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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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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大婚亲迎的队伍已算豪阔,南下祭天的卤簿生生又翻了一番,持仪仗的宫人,护卫的兵士,加上辎重细软,从外城排到了宫门。
方平哪见过这场面,悄悄掀起轿帘往外张望,她乘的金辂车在队伍的中间,前头紧挨着的是太子的龙辂,一层宫人,一层步行的兵士,最外头是骑马的尉官,连只苍蝇的也飞不进,方平看了暗暗咋舌,天家好大的排场,这一趟下来不知花费多少银钱。
车驾次第出了玄武门又行了近十里方才停了,太子从御马上折身下来,送行的文武百官住步叩首。
方平在车驾上听不甚清,看模样无非是君臣话别,依依不舍的场面儿。
太子在朝中威望厚,俨然有盖过他老子的势头,放在别朝,少不得要被猜忌,落得父子反目。幸而皇上身体羸弱,子嗣又不丰,若有稍微能匹敌的皇子,说不得也要制衡太子一二,奈何都是软弱无能,皇上也就歇了别的心思,一心给儿子树威铺路,连祭天这种事情都让太子代行。
文臣武将送了又送,太子无奈,“列位臣工都是朝廷肱骨,掌家国命脉,累牍劳形,父皇甚倚重之,今十里相送,孤慰感大愧,不忍众卿疲小情而略大节,就此折返吧!。”
武将还好,文臣中有几个都是可以做太子爷爷的年纪,又是唠唠叨叨一阵表忠情,这才彻底不往前送了。
车马又行,方平顶着早上拜别的一身大妆,很是乏累,想着后头就是赶路,便让燕儿给她卸了,辂车上宽敞,倚着迎枕假寐。
闪过一道亮光,方平睁眼一瞧,太子爷正打帘躬身进来,忙坐直了问道:“您不在龙辂上待着,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太子顺了她的手炉,抱在怀里回道:“大臣们非要十里相送,哪里好坐车驾,骑了一路的马,这春风忒凌厉,往骨头缝里钻,这些遗老们还要再送,再送下去怕是要冻没我一半朝臣,废了好一番口舌才把他们劝下!在我那辂车里待了片刻,冷清的很,想来还是你这里暖和!”
太子乘的龙辂,早早就熏上了银丝碳,夹板里填的丝绵,内里镶的裘皮,比一般人家屋子还暖和,哪就能冻着他?
方平一边叹气一遍心疼,上手一模,果然冰的彻骨,忙把双手笼到自己怀里,又吩咐燕儿挑旺了银炉。
“早知如此,该让你穿大毛的衣裳,夹棉的如何抵得过春寒。”一边说着倒了杯热茶递过去,“这是煮的红糖姜茶,最暖身,喝了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太子凑上去闻了闻,皱着鼻子扭过头去:“这是妇人用的东西,我喝成什么体统!”
“妇人喝的如何,又不是毒药,不比生了病吃药汤强些?”方平执拗的举着托盏。
僵持了会儿,太子无奈接过来,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了,后重重的将瓷碗蹲到小几上。
方平看了好笑,十五岁上就能上阵杀敌,指挥十万兵马的太子如今倒好做些小儿行径。
“我在炭盆中炙了栗子,吃几颗压压肚子。”方平亲手用铁夹从白灰里拨出几颗来,晾在一旁。
太子见了新奇,下手要拿,方平眼疾,忙阻了,“烫的很,仔细燎上泡,等会儿再吃。”
“我这是握刀刃的手,没你们女儿家精细,不碍得。”太子笑道,伸手捉了一颗过来,栗壳上早爆开了口,很容易拨开,里面果肉烤的焦黄,香味随热气散出来。
方平没留意,栗子被塞进了口中,吐又吐不出,嗔怒的看着一旁正窃喜的太子。
恍然又想起刚从凤州来时,心里千万次描绘夫君的样貌,想着他该是高高的身量,大大的眼睛,笑起来脸上也许有个酒窝,也不止一次忐忑自己会不会不讨他欢心。只是经过那些哭哭闹闹、冷冷切切,没成想还有今日······这个坐在她面前满心满眼透着温暖的宗衍。
愣神的片刻倒是让太子着了急,“可是烫到了,快吐出来!”忙伸手递到嘴边去接,“都怪我一时玩心重,手摸着不烫,竟忘了嘴里的皮肉嫩,如何受得。”
栗子没吐出来,倒是砸到了太子手上一滴泪。
“没有烫着,就是想起我父亲,他要是看到你该有多开心!”方平轻轻将脸靠在丈夫的手上,轻声说道。
太子见她开口说话,心下一松,“你糊涂了不成,上次来凤州我已与岳父见过,这次见到你才该欢喜。”
“那不一样,上次···”,上次我俩还闹着“官司”,这种话自然不能说,方平略停顿,才道,“上次我没和你一同来,这次同来,欢喜自然不同,还有上次你定没见我哥哥,我带你去见见他好不好?”方平满脸期待看着太子。
太子听到哥哥二字后略坐正了些,收了收衣袖笑言道:“有时间自然该见见的。”
方平想到什么又坐近了些,握住了太子的手,仰头道:“衍,我有事与你说。”
太子伸手将人圈在了怀中,“你说就是,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直言?”
方平略一思忖才开口,“我哥哥······他不会说话,心智与常人不同,但是他很聪明,书画尤其好,你······你见到他莫要惊讶。”
又停顿了一会儿,支起身子犹豫道:“还有,我哥哥同你长得很像······不是像,简直一模一样,天家忌讳这个,我原先不敢同旁人说的。”天下相像的人有,但除了胞胎,长得难分一二的少之又少,尤其是同太子一般面貌,闹不好就是天大的祸事,怪不得索家一直将大公子关在别院里,也不单单因为他心智,怕是还有这一重考量。方平说完看着太子,生怕从他的眉眼里看出一丝不悦来。
太子倒不是特别惊讶,只浅浅皱了下眉头,见怀中的人紧紧看着他,忙又舒展了,笑言道:“天下怪事多,只没想到我与郎舅竟一般模样,想来也是天大的缘分,就说咱们是上天注定的姻缘,连这上头都透着机巧。”
方平见他一脸的轻松,一肚子辩解的话说不出口,闷闷道:“你怎么不惊讶。”
“我不惊讶,只是好奇你有没有将我认错过!”太子低下头,对视问道。
方平摇了摇头,“当然没有,你只是脸与哥哥一样,举止形态完全不同!”
“那我就放心了,没得还要吃大舅子的干醋!”太子听完又剥了颗栗子,塞到了自己嘴里。
方平这才意识到他问那句话的用意,有些羞恼,“你也忒没正经,不和你说了!”
太子咽下口里东西,咳了一声,见旁边的人没回头,探头去看,两日一对视,噗嗤一声都笑了。
“我与你说些正经的!”太子将人正过来,“祭天规矩多,我还是太子,更要谨言慎行,不一定有时间能腾出来······”说到这儿,面前的人眼圈已经开始泛红了,后头的话到了嘴边迟迟吐不出来,“我定是会想办法,就是万一······你心中也有个准备,我是怕你满心期待落了空反倒不如提前知晓。”
方平心里也清楚,没说别的,强忍着心酸点了点头,“我懂的,能来凤州已然不易,起码还能见到父亲!”
把话说开,两人都不再提这个,只一路上游山玩水。太子有意让方平多见识些,尽量走的都是些风景秀丽的官路。
一路走走停停,行到凤州地界,半个月已经过去了。
索父是凤州都尉,一州之长,自然要带头迎贺,十里亭外,大小官吏候了两日,众人脸上都不敢漏倦意,得了撵驾将至的信儿除了索大人俱恭恭敬敬站着。
车马声传来,索之谔这才在家从的搀扶下移步人前。
快到十里亭的时候,太子便从辂车上换到了马背上,骑马到了一众官员面前,翻身下来。
这厢索大人带头跪拜,两年前伤了膝盖,起落非常不便,太子忙前一步扶住,没受这一礼。
“大人辛苦,昨儿个该到的,没成想落了雨,路上泥泞,耽误了行程。”太子朗声同近前几位官员说道。
太子刚说完,底下的人又跪了一片,回头一看,不知何时方平下了车辇,站到了他身后。
方平顾不得太子责怪,只顾看着父亲霜白的头发,怯怯的说不出话。
索大人也看到了女儿,一把老泪就要下来,又想起今时不同往日,先弯腰稽首,“臣拜见殿下!”
方平哪里敢收父亲的礼,忙侧身婉拒。
太子见状亲自又将岳父大人搀扶了起来,有看了看方平,“国礼述完了,我同太子妃也当给岳父大人见个礼。”说罢拉着方平正经又给索之鄂拜了一拜。
“折煞老朽!”索大人忙搀起二人,上次太子来祭天可没这么客气,今儿这一番□□想是因为太子妃在侧,才给了天大的面子。
一众人围着,父女俩纵有前言万语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按照规程各自上了马车,移驾到九辰山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