时，还并没有那么不情愿，人际交往这种事情他也很擅长。他刚和Andre微信联系起来的时候，Andre还很谦逊地说自己中文不好，要麻烦柳留了。柳留一想到自己能给别人帮到很多忙，也很自得。可等Andre第一次来他们家里做客，柳留见了面才发现，Andre中文根本就溜到飞起，交流毫无障碍，只是使用的词语比较古老，不大知道当下国内流行的那些词。
父母坐在他面前，一个劲儿地夸奖Andre，虽然并没有说一句贬低柳留的话，但柳留听了一耳朵，再掰掰手指算算自己和Andre的年龄，立刻明白自己眼前是一个从小到大非顶级名校不读、并且还很有可能跳过级的奇才。
他再看一眼Andre——Andre长相平平，肤色很深，身材高大，儒雅敦厚，温和有礼。更难得的是他身上有种静水流深的感觉，作为一个学霸中的战斗机，却并不表现出任何优越感和攻击性，优秀得很全面。
阳光照进房间里，柳留和Andre坐在一张沙发上，柳留迎光仰头看着他，而Andre则逆光低头向他微笑。柳留顿时感觉自己缩成了很小很小的一团，彻底被比下去了。
在接下来长达三周的调研过程中，柳留感到事实也一再证明，自己在Andre身边根本就是个废物，除了说几句客套话，一点忙也帮不上。Andre不仅把自己的调研事项安排得妥妥当当，甚至还反过来照顾柳留。采访的时候他也能余光看到柳留听瞌睡了，会给柳留递一瓶水。和采访对象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也能注意到柳留插不上话，会给柳留带话题，甚至还会观察柳留喜欢吃什么，不劳柳留开口，就帮他都点好。出门遇上刮风下雨，他还会提前给柳留发信息提醒他带伞。任何时候，他都是彬彬有礼地对待柳留，连进出门都一定要让柳留先走。
柳留一直被Andre这么对待，着实不好意思，也着实郁闷。他本来心情就很糟糕，而此刻看着Andre，更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悔不该满心想着谈恋爱的事情，没有好好读过书。现在，恋爱吧恋爱不成，读书吧读书也不成。柳留小甜心的人生还从没这么暗无天日过。
调研结束后不久，Andre就要回美国了。他约了柳留出来，两个人一起喝了杯咖啡，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临分别，Andre一再向柳留道谢，柳留本来觉得自己也没帮上什么忙，被他谢得快抑郁了。Andre却忽然张开手臂，笑着问柳留道：“Can I have a hug”
柳留愣了一下，说了句“当然”，便乖乖地被Andre拥进怀里。
他一直知道Andre很高大，但此刻两人离这么近的时候，他才终于知道自己的个头只刚到Andre的下巴尖儿。Andre抱着他简直像把他整个人裹在怀里。他听到Andre低头在他耳边说：“我很想再回来。”
柳留心里不由地一动。
Andre此刻温和平缓的声音仿佛一把钥匙。他借由这把钥匙，才卸去了Andre那些给他带来无限压力的光环，看到Andre这个人本身。他这才第一次感觉到，Andre给自己留下的真正印象不在于优秀，而在于温暖光亮。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真没想到，柳留竟然是在一个ABC身上，看到了中国传统君子的完美人格。
柳留此时才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我也很希望再见到你，Andre。”
Andre笑了起来，纠正道：“岸立，你叫我岸立，程岸立。”
柳留：“哦，岸立。”
用母语这样称呼对方的时候，柳留忽然感觉到一种稍微有一点点越界的亲昵。
程岸立很满意地点点头，松开了柳留。
柳留一抬眼，看到他在阳光下温暖的笑容，很快地垂下了眼睛。
柳留悲哀地发现，自己可能又回到了老样子，他更害怕和别人拉近距离了。即使对于程岸立——即使是程岸立——
柳留脑袋上忽然冒出来一个大大的问号：他为啥要跟程岸立拉近距离？
小甜心儿柳留陷入了长久的困惑。
从常识来说，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他喜欢程岸立。
可这个答案又是十分违反常识的，因为柳留虽然生在一个高知家庭，但他自己基本上是“反高知”的，他从来没有和学霸做朋友的习惯，身边的闺蜜来路五花八门，却绝对没有哪个跟学霸这种标签有一毛钱的关系。
更何况，程岸立也不gay啊。
柳留陪他跑调研的时候，亲耳听他说过他的前女友。柳留非常信任自己理智的力量，他这辈子也没有过喜欢直男的经历（是的，小甜心现在盲目地认为自己天赋gaydar，早在高中时期就洞察了渣男的gay性）。就算程岸立的学霸身份还不够阻挡他的好感，那么在知道程岸立有女友的那一刻，他也早该打下了良好的心理基础了。
——所以，他要怎么解释自己那一刻的悲哀和遗憾呢？
柳留小甜心儿一路飞奔回家，进门就扑倒在沙发上，抱着沙发靠垫把脸埋了起来。他纷纷乱乱想了一会，渐渐地迷糊了过去，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咖啡店，程岸立拥抱他的那一刻。
他的身体立刻松弛了下来，沙发靠垫悄无声息地掉落在地毯上，滚了一周，静静躺下。
那个梦境延续了很久很久，直到柳留醒来，看到窗外天色已经黯淡，依然觉得自己身上带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他惊恐地一巴掌拍上自己的额头，接着把自己的脸揉成蒙克的《呐喊》。
我去！
柳留小甜心倒抽了一口冷气。
只不过是失恋而已，我怎么会落到这样慌不择路、饥不择食的地步！
一个学霸！
一个直男！
我的理智呢！
苍天啊！
柳留用手蒙住自己的眼睛。
还好还好。他安慰自己。不管怎么样，程岸立这就回美国了。学霸战斗机的前途一定很光明，和他完全不同。他们很可能此生都不会再见面了。就算失去了理智，这件事也不会有什么后果的。
根本不会有的。
柳留的心沉甸甸地坠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所谓焉知非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