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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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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寝殿的门两日没开,只皇上两个时辰着人来看一次,其余宫人皆是只进不出,围得铁桶一般。
整个东宫面上平静,只对外宣城太子染了风寒,卧床静养,一众人也没疑心,太子性子冷,常有闭门不见客的时候。可是方平知道,这次不同,若真是身体有疾为何不宣太医而是宣太常呢?门口把守的换了皇上的亲卫,皇后娘娘不顾体弱冒着严寒去相国寺进香,太子昏迷时毫无生气的脸色······处处透着不寻常。
手上仿若还残留着上元夜执手赏灯的温度,又想起那个眼神,不是看妻子,反而像看仇敌一般,方平自问并未做过出格的事情,缘何白白糟了这般怨弃。一时间又是忧心又是难过,火气攻了心,自己也不成了,生生呕出了一口血来。
燕儿吓得没了主意,忙着要去叫太医,被方平拦下,“我无碍,不过是有火气发散不出来,不要声张!”
“祖宗,吐血岂是好玩的,怕是大大伤了元气,定要请太医来看看!”燕儿急着脱开方平,出去喊人。
“好姐姐,这次你就听我的,殿下还在病中,全是因跟我出去这一趟,父皇母后没问罪,我反而自己生事端,不是落人口舌么!”方平挣扎着坐起来,紧紧拉住燕儿的手。
燕儿急的落了泪,原先天塌下来都不愁的人,怎么在这宫中,心就抻不开了呢!回头拭了泪,忙扶着方平躺下,“我不去就是了,可是你这样怎么成?万事多往好处想,再不济咱们大不了回凤州去!”
方平笑了笑没有说话,知她是拿话哄她,太子有个好歹她怕是也不成了,罢了,夫妻一场,就当是欠了他的,用这条命还了就是,只盼着下辈子做个尼姑去,莫在这红尘里磋磨。
“燕儿,去请尊菩萨来。”方平缓了会说道。“我要给殿下祈福!”
宫中有供奉的佛堂,燕儿托上了年纪的尚宫请了尊菩萨像放在东暖阁中。
方平遣人都出去,自己挣扎着跪在了蒲团上,点了三炷香,口中念道:“信女方平,平日不敬神佛,得事方求,自知有罪,惟愿菩萨看我诚心,佑我夫君得渡此难,从此潜心向佛,生则清香相供,死则捻魂燃灯。”
第五日上,东宫的门开了,太子殿下神采奕奕的走出来,去议政殿议事。
方平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佛堂念经,撑着的一口气到了头,一下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殿内已经掌上了灯,方平歪头看了一眼,皇后娘娘正坐在一旁,忙挣扎着起身。
“好孩子,莫要多礼,你现在虚弱的很,快躺好!”皇后摁住了方平伸出的手说道。
多日熬搓,现在一点儿力气也没有,方平只得再躺下,“母后,儿臣不中用,让您操心了!”
皇后娘娘叹了口气,说道:“衍儿这次病的急,陛下和我光顾着他,竟不成想你也病成这般模样,这一个一个的不是剜我的心么!平日里看你是个有心胸的孩子,这次怎么如此想不开!”一边说着一边给她掖了掖被角,语气中没有责怪,都是满满的心疼。
方平看着母后这样,忍了大半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哽咽的说不出话。
皇后也不着急,只在一旁给她拭泪,慢慢等着她心中的委屈都发泄完了,平静下来。
流了一茶缸子的泪,才止住,方平从没在人前这样过,有些抹不开,“母后,让您见笑了,儿臣生母走的早,一直羡慕家中姐妹们生病了有母亲陪着,方才醒来看到您,一下子没忍住,您别怪罪儿臣,儿臣再不会这样了!”
皇后一辈子只有太子一个儿子,偏这孩子冷情,不爱往她身边凑,方平来了之后,她一心是把她当女儿看的,只怪这宫中规矩多,她自己身子也弱,到底不能和民间姑氏一般,倒让孩子不敢亲近她了。“母后不怪你,你往常就是太小心了,这宫里除了衍儿,咱们就是最亲近的人了,有什么话不能跟母亲说呢,偏憋在心里!”
方平看着皇后慈爱的目光,顿时心中有一万句话想说,到嘴边了却一句也吐不出来,只怯怯的喊了声母后。
皇后温和的笑了笑,说道:“衍儿这病是旧疾,与你没有关系,不可再自苦!只是他是太子,陛下对他寄望颇深,这病万不可让别人知道,是秘辛,你可懂得?”
方平郑重的点了点头,又忧心太子的病情,忙问道:“母后,殿下染得是何疾?可有医治的办法?”
皇后娘娘先叹了口气,看方平真心担忧,问道:“平儿,母后问你,你心中可是真心看重衍儿?这孩子心性我知道,他是个好太子,装着家国天下,将来也是个好皇帝,定会名垂青史,只是这男女之情在他心中占的地方太小了,会伤女人的心,这方面还不及他父皇十分之一。”说完停顿了下,见方平安静听着,接着说道:“你和母后说实话,即使这样,你是否还能真心待他!”
大婚半年有余,方平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姻缘,搭伙过日子罢了,有什么真不真心,更何况他和太子,先是君臣,后才是夫妻。“母后,儿臣不愿意拿话诓您,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心爱慕殿下。大婚的时候,两人处的还好,后来得知良娣们要进宫,不瞒您说我开始心中有嫉恨,可想着太子妃的本分还是尽心善待她们,再后来殿下对我忽冷忽热,儿臣心中有气,不愿上赶着,想着守好自己的心在这宫里度余生也是好的。”方平一口气说了这些,有些吃力,又歇了歇接着道:\"可是这次看见殿下发病,我真希望能替他疼、替他死,想起平日里受他的冷眼,我又恨不得刨开他的心,看看儿臣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他如此厌弃!是以母后问我的话,儿臣答不上来。”
“母后懂了!”皇后亲自斟了杯水,用汤匙送到方平嘴边,“喝点水,休息下。”
“两个傻得凑一堆了!”喂完一杯水,皇后叹气道:“旁人瞧得明白,你这哪是心里没衍儿,明明是看重的很!”
看重又如何,一腔深情付流水,人家弃之敝履罢了!方平心中千回百转。
“今日我说这话,你仔细听着,万不可再让别人知晓!”皇后郑重说道,“衍儿是娘胎里带的心疾!刚落地的时候,太医说他少生了心,活不成,谁曾想过了百日也无事,宫中传他是灾星,是妖怪,陛下让知道这事的太医宫人都闭上了嘴,这才压下去!我的衍儿是多好的孩子,聪明、睿智,是天生的帝王之才。可渐渐地我们也看出他的不足来,这孩子心中无情,所幸自小教他礼义法度,方才没做出惊世骇俗的错事来。”
方平心中惊涛骇浪,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怪不得趴在他胸口也听不得心跳,原来压根儿就没有······“母后,这这么可能,人没有心,如何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