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昭昭》湖湖

5、第 5 章

　　日子过的波澜不惊的，东宫里有太子这尊“铁面阎王”镇压着，谁也不敢出幺蛾子，一众女眷不过是嚼嚼舌根子打发时间。

　　年下方平倒是忙了起来，被皇后娘娘提溜去帮忙准备宫中的节礼，一早就去，下了匙方回，累的她着床就睡，再没了精神头儿寻思其他。

　　一直忙到大年初十，这才得空歇歇。方平昨个儿嘱咐司帐们今儿早上不准吵醒她，定要睡个天昏地暗，补一补这一个月亏的觉。

　　一觉醒来，将近午时了，太子妃这才打了个哈欠唤人进来。

　　燕儿听到动静轻轻走过来挽起帐子，“我的小姐，可真能睡，我在外头提心吊胆的，幸得周尚仪告假了，被她知道了告到皇后娘娘那里，治您个失仪可如何是好。”

　　方平坐起身，朝外头看了看，日头已经晒进殿里，还是入宫以来第一次睡到这个时辰，“不妨事，皇后宽厚不会跟我计较这个，再者说，我一个太子妃难不成连个懒觉都没权利睡了。”

　　主仆二人收拾妥当，传了午膳。

　　今日不用去皇后娘娘那里点卯，方平难得清闲半晌，窝在榻上看话本子，里头正讲到小姐和书生约好在上元节见面，可巧那小姐当日生了病未能赴约，这书生站在回风桥上等着不肯离去，竟生生冻死了。这小姐晓得以后伤心欲绝，誓不再嫁，出家为尼了，每年上元节总能都能瞧见一美貌女尼在桥上啼哭，从二八少女哭成了鹤发老妪。

　　方平看完这故事一阵唏嘘，讲给燕儿听。

　　燕儿听了很不以为然，“这人蠢到家了，何苦要生生在那桥上冻死，稍一变通些也能与那小姐白头偕老了，何苦阴阳两隔，两下情苦。”

　　“我倒觉得这书生可爱，能相携一生固然可贵，但一生与一夜，份量上并无轻重之别，都是成全自己的一腔情意罢了。”方平倒有几分羡慕起那个小姐来。

　　快天黑的时候，四喜进来通报，说几位良娣在外头等着求见谢恩。

　　方平这才想起来，今儿是省亲的日子，皇上开恩，初七这天宫中女眷均可接见至亲。太子的几位良娣娘家都在京城，方平索性给她们另求了恩典，准他们回门探亲，是以几位良娣省亲回来要给太子妃磕头谢恩呢。

　　方平从塌上坐正了，理了理仪容，方准她们进来。

　　良娣们皆穿着新衣裳，喜气洋洋的，方平看着悦目，免了她们的跪拜，“快坐下吧，从外头回来可冻着了？”

　　田良娣最会说话，抢着答道：“今儿个日头不错，咱们穿的也厚实，并不觉得冷，谢娘娘体恤。”，说罢起身奉上了个红木匣子，“娘娘，家母做糕饼很是拿手，这是晌午刚出炉的，特意带给您尝尝。”

　　方平亲手接了过去，很是精致的盒子，打开以后，里头整齐的码着十来块点着红脂的方糕，高兴说道：“难为你还想着我，我们南地过年不兴吃这个，上次吃还是我五岁的时候，族叔从京城带回去的，记得很是香甜，我念了许久。”

　　另三位良娣的母亲也都为她们备了东西送给方平，这是老例儿，过了年从娘家回来要给姑氏和主母带年礼，不求贵重，要体现喜庆和心思。

　　方平看着一案的东西，想到她们来时母亲殷勤叮嘱的样子，一股酸楚从心肺里涌上来，缓了片刻才压下去，“我没什么好给你们的，前几日母后赏了一斛东珠，品相不错，每人送你们几颗吧。”

　　大过节的，都心情不差，几位良娣说说笑笑的倒是前所未有的和谐。不知谁起头说起上元节的灯会，众人更是来了兴致，方平没见过，一边儿嗑着瓜子一边兴致勃勃的听她们说。

　　“上元节没有宵禁，天一擦黑灯就全亮了，一直亮到卯初，从朱雀门到外城，全是各色各式的灯笼，照的城中如白昼一般，还有猜灯谜的，杂耍的，卖糖葫芦的、卖胭脂水粉的、捏面人的，能想得到的应有尽有，别提多热闹了。”最是稳重的李良娣绘声绘色的说道。

　　周良娣一旁附和，“对对对，还有放烟花的，好看的紧。闺阁中的女子家里开明些的，这一日都能出来行走，多少王孙公子擎等着这一日得会佳人呢。”

　　方平一听，这不和话本的一样了，忙问道：“京城里可有个桥叫回风桥？”

　　李良娣回道：“有的，就在东市大牌坊边儿上，杂耍卖艺的都在那边。”

　　一群女人叽叽喳喳说到了酉时才各自散去。

　　方平手里拿着话本在房中走来走去，眼珠子转个不停。

　　燕儿一看就知道小姐在琢磨事儿：“小姐，快用晚膳吧。”

　　方平右手往左手中一敲，似是拿定了主意：“燕儿，咱们元夕也出宫去看看吧。”

　　“我的小姐，说什么胡话呢，您现在是太子妃，恨不得出个恭都三五个人盯着，如何出得了宫。”燕儿一脸无奈的看着方平。

　　宫外围的铁桶一般，凭她们如何出的了朱雀门，自然要去找太子爷想法子，方平盘算了一番问道：“太子今日可在宫中？”

　　皇上昨日茶会，太子爷作陪回来很晚，今日恰巧正歇在宫中。

　　殿中已经掌了灯，太子正坐在案后看书，灯光昏黄照的暖烘烘的，越发显出人的风姿来。

　　定了定神，方平才举步踏了进去，欠身行礼，“殿下万安！”

　　太子听到动静，丢了书本，将方平牵了近前，“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母后那里可是都忙完了？”

　　方平坐在一旁的圆凳上，说道：“哪里忙的完，母后见我辛苦今儿开恩准我偷个懒。”

　　太子妃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碰上太子爷心情好，并不打断，耐心听着。

　　“北地过年和凤州不一样，到底是京城，更热闹些，我听着宫外的鞭炮打三十儿起就没停过，一家一家赛着放，动静也比我们那儿的响。听说宫外还有杂耍的、唱戏的一直要到出了正月才停，不走亲戚的老少都会去看。”方平说到这儿顿了片刻，又怯怯惆怅道，“我都是听良娣们说的，让殿下见笑了。”

　　太子谅她年幼，又远离双亲，生出几分怜惜来：“你要想去看，孤得空了带你去就是，只是别让父皇母后知道。”

　　方平眼中放出光来：“殿下何时得空，听说上元夜有华灯最是热闹。”

　　太子思忖了片刻，有心拒绝，看到妻子一脸殷切的样子，又开不了口，“上元节当天宫里有家宴，怕是闹到很晚。”看到方平嘴角一点点沉下来，叹了口气，接着道，“幸而中元节没有宵禁，若你不怕困，宫宴结束了我们就出宫瞅瞅。”

　　女人变脸比变天还快，人前最会做庄重的太子妃听了这话儿，竟一步跳到了太子身前，抱了个满怀，“臣妾不困，衍，谢谢你。”

　　饶是殿内服侍的宫人都退了出去，太子爷还是有些抹不开，红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