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所谓裂痕 柳留望向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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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精明的人，也会有糊涂的时候。
更何况纪珩这种精明还不到家的人物。
纪珩此生没地方可去的境遇不多。因此大吵一架离家出走后，他只能窝囊透顶地搬进了只有20平米小房间的教师公寓，坐进去就能最现实地感受家徒四壁，甚至连门锁都老旧到锁孔和钥匙不能严丝合缝地对上。
住在这简陋的地方，工作压力还一如既往，纪珩郁闷到每天深夜下班都得去喝两杯，偶尔有时间去了一趟酒吧，就一脸碎裂地发现他要失恋了，柳留小甜心儿却要恋爱了。
纪珩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面相上几乎就写着渣男二字的男生，对柳留投去不忍的一瞥，随后又释然地想，这个世界上挑男人眼瞎的不止我一个，柳留别看会多国语言，勾搭经历丰富，眼瞎得比我还厉害呢。
虽然跟渣男正是粘着的时候，但善解人意的柳留小甜心儿却还是跑过来单独陪纪珩坐了一会儿。纪珩已经不忍心再对他抱怨自家男人的事了，只能闲言闲语地套问他和渣男的关系进展。柳留小甜心儿刷地就红了脸。
柳留一向不会留给人很聪明的印象，但那多半是因为他做人做事太散漫的缘故，他们家那基因可不是白瞎的，他的确是个相当聪明有理性的人。他从一开始就已经感觉到他和渣男之间必然存在的裂痕。
柳留小甜心儿很明白自己要什么，虽然他一向喜欢酷帅狂霸拽的类型，但是他从小比较缺乏家庭关爱，又比较被动，所以其实他要的是个用酷帅狂霸拽的方式体贴照顾他的男人。而渣男多年的渣经历已是积习难改，他习惯于单纯霸道强力的征服，并且认为所有的姑娘和小受都会喜欢，其实只是在满足自己的虚荣，而没有柳留更为需要的体贴细腻的精神内核。柳留自己都不会抱太多幻想，那毕竟是个渣男啊！
虽然心里很明白自己目前的迷恋可能只是对于过去那段苦闷暗恋的补偿，柳留小甜心即使在意识到现在渣男已然不符合他的向往和期待，却依然还是妥妥地陷了进去，并且缺乏抽身出来的动力。
渣男固然渣，但泡妞经验丰富那可不是吹的。玩起花招一套一套，介于风流和下流之间，本质清纯但又目睹过太多猥琐的柳留小甜心还是很容易入戏的。然后稀里糊涂的柳留小甜心就交出了自己的许多个第一次，听得纪珩表情瞬间又裂掉了。
柳留知道自己做了不太明智的决定，但他也觉得这是了了自己学生时代一个心结，所以并不是十分介意。甚至渣男同学在关心他对他们之间的各种第一次满意不满意，感觉爽不爽的时候，柳留是有点受宠若惊的——他满心以为渣男会是个只顾着自己痛快的人。他的期待真的不高。
对于纪珩来说，柳留这场恋爱草率得无法容忍，不过他也就是表情碎掉了一晚上而已。
真正的后果，到底还是柳留自己要扛。
纪珩最后只能满腹忧伤地看着柳留回到渣男身边，看着柳留望向渣男的眼神，踌躇又怅惘。
那就是一种迷恋啊，年少时节不曾圆的梦，即使后来发现它并不如初时所想那般，也抵不过这么多年求而不得的遗憾和幻想。
我曾经年少时节不曾圆的梦又是什么呢。小纪茫然地想。
纷纷乱乱，模模糊糊。
他努力地回想着，一切都转瞬即逝，不留痕迹。然而有一点是清晰的，吴铮对他说过，希望他一生平安。
好像还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俗得真挚的话。没有人这么坦白而广泛地关心过他现世的命运。
小纪想，这大概是吴铮一点与众不同的地方。
发小儿跟他说的是去爱更高大上的，次的不要。
贝斯小帅哥跟他说的是怎样唯美文艺地去死。
老男神跟他说天分。
而吴铮祝他一生平安，好好生活着。
纪珩终于冷静到一个能够为吴铮辩解两句的程度了，他终于想到，也有可能吴铮是善意的。吴铮以为自己跟他在一起不快乐，这不是好好地生活着，如果自己要放弃，他没有怨言。
这时候纪珩想到，或许他跟吴铮最根本的分歧在于，他认为生活是某种理想的附属品，例如爱情，例如艺术，例如天分，或者甚至于世俗的成功。遇到任何的挫折，都意味着理想被否认，而生活必然随之崩塌。而吴铮是现实的，生活就是生活，过得好就继续，过得不好就改变，不必钻牛角尖。
可我们彼此不同，真的就是过得不好的原因吗？纪珩默默想着。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三观不符不能谈恋爱啊。
就在纪珩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吴铮找上门来的速度却远比他想象得快。
纪珩为了部门的拓展项目忙了大半个暑假，终于在新学期开始前休了一个礼拜。
休假第一天早上他的工作生物钟还很坚强地按时把他弄醒了，起床出门吃早饭，就发现门锁又锁不了了，他翻来覆去试了好几次，还是只得打电话叫物业上来帮忙。学校不是个讲效率的地方，物业记了他的房间号和手机号，就让他等着。
纪珩问：“什么时候能来修？”
物业：“不知道。”
纪珩抓狂：“今天之内能修吗？”
物业：“不知道。”
这下小纪傻眼了，他除了在房间里呆着，没有别的选择，搞不好晚上还得开着门睡觉。
他痛苦地抹了一把脸，拿起手机来订了附近一家酒店，然后把他有限的家当收了收，收出两只行李箱，一起搬了出去。等赶到酒店入住完毕，他已经饥肠辘辘，这才一路冲到酒店的自助餐厅，拿了两个小面包充饥。
这一番折腾让他一大早的就失去了所有对生活的热爱，回到房间，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吴铮就是在这个时候打了他的手机。
纪珩两眼失焦，随手划开屏幕，了无生趣地道：“喂？”
吴铮在那头意外于纪珩迅速的应答，几乎受宠若惊地郑重答道：“喂，哎，是我。”
纪珩不说话了。
吴铮道：“你在学校宿舍住着习惯吗？缺什么？我给你送过去。”
纪珩道：“不用，我不在宿舍。”
吴铮像是立刻觉察到了什么，追问了起来。
纪珩明明觉得自己面对吴铮时心肠很硬，却不知为何还是将遇到的烦难都告诉了他。
吴铮很快开车过来了，带着他回宿舍去，到物业那里虎着脸震吓了几句，物业办公室里一个翘着二郎腿玩手机的人立刻站起身来，跟着他们上楼看了，很快就给换新锁。
吴铮在房间里看了看，转脸问纪珩：“你就住这里。”
纪珩抱着手臂，不去看他，只是简洁地“嗯”了一声。
吴铮没有再多说什么。
门锁换好，吴铮又帮着纪珩把行李运了回来，又去买了菜，在公共厨房做了午餐。
公共厨房里只有灶台没有餐桌，两个人只好在纪珩的宿舍房间里吃饭，小小的一个房间，甚至只有一把椅子，小纪往日里只觉得有些荒凉，此刻却几乎有些绝望。
吴铮仍然什么也没说，自己去把隔壁的椅子借了来。
两人相对无言地吃饭，过了很久，吴铮才道：“你要一个人出来住，也找个好一点的地方。”
纪珩没搭腔。
吴铮又道：“这几天你是不是放假？你不忙的话，我带你去看看房子，随便租一个也比这里好，来个人都没地方坐。”
纪珩从饭碗上方看着他，道：“除了你，根本就不会有人要来这里坐。”
他本意是想挖苦吴铮多事，可说出口时，听起来却仿佛是在埋怨独自生活的寂寞。纪珩耳朵有点发烧，低下头专心夹菜，心里竟莫名有一丝软化。
吴铮看了他一会儿。
假如吴铮聪明一点，在这个时候能再保持几分钟的沉默，或许小纪自己都要主动让步了。
——可是吴铮偏偏就是蠢。
他忍不住喜上眉梢，假装叹气，道：“你说说你，干嘛跟我怄气，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纪珩皱起眉头。
吴铮还没有觉察，仍然滔滔不绝：“……越长大越倒退了，你还跟我玩离家出走呢。我还白费事在这里做菜，早知道直接把你带回家就完了。”
纪珩把筷子拍在桌上。
吴铮终于住了口。
纪珩没有激动，他很冷静地看了吴铮片刻，道：“吴铮，我是个成年人，我从认识你时就是个成年人，我从来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TM不是你身边那些不着调的女人。我是作为一个能对自己负责的成年人，选择跟你一起生活，不是跟你摇尾乞怜邀宠。我没有为了跟你生气伤害自己，没有为了跟你生气离家出走，你也不可能想带我去哪就带我去哪。你以为自己是谁？”
吴铮整个人都缩在椅子里，那脸色灰暗，纪珩都没见过。
纪珩心里乘着一股气，仍然说了下去：“我本来只是想冷静一段时间，我不想稀里糊涂地整天跟你生气，我就是打算想想清楚。但现在我觉得很清楚了，你没有尊重过我，我不知道你把我当什么。都是一笔烂账。该谢谢你的我今天都一起谢谢你了，但以后我们不要继续了。我今天有时间，我跟你回去，把我的东西都收拾出来。结束吧。”
这是个炎热的夏天，一台小空调在头顶呼呼地吹着风，阳光仍旧从阳台热烈地倾泻而入，灼烧地铺满纪珩的背部。他看着老男人的脸上的细纹似乎都在一瞬间被抹平了，眼睛低垂地看着桌面。他无法形容那个表情，他从没见过吴铮这样的表情，他甚至觉得吴铮仿佛变小了，仿佛像个无助的孩子。没有了油腻表情的吴铮那一瞬间几乎达到了这几年的颜值巅峰，可小纪看着他，依然只觉得心中愤怒难平。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所谓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