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所谓真实 汤翊星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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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毅早晨爬起来时，天旋地转，还有点头疼。
头一天晚上明明喝了酒，他想不明白自己怎么还醒得这么早。然后他听到厨房有声音，就摸索着穿上拖鞋，眼睛迷蒙地走到厨房一看，汤翊星正在烧水，听到动静转脸看了他一眼，道：“醒了？洗漱吧，我煮点方便面。你这怎么只有泡面啊。”
“有别的你会做吗？”苏毅迷迷糊糊地道。
“不会，”汤翊星笑了笑，道，“去洗漱吧。”
苏毅接过来，打了个哈欠，转身去洗脸了。他双手掬了一把水扑在脸上，顿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终于记起了昨晚的事情。
昨天晚上他好像是喝多了，跟汤翊星乱七八糟地哭诉了半天，什么艾滋病患者的困境啊，志愿者遭受的误会啊等等。最后应该是汤翊星把他送回来了吧。然后今早上还起来帮他做饭。苏小毅轻轻地叹了口气：汤翊星虽然居心不良，但到底是个好人啊。
好人汤翊星在厨房里面煮着面。昨晚苏小毅第一次在他面前喝得不省人事，他把人弄回家，一路也累得够呛，直接倒在苏小毅身边躺了一会儿。他看着苏小毅的脸，梦境萦绕，心潮难平，连灯都没关，半梦半醒地，睡到早晨四五点就爬起身，再也睡不着了。
在朦胧的黑暗里，汤翊星忽然感受到了一种满足，带着淡淡的寂寥。
这样子，真的好像他和苏毅一起生活了一样，老夫老妻地厮守在一起。一间小小的房子，一个安静的早晨，一个他看一眼就觉得心尖儿发颤的人。
他轻手轻脚地在房间里烧水做饭，看着苏小毅迷迷糊糊地起身，窸窸窣窣地洗漱，懵懵地走到餐桌前坐下等吃饭，汤翊星简直觉得他们好像已经这样过一辈子了——这种感觉非常真实。它不意味着任何结局，但是它让汤翊星感觉到踏实。
苏毅坐在桌前，头发还翘着，很自然地伸手从汤翊星面前捉起筷子，然后埋头开始吃面。汤翊星自己甚至都没有特别地意识到，苏毅现在在他面前的状态其实已经非常放松了——考虑到之前发生的那些破事，这真的是个奇迹。
苏小毅很快吃完面，放下筷子，看着汤翊星，忽然道：“你打算在北京待多久？”
汤翊星顿了顿，道：“还没定。”
“你的工作呢？”
汤翊星道：“那个没关系。”
“真的？”苏小毅好像还没完全睡醒，虽然眼神很认真，但还是有点呆呆的。
汤翊星点点头。
苏小毅像是很费劲地想了一会儿，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汤翊星一愣。
苏小毅艰难地表达着自己：“我是说，你的工作，不顺心吗？”
汤翊星顿时内牛满面，搞了半天，苏毅以为自己是事业不顺，专程来北京旅游散心的吗？
他笑了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工作不顺心啊。”
苏毅道：“我就是纯粹觉得你去教英语太大材小用了。当然，如果你真心喜欢，那就当我没说。”
汤翊星顿时又满心欢喜，觉得苏毅这话是在夸他。
“我本来想的是，如果你还想干媒体，我可以帮你留心北京的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在这里打拼。”苏毅正直地以好哥们儿的立场道。
但汤翊星对着意淫的对象基本上没有不想歪的时候。
一起打拼。一起打拼。一起打拼啊啊啊！
汤翊星用尽全力掩饰住内心的狂喜。
他和苏毅，一起打拼，他们还可以住在一起，还可以在一个单位工作。每天朝阳升起，他们可以元气满满地一起出门奋斗，晚上双双把家还，这简直汤翊星自己都还没来得及构建的美好理想啊，苏小毅三言两语就为他描绘出来了。他没有什么不愿意，脑子坏了才会不愿意！虽然媒体这行不把人当人，虽然北京这地方无比坑爹，但这都挡不住汤大少那颗情圣的心。
艰难就艰难吧，只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卧槽，这种感觉简直不能更棒。
汤翊星自我陶醉得不行。
他用残存的理智回答了苏小毅的问题：“虽然我觉得北京不是我最理想的地方，但是行啊，我想在这试试。”
“你最理想的地方是哪里？”苏小毅问。
废话，当然我家，或者你家，压力不用很大，有份还算过得去的工作，安逸地过点日子。你喜欢什么我陪你做，我喜欢什么我带你去了解，这样一辈子也很丰富多彩。
汤翊星一边脑补，一边分出心神回答：“北京压力太大了。”
苏小毅热血而认真地说：“但是北京是顶尖，在这里我们才有可能做到顶尖。”
汤大少天生是个享乐主义者，对于这种论调向来不怎么感冒，然而他只是点点头，在心里乐陶陶地肉麻着：好呀我的宝贝小少年，你去追求你的顶尖吧，我陪着你。
苏毅天真地认为汤翊星会从内心深处认同他的价值观，于是热血地鼓励他道：“你这么优秀，一定会做得很有成就。”
汤翊星的虚荣顿时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对于苏毅的天真都不打算再计较了。
苏毅同学年纪很小，很单纯，社会活动能力不强。但是傻人就是有傻福，虽然认识的人不多，也不够位高权重，但好在总是有人愿意对他施以援手，于是就便宜了汤翊星。汤翊星又开始混迹新闻媒体。他连点像样的行李都没带来，只能先借宿在苏小毅那里，抽空买了点衣服日用品，又打电话让家里把他电脑寄来，他又要在北京工作了。
汤家上下又被震惊到了。
他们如梦方醒地意识到，这个吊儿郎当的二货很有可能是个胸怀大志的人物，只不过一向不显山不露水，放荡不羁只是他的外表，其实他有一颗火热的心，为了一个谁不知道是啥的理想，跟北京死磕上了。
北漂是个带着苦逼意味的名词。虽然汤家一向过得很优裕，和苦逼不大沾边，但不妨碍他们理解一个坚定的北漂身上那种近乎英雄主义的理想色彩。
曾几何时，在大大小小各种形式的文艺作品里，那种“我脚下有无数的路，但我偏要选最难的那条”的犟驴精神曾经引发过很多唏嘘，也把很多有志青年带沟里去了。汤家忽然发现，原来汤翊星竟然是个有志青年啊真没想到。就连专制强硬，从不给孙子好脸色的汤爷爷，得知此事后，骂汤翊星“傻小子”的时候都多了点温情。
不过千里之外汤翊星并没能通过电话讯号如此细腻地体会到家里态度的微妙转变——他也没那个心情关心家里。他现在唯一关注的事情就是，他和苏小毅住在一起，同吃同睡，同作同息——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啊。
汤翊星这个人吧，虽然就他恋爱方面的经历来看，非常不靠谱，但是他一旦定下心来了，就是个很好的居家过日子类型的人物。他这人没有什么野心，他真心实意地觉得理想啊什么的都是虚的，喜欢的才是真实的。比起繁忙他更喜欢清闲，比起工作他更喜欢娱乐，与其在高级写字楼里西装革履每天装逼，他更愿意在家戴着围裙给苏毅煮面，指手画脚地挑部电影，拉着苏小毅一边吃面一边一起看，在苏小毅不知什么原因又被感动哭了的时候熟练地抽纸巾，帮他擦眼泪，放下筷子握住他的手，陪着他熬过所有让他脆弱的小心脏碎一地的悲伤场景。
汤翊星觉得这一切都很美好。
这倒没什么。
问题是，苏毅也觉得很美好。
不仅仅因为他发现有人每天给他煮方便面很好地化解了“每天吃方便面”这件事本来会给他带来的凄凉感，也不仅仅因为他意识到有人握着他手竟然可以带给他面对一切bad ending的勇气，而是在于他的生活忽然一下子变得有生气。
苏毅——正如纪珩同学带有偏见却又无比精准的评价——是个无趣的人。在汤翊星如此大幅度介入他生活之前，他每天的流程就是上班，然后回到家祷告一会儿就像死狗一样睡倒过去。他偶尔读读专业书，也看看电影和小说，但是很少——他是个生活很简单的人，算不上什么狂热的文艺爱好者。工作已经消耗了他大部分精力和热情，而他又想不到去经营有限的业余生活。他的小房间被他弄得清冷冷的，就是个睡觉的地方，而且一向很安静。苏毅彼时还不觉得，自从有汤翊星在，才迟钝地悟到，自己以前的生活苍白又孤单。
可是汤翊星不一样，汤翊星有的是多余的精力和多余的经历，他多会玩啊，也擅长带别人玩。有段时间苏小毅做一个栏目，一连两三个月都是干活到深夜，回到家还要校稿子。如果是他自己，估计也就是端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但一旦身边有了汤翊星，情况就大不一样。
汤大少即使只是刚刚拿了点工资，也得花得像样，苏小毅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从柜子里变出Whittard水果茶，还有大量号称吃了不长胖但其实也够呛的零食。电视也打开了，转播的斯诺克。汤大少把苏毅按在电视前的沙发上，小地毯塞在他脚下，然后抱着电脑过来，跟他一起在电视面前坐下来。
苏小毅颇不习惯地被汤翊星催促着喝了一口茶，被喂了几口零食，低头对着电脑敲了几下，抬头又看看电视里行云流水的击球。他很快适应了这种方式，吃吃喝喝，敲敲字，看看电视。他发现新大陆一般意识到这些真的不矛盾，辛苦的工作和温馨的生活，这些并不矛盾。他抬起头来看了汤翊星一眼——汤翊星端着咖啡杯，专注地看着电视，身体微微前倾，苏小毅能清晰地看着电视的光影里映着汤翊星的睫毛。
苏小毅忽然一下子悟了，年纪轻轻地就明白了为什么男人会想安定下来有个家。然而他又很快痛心疾首地想到，他这个顿悟的时机和场景都不太对头。然而有那么片刻，他发现自己完全移不开目光——他坐的位置比汤翊星靠后一些，从侧后方看着汤翊星——他完全移不开目光。
直到电视里又爆发了一阵喝彩，他才忽然受惊一样地低下头来。
他心慌了。
因为汤翊星对他的所有付出终于累积在一起，在此时此刻逼迫他承认，这样的一种生活，这样一个人的陪伴，即使不符合上帝的教诲，也是一种真实的幸福，无法质疑。
而且他的心底也产生了一种愿望。
他觉得这样其实，也挺好的，真的也挺好的。
校完了稿子，他刚刚伸懒腰打了个哈欠，汤翊星就转脸问他：“好了？睡吗？”
苏毅纯洁地继续哈欠着点头。
汤翊星道：“我去开热水器，洗完澡睡觉。”
苏毅仰在沙发靠背上。
他的房间不大，就一张床。汤翊星刚来的时候跟他凑在一起睡过几天。苏小毅心大，并没什么想法，后来还是汤翊星自己提出来改睡沙发。苏小毅愣愣地跟他一再说没关系，最终被汤翊星用极端暧昧和肉麻的眼神看了一眼，才回过味来，这家伙虽是哥们儿，可他还是个对自己心怀不轨的gay啊。
然而苏小毅还是会猜想睡沙发是不太舒服的，心情复杂地在沙发上拍了拍。
汤翊星回到房间叫他去洗漱时，直白又好心的苏小毅问：“睡沙发不太舒服吧？”
汤翊星一愣，笑了起来，不负他贱人本性地道：“你在邀请我？”
苏毅受惊地抬起水汪汪的兔子眼睛，闭嘴不说话了。
“水温够了，”汤翊星道，“先去洗吧。”
苏小毅有些蔫蔫地起身去了。
好像有点吓到他了。汤翊星想。不过他也太容易受惊了，都一起住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这么不经逗呢。
而苏小毅则呆呆地站在浴室里，已经忘了要洗澡这件事。
他严肃地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以结婚为前提找一个女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所谓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