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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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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三,日宜天德,宜嫁娶。
太子大婚是件极繁琐的事情,大大小小各项规程不下百项,一步都错不得。
方平一早就被叫醒,沐浴、更衣、上妆一套流程下来用了两个时辰,之后就是坐在闺房等候。太子先去宫内给皇上、皇后行拜叩之礼,聆庭训,之后还要去太庙告祭先祖,来迎亲起码要申时。一屋子的命妇在旁侍候,方平盖着红盖头坐在床上动都动不得,一心盼着那倒霉太子赶紧来解救她。
行馆外早早驻跸了大批侍卫,三步一人,十步一岗,俱都换上了红色的值服,远瞅着都喜庆。
听着有锣鼓声传来,伴着马蹄哒哒,有胆大的偷偷歪头瞅上一眼,只见官道上红压压一片,上头还映着暮色霞光,好一会儿,才见迎亲的队伍走过来。前头是鸣金的太监,后头执杖宫人就有三十六个,乌怏怏的一队人马。行了半盏茶的功夫,才瞅见着九章冕服的太子骑马而来。那宝马通体黝黑光亮,额上饰有龙马当卢,趾高气昂。行至门前,太子爷一个翻身下马,动作利落矫健,看的一众宫侍心潮翻涌。
方平被人搀扶着走进大堂,只听得一片嘈杂,唱和声不绝于耳,须臾才静下来,被提点着拜了四拜。
停在中门的是十六抬的辇轿,原本只有皇后配享,当朝太子位尊,太子妃仪同中宫,迎亲的规格与皇帝大婚无异。
方平上了轿,近边无人,才敢松懈下来,偷偷掀了盖头,倚坐一旁。迎亲路上都有官兵清道,方平偷偷掀开轿帘,市井上不见一个百姓,只有宫女宫侍随驾。
行了半晌,辇轿停在东宫中庭,方平赶忙正襟端坐。轿帘被掀起,一双男人的手伸了过来,方平一愣过后将手覆了上去,触到硬硬的老茧,这只手瘦劲有力,像奶娘说的薄情人的手。对面的人像察觉到太子妃走神,用力一捏,将人带下了辇驾。
捏紧了,便再没松劲儿。方平手有些疼,又无法做声,只得忍耐,忍久了手心儿生出汗来,对方察觉,这才稍稍松缓了一些。
礼官在正殿等候,待太子和太子妃行至殿前,开始高声唱和:奉天地旨,合暨良时,尔敬尔恭,得顺成契。
新人至殿中香案前,俯首拜了四拜,命妇又将二人引至东殿喜房。方平小心翼翼得跟在太子身后,只透过喜帕下得缝隙,能看到他冕服下摆处秀得密密麻麻得龙纹。两人在喜床上坐定,有命妇端了秤杆上前。太子执了杆儿略端详了一阵,颇果利得挑起了太子妃的盖头来。绣着龙凤和鸣得喜帕逶迤落在塌上,方平睁开眼睛,慢慢抬起头来,一点一点端详面前得男子,看到脸得时候,一声哥哥惊呼出口。
面前站的这个人可不就是她那双胞的哥哥!
周边的人都笑出声来,心想这太子妃忒的心急,有些失了礼数。太子眼神玩味儿的盯着方平瞅,像一直苍鹰盯着猎物一般。
方平渐渐冷静下来,这人不能是哥哥,哥哥没有这般健壮,也没得这般锋利的眼神。垂下眼波,不再开口,只一双藏在吉服宽大袍袖中颤抖的手怎么都遮不住,众人也只当太子妃紧张,并未多想。
宫人又端上“同牢”喜盘,太子先执箸,吃了一口,未等方平抬手,夹了一方肉递到了她嘴边。颤抖的手伸出来就要露馅,方平感激的看了一眼太子,张口吃了下去。饮合卺酒时同样是太子帮方平扶稳了匏杯,这才没闹出笑话来。
饮酒毕,太子殿下还要去外头宾客中露个面。这位殿下五岁能文,七岁能武,天生的帝王之才,帝后甚厚爱之,九岁便绶了太子衔。别看如今也不过才十八岁,战功卓著,又内安外襄之功,文治老辣,不晃让三朝老臣,文臣武将无不叹服。只这太子颇是铁面,世故人情全不入心,有个冷太子的诨号。是以满朝三品以上的官员都来贺太子婚喜,亲族兄弟、封疆王侯也没一个敢民间一样戏闹。太子只现身敬了众人一杯酒,便退回喜房。
方平这边太子走后,宫人侍候她去偏殿卸下一身累赘,燕儿属相犯冲,避了出去,只得由东宫的司帐女官近身伺候。别的还好,沐浴的时候,方平满身的不大自在,但是初来乍到,最忌事不明言先至,没摸清这宫中的底细,只忍着。何况,此时的索方平的脑子里全被太子那张脸占满了。她思忖着为何世上有人长得如此相像?莫不是身世有何牵扯,但是太子已经十八岁,哥哥和自己今年才十六,万不可能太子和哥哥才是双生子。他们族人偏居凤州多年,也不可能和皇族有牵扯。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外头已经传话太子回寝殿了。
等方平出去,太子已经换好寝衣,正由宫人通发。
见她出来,太子挥手斥退了所有的宫侍,偌大的寝殿就剩了他二人。方平开始紧张起来,她知道大婚之夜要发生点什么,周司仪给她详细的讲述过······
见她站在灯下不动,傻了一般,太子信步走近,执了方平的手,“爱妃可是累了?”
方平的手发起烫来,低下头问道:“我好像见过殿下,殿下可是原先来过凤州?”
太子听闻看了方平一眼,敛眉道:“我从未去过凤州,但诚如爱妃所说,也有似曾相识之感,只是我确只见过爱妃画像,今日实是第一次得见。”说罢牵了方平的手来至塌侧。
方平还想问什么,却一眼看到那太子眸子里,黝黑的有漩涡一般,把自己吸了进去。殿内的烛火被熄了一半,不再似方才满室通明,跳动的光影映在百子帐上,恍恍惚惚的看的人头晕。
方平还在想着,不察觉已被那太子放倒在塌上,陷进柔软的锦被中去。
太子的目光流连在这张想象了无数遍的脸上,今日见到了觉得哪里都对,就该是这个样子,这额,这眉,这眼,这鼻,这唇……情不自禁的覆了上去,尝到了蜜汁一样的香甜,怎么品都不够,只想继续下去,深入下去。
寝衣的系带不知何时松了,太子的唇又移到了那纤细修长的脖颈上,小心翼翼的喘着气,唯恐惊扰了对方。小衣上修着并蒂的荷花,细细的金链子挂在脖子上,轻轻一扯竟断了,太子看到了比那含露的芙蕖更美的景色……
方平有片刻的清醒,害怕这“陌生”男子对她做的一切,但是她反抗不得,以后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过了今天,她再也不是她了。
剧烈的刺痛打断了方平的胡思乱想,有吟阿声传出,然后是永无休止的沉沦。
情到浓时,太子一遍遍在方平耳边低语:“平儿,唤我的名字!”等了许久,才听得一声破碎的“衍”呼出。
风歇雨骤,方平侧身躺着,全身酸痛的厉害,玉枕上两人青丝缠绕,说不出的靡丽。背后有人贴上来,霸道的把她收进怀中,只听得自己突突的心跳声,要从喉咙里挣脱出来一般。
方平侧了侧身子,看着太子爷这张脸,生出了亲近的心思来,轻轻将脸贴到对方的胸口上,能嗅到幽兰的香气,可渐渐的觉出不对来,那胸膛里静悄悄的,竟听不到半点心脉涌动的声音。方平生怕听错,又靠得进了一点,还是什么都没有,肋骨下像是空心的鼓一般。
“平儿可听到了什么?”太子爷慵懒的睁开双眼,看着怀中的人儿。
方平不大好意思,从太子怀里脱身出来,方才回答:“殿下的心跳弱得很,我竟然听不得。”
太子殿下眼中似有杀气逸出,一转眸又消失不见,满是平静:“平儿听错了,人没有心跳岂不是死的,不是死的也定是个怪物。”
方平愣愣的点了点头,想自己许是累坏了,听力也不甚好。太子见她懵懂娇憨,又是情热,俯身上前······等安歇下来子时俱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