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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当今天子与中宫爱笃,妃子甚少,又太子势强,莫有皇子能出其右,是以后宫甚为和顺。皇后为太子亲母,性子亲善,只身虚体弱,不太爱管后宫的事儿,也鲜少给宫妃立规矩,把晨昏定省都免了。方平只需管好东宫这百十号人即可,每日里也算自在。
      太子爷是个颇自律的人,女色上不大上心,除了刚成婚的一个月按照规矩夜夜宿在方平房里,其余都是五日一回,少有破例。
      方平也不在意,一个人睡觉睡惯了,身边儿多一个反倒不舒坦,这位爷只要来就寝必要折腾一翻,天天都有也受不得,现在想起新婚那一个月腿都打颤。
      相比侍寝,她更爱看着太子爷那张脸睹人思人。

      方平正和燕儿在在寝殿里玩沙包,得力的内监把着门,有人来只说太子妃身子不适歇下了,省得旁人瞧见说她失了体统。这几个月把方平闷坏了,只能在这后宫里转悠,宫中又人多嘴杂,到哪儿都端着架子,硬要傻猫充老虎,天天做戏一般。唯一能放得开的地方也只有这寝殿,把人都轰出去,可劲儿的撒欢儿,人前庄重的太子妃又成了索家的小丫头。
      玩儿的正是兴头上,有内监敲门,方平只得停下端坐,命燕儿打开门把人放进来。
      进来的正是把门儿的四喜,“娘娘,刚太子爷传话儿过来,今晚要来就寝。”
      方平拨了拨桌上还未下完的棋子儿,只说知道了,便又把人轰出去。
      燕儿看着自家小姐不上心的样子颇心急,“小姐,玩了一身的汗,我传宫人进来伺候您洗漱吧。”
      方平心事重重的,瞅了瞅燕儿,问道:“燕儿,你觉得太子对我好么?”
      从外人来看,太子对太子妃算的上极好了。东宫里没有良娣,连侍妾也无一个,太子爷政务繁忙,却常着宫人来嘘寒问暖,隔三差五有稀罕玩意儿也送过来,再体贴不过。况且那样的相貌和才干,这夫婿打着灯笼也找不得,自然是千好万好。
      方平听完燕儿的话,倚在靠塌上假寐,想着他那“千好万好”的夫婿。她看不透这人,面儿上对她温柔体贴,深情款款,实际上从那双眸子里看不到一丁点儿的悸动,动情时看不到,生气时也看不到,像他那空洞洞的胸膛一样,眼睛里也是空荡荡的,什么都入不得。
      那一夜夜的翻云覆雨都像梦一样。
      话本中不是这样写的,家中兄嫂也不似这般,新婚夫妻,不说如胶似漆,眼神中总该有悸动、柔情。
      哪里不对?方平总在深夜看着身旁入睡的男子一遍遍问自己,却总也寻不得答案······

      太子殿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戊时,在前殿用过晚膳。洗漱过后,两人躺在床上,隔着层层的细纱还能看到窗外的月色泄在地砖上,仿若一层银霜。
      大婚三个多月了,方平在男女之事上依然放不太开,常让太子爷尽不了兴,背过身去生闷气。今天又是如此,往常方平放和软点,背后环住他说几句话哄哄也就好了。今儿个太子妃也疲了,没搭理太子爷,侧过身子想入睡。
      太子今天有些心事,等了半天不见背后人说话,终于忍不住开口:“下个月四位良娣要进东宫了,你…可有什么想法?”
      方平睁开了眼,一时没反应过来,良娣?哪里来的良娣?
      太子似是知道她心中的疑问,解释道:“当初选太子妃一道选的,父皇下旨让她们大婚三个月以后再进东宫。”
      方平慢慢反应过来,今天燕儿刚夸了太子宫中干净,马上打脸就要添新人了。
      她能有什么想法,说不让她们进东宫?方平攥紧了手中的被角,咬得牙根儿疼,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大婚之夜他执箸的手,看着自己时如星河般璀璨的眼,闪过这一个月以来的和衍相处的点点滴滴,越想越痛心。
      哪个女子不盼着夫妻恩爱,下午还想着日子久了那眼中总能映出自个儿的影儿来,如今一下子心都冷透了,怕是在没这么一天了。方平心中翻江倒海,又想起那四个良娣,生不出恨意来,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庆幸她姿色好点儿,成了太子妃,否则还不是和她们一样,做个有点儿地位的侍妾罢了,四人一同入门,连一天都不能独享丈夫······
      太子是个霸道脾气,他问话定要问出个子丑来才罢休,往日里方平知他如此,都顺着,今个儿厌了,不愿再装那贤良淑德的正妃,露出自己的獠牙来,讥诮道:“太子爷好福气,半年做五回新郎官。”
      太子爷没料到她口中能说出这番话来,蹙了眉头盯着方平,眼睛里透出几分不悦来。
      那双眸子有时候能猝出刀剑来,让人招架不住,方平对视了一会儿败下阵来,心中又有气,悻悻的背过身子,不说话。
      等了倏忽,太子叹了口气念道,“平儿,你是不一样的,真的!”从来说一不二的性子,哪会在意身边人的想法,太子纳妃纳妾天经地义,况且又是皇上亲赐的,今天这一问不过是因为真心看重罢了,“不一样”三个字已经是他能给一个女人作出最大的承诺,在太子爷的认知里求得再多就是不知进退妄求了。
      方平紧紧闭上眼睛,怕自己不争气流出泪来,一入宫门还求什么,她这一辈子也就如此了吧。男人的话最信不得,真的还是假的,只光阴可鉴了。

      自打四位良娣进了宫,倒也算雨露均沾,只来方平这儿少了一些,原来五日一回,再后七八日一回,如今约莫半旬才来一趟。
      良娣中有一人姓田,是中书舍人家的女郎,这位田良娣善舞,身姿柔若蒲柳,俊俏貌若天仙,颇得太子欢心,有段日子得幸最多,也不过才比旁人一个月里能多个四五日,已足够东宫的女人眼红了。
      方平有时候偷偷瞧见太子和良娣们相处,见他面儿上温和,眼睛里头依旧是冻着冰碴子,对田氏也不例外。开始的那些酸楚,慢慢儿的也淡了,跟块石头较什么劲儿。有时候自己也会想着,万一哪一天那个真的\"不同\"的人出现了,能让太子爷眼中生出情意来,又该如何自处,能不能求了恩典回凤州园子里终老呢。

      其他几位良娣有时会来方平这里抱怨,太子偏宠田氏,希望太子妃能规劝。
      方平如今打的一手好太极,不愿招揽这些个,太子爷宠不宠谁,谁又能劝的了呢,白讨人厌弃。她想教她们钓鱼,打发这无聊时间,奈何良娣们不领情,只侧目太子妃玩物丧志,一蹶不振了。
      玩物丧志的太子妃近来还真玩出了名堂,做的大风筝能载人。内监手脚绑在风筝上从殿顶上跳下来摔不到,可惜宫中没有山,否则定要高一点跳来试试。
      燕儿见小姐整日里琢磨风筝,急得像锅上的蚂蚁:“我的小姐,太子多久没来了?您还有心思做风筝。”
      方平笑笑不答话儿。
      燕儿打小伺候方平,情分不一样,胆子也大,把她手中的风筝夺了下来。
      方平这才看看燕儿,“你个小丫头怎么和老嬷嬷一般啰嗦,我们现在日子过得不自在么?”
      燕儿气鼓鼓的不言语,小姐满肚子道理,她辩不过便不辩了。
      方平无奈,笑了笑说,“这个风筝做好了我们给殿下送去吧!”
      方平带着风筝来到太子寝殿,等内侍通传过才入得殿内。
      太子正在批阅奏章,等方平站定了方放下手中朱笔,“爱妃怎么有空过来?”看到宫人手中的风筝,又说道:“这纸鸢做的倒是别致,可是出自爱妃之手?”
      方平也有十余日没见过太子爷了,仔细打量了一番后才说道:“妾手拙,扎不得架子,不过是绘了样式着了色,做了几个总也不如意,只这一个尚入得眼,拿给殿下看看。”说罢,将燕儿手中的风筝呈给了太子。
      “别人做风筝,都是做鹞鹰或仁兽,平儿倒是别出心裁,做了一只美人儿风筝,这美人儿乌发如云,身姿窈窕,飘飘然竟有驾云之势,宛若瑶宫仙子。”太子执了风筝仔细端详。
      方平见太子喜欢,心中有几分欢喜,上前解释道:“我在凤州时,过了清明与家中姐妹们放纸鸢,见漫天都是鹰燕龙凤之流,甚无新意,兄长便教我做美人风筝,飘在天上好看极了,殿下闲暇时不妨去看看。”
      太子见方平说起年少之事眉飞色舞,像个孩子一样,不由得心生怜惜,“平儿,朝中事忙,孤有日子没去看你了,可怪我?”
      方平上前一步,握了太子的手,摸着上头的老茧还如大婚那日一样,天暖和了,越发的干燥,“原先是妾不懂事,如今也琢磨明白了,殿下是天下人的殿下,非我一人的殿下,我平日想殿下想的紧了便来看看,不是那么想的时候看看书、听听曲儿也挺有趣儿,山不来就我我就山,倒也快活,怪您作甚。”
      太子见她面上真无恼色,自个儿心中反而生了几分不自在,回道:“你倒是看的开,越发显得孤冷情了,今儿山可要挪动挪动,去看看咱们心灵手巧,知书达理的太子妃。”说罢转过身去,只剩个背给他。
      方平见太子不愿多说,行礼告退,“那妾先回去预备着,让司膳备好您爱吃的菜肴。”退到门口,又往里瞅了一眼,见太子两手撑着书案,佝偻腰背,竟透着几分怪异。

      等到更声响起,也不见有人来。方平看着一桌子冷了的菜,神情木木的。
      燕儿怕太子妃心中难受,一个劲儿在边上劝慰。
      今儿是十四,天上的月儿又亮又圆,方平回头看了俄倾,说道:“我们离家竟有半年了,也不知哥哥如何了。”
      燕儿瞅见小姐眼中映着月色似有水光,知道她是想家了。今儿巴巴的做了风筝给人送去,原不像是她做事儿的风格,还以为是想开改了性儿,如今看来不过是想去看看那张脸吧。燕儿叹了口气,又想到那太子爷,本以为是个情长的,现在看来全不是那么回事儿,到底是帝王家,薄情薄幸的,哪朝哪代都免不了。只可怜了他们家小姐,那么欢脱的性子也要被磨挫坏了。
      “小姐,少爷又那么多人照顾着,定是好的。”燕儿上前递了盏茶水过去。
      方平接过来,也不喝,又放在桌子上,看着一桌子菜心烦,让宫人撤了。又见燕儿杵在一旁一脸的忧心,招手让她近前来:“你这操心的丫头,眉头皱成一座山了,我不过就是想家,今儿能看到“哥哥”也知足了,你以为我和殿下说的都是假话不成。”
      说完有太子近侍前来传话,说有紧急军务太子要处理,今天不过来了。
      方平听罢挥了挥手让内监退下,传人洗漱就寝了,脸上倒没有什么不快。
      燕儿更是担忧,怕她对殿下太上心自苦,又怕她太不上心失了圣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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