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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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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平只觉此人怪异,在潭边停留片刻,又满心欢喜的的带着丫头一气儿上了山腰,园里的管事得了信儿早早候在门口,忙把主仆几人迎进门中。
“小姐,还住您惯常住的摘星楼,一直有人打扫,昨个儿我又带人擦洗了一遍,被褥也换了新的。”随妈妈是府里的老人,劳苦功高,年纪大了派到倚夏园养老,平日中没有主子在,最是清闲,方平每年来小住,一直是随妈妈近侍。
“有劳妈妈,您做事最妥帖不过,我放心。”说着一行人来到摘星楼,是不大的二层小楼,一层会客,二层起卧,打开窗子能看到远处群山连绵,风景极佳。
随妈妈指挥众人各自安置行李,方平环视一周,略作停歇,唤了随妈妈近前。
“我哥哥近来可好,现在可在院子里?”随妈妈被派到山上还有一桩事儿就是照顾大少爷索庄平。
“大少爷很好,入秋以来也没生过病,知道小姐今天要来,一大早巴巴的在南风阁的抱厦里等着呢!”
虽说现在还不到大冷,这个傻哥哥风口坐了几个时辰难免不生风寒,“哥哥还是这般,让他们收拾着,随妈妈跟我赶紧过去看看。”说罢又吩咐丫鬟找出自己给庄平带的小玩意儿,随妈妈抱了,一起往南风阁走去。
刚转进花门,就看见抱厦里坐着的白衣青年起身小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个美人风筝。
方平一改在众人面前的庄重,提了裙角也向青年奔去,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哥哥,我好想你,咱们有五个月未见了。”
庄平只是抱着妹妹呜咽,并不答话。
兄妹二人一时哭的难分难解,随妈妈并一众小厮俱都见状回避。
“哥哥,你让我看看你,这几个月可是清瘦了?”,方平执了庄平的手,稍站远些,上下打量,面如冠玉,鬓若刀裁,再好不过的一副相貌,只是一双眼睛没什么神采,若是没有这分痴傻······,方平想到这里心中一紧,别人嫌弃哥哥也罢,自己万不能这样想,不管他是什么模样,都是这世上和自己最亲近的人。
“哥哥,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瞧你手上一点肉也没有,全是骨头了。”
庄平只是看着方平笑,并不回应。“我知道你能听懂我的话,可是为什么就是不回我呢?真盼着能听哥哥喊我一声平儿。”
庄平似是想起了什么,带着方平往身后的书房走,待站定,在案头拿起一副卷轴,献宝似的捧到方平面前。
“哥哥又画的什么,这么着急让我看!”说着慢慢展开,上有一梳着双鬟的二八少女,巧笑嫣然,顾盼神飞,眉目之间有清丽脱尘之感,更像是九天仙子,手中牵着一只和自己颇相像的美人风筝,用墨流畅,线条生动,要从画中走下来一般。“这可是画的我?一眼看去像我,仔细一看又不是我,我哪有画中女子那么好看,哥哥画来哄我开心的吧。”
随妈妈正好端了茶水进来,笑道“小姐不知道,少爷每日都画一张小姐,不满意的都丢进火盆子里烧掉了,总共剩下的没几幅,这副是少爷满意的,才留下来给小姐看。”
听罢方平仔细一看,见在人像的右耳处竟有“平儿”两个小字,不仔细分辨或不知内情的很难发现,“莫非还有别的,也拿来给我瞧瞧。”
大少爷似是生气了一般,呆呆的盯着脚尖并不说话。
方平看了哥哥一会儿,转目询问随妈妈,“小姐,少爷原先作了一副顶喜欢的,不知怎么的凭空就不见了”,随妈妈停顿了一下,见大少爷没什么反应,近前一步低声说道,“我们都猜测是少爷烧画的时候不小心把那幅给烧了,少爷性子倔,偏不信,为此闹了好几天。”
方平眉头一紧,哥哥虽然痴傻,却不是胡闹的性子,丢了画事小,但画像落到心思不正的人手里怕会惹出些麻烦。
随妈妈一旁紧张的看着小姐,生怕主子怪罪。
方平有时候任性些,不是不通融的性子,哥哥以后还要多依仗随妈,一幅画像也不好多计较,只得作罢。
自打方平来了,庄平也不再只闷着作画,没了大人管教,兄妹俩下水摸鱼、上树捉鸟,过得好不自在。
庄平心智上欠缺些,对妹妹却是骨子里疼爱,平日里颇爱护她。小时候兄妹俩出去玩耍,不小心掉下山坡,过了两日才被人找到,方平除了饿久了虚脱些,几乎毫发未伤,而庄平整后背都被石头划烂了,满嘴鲜血,边上还有一只被咬断脖子的花蟒。救回来以后非要等着妹妹醒了才肯去擦洗上药,众人都觉得这少爷邪性,甚有传言说他是灾星转世,嚼舌根子的下人全被索大人处置了,这才安生。
舒心的日子过得快,眨巴眼儿的功夫,索家来人要接方平回去学规矩。
庄平很是不舍,拖着妹妹不撒手。
随妈妈在一旁劝解:“少爷、小姐,又不是生离死别,这是怎么的,小姐得空儿再来看少爷就是,这样犯不上。”
管事儿在门口候着,父亲亲自派来的。方平知道再不舍也有分开的一日,狠了狠心甩开了哥哥的手转身就往外跑,跑出二门还能听到方平的呜咽声。
哥哥说不得话,平日里不爱哭,能哭出声来说明是伤心的厉害了,方平受不住又要转头跑回去看,被燕儿一众丫头拉住了。
平生最恨事,骨肉生别离。最是奈何不得,方平回头看了看,黯然下山。
三月十三吉日,太子娶亲。
迎亲的仪仗从三月初一就开始打凤州北上,索家巨富,女儿又是嫁与太子,十里红妆,浩浩荡荡抬了几日。
队伍走的水路,三艘皇家宝船打头,后头跟着十余艘装嫁妆的大船,漫船挂着油纸灯笼、细绸飘带,映红了河面。
宫里的尚仪打两月前来了凤州就寸步不离跟着方平,除了睡觉如厕,时时刻刻提点规矩。
宫婢伺候卸妆洗漱,方平坐在镜前腰板儿挺得笔直,周尚仪侍奉在侧,忍不住点了点头,这位太子妃性儿稳重,规矩也好,基本不用他们多费心。
除去钗鬟,净面漱口,擦上养皮儿的的膏脂,侍奉小姐躺下,一行人才退出了寝阁。
“燕儿留一会儿,我自个儿有些害怕。”方平开口道。
周尚仪冲燕儿点了点头,也退出了去。
门一关上,方平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忙招呼丫头:“燕儿,快给我擦把脸,这玫瑰膏子的香味儿,快把我熏死了。”
燕儿连忙上前,帮小姐掀开了细罗纱帐,“我的小姐,您可小声点,被人听到又是一通念叨。”说完拧了软帕递过来。
“我打小厌烦这些香粉,偏以后得不了安生,天天要抹的和鬼一样,睡觉要是再糊着这一层,还不如死了算了。”方平有些用力,脸都擦红了。
擦完脸也不躺下,汲着鞋便往窗边去,方平打开窗子,有风吹进来,带着河面的潮气,还夹杂这春天新生的花草味。
这一通动作下来,哪里还有半点外人面前端庄持重的样子,燕儿看了着急,“我的小姐,河上风忒大了,着了风寒如何是好,眼见儿的就进京了。”
方平贪恋外头景色,并不理会,外头虽然黑漆漆的,也比拘在屋子里看一船的木头强,进了宫再想吹吹河风都成了奢侈。索方平又探出身子扒着头往回看,只能瞅见后头跟着的大船,船上的灯诱的水中的鱼儿时不时往上翻跳,再远处看就什么都看不得了······山也不见,楼也不见,哥哥爹爹都看不见了······往后就成了她一个人儿。
燕儿还想再劝,没留意小姐自个儿关了窗子又跳回床上滚进了被子里,着急的鞋子都掉了一只。
“小姐,小姐?”燕儿叫了两遍,床上的人也不应,只得整理好床幔,悄悄退了出去。
船行了第十日才到了京城,迎亲的一行人在行馆安顿下,只待吉日正式迎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