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昭昭》湖湖

13、第 13 章

　　皇后昨日泛舟，许是吹了凉风，一大早发起热症。
　　东宫得了消息，方平放下碗筷，略微一收拾急忙忙往中宫赶。
　　“太医怎么说，这会儿谁在跟前？”
　　跟着方平出来的周尚仪回道：“陛下同殿下都在议事，没敢惊动，莫太医一早就去了，热退不了不敢走。”
　　快到的时候，皇后身边的卢内侍忙迎上来行礼。
　　“母后现在如何了？”方平一边走一边问道。
　　“回殿下，刚用了药，在发汗呢，莫太医说发散出来就无大碍了！”卢回道。
　　皇后平常身子就不好，发汗耗元气，还是有些凶险，方平眉头又皱起来，急忙忙奔殿内去。
　　皇后此时正躺在床上，盖了厚厚的几层锦被，脸上一片潮红。
　　方平接过女侍的巾栉，拧干水为皇后擦拭。
　　皇后勉强睁开眼，见是方平，问道：“怎么把你也惊了来，这群该杀的奴才！”
　　方平看她烧的唇上发干，用银匙略舀了水点在唇上，动作细致又利索，比近侍们做的还地道，“他们不告诉儿臣才是真真该杀，母后生病做儿女的理当侍奉左右，您别计较这些，快些养好了精神才是！”
　　皇后是难受的紧了，没精神说话，不一会而晕晕乎乎的又睡了过去。
　　方平一直在近前看着，让太医一刻钟请一次脉，皇上和太子来的时候，热已经退下去了一些。
　　“母后可好些了？”太子看过之后，退到一边问方平。
　　“这次时疫来的凶险，这会好些了，就怕反复，还要多留意些时候。”方平悄声对太子道。
　　皇后听到动静醒了过来，和坐在床边的皇上说话，太子携方平从寝殿里暂时退了出去。
　　两人在外间坐定，黄门端了果食进来。
　　卢内侍殷勤道，“殿下，太子妃娘娘打早儿就过来，滴水未进，现在午时也过了，先用些垫垫肚子。”
　　忙起来忘了时辰，方平抬头往外一看，日头已经偏西了，“殿下用过午膳了？”
　　太子道：“没呢，父皇得知母后抱恙也没心思吃饭，急忙忙赶来了。”说着拿起一块枣花糕递到了方平嘴边，“你快吃点！”
　　殿内还有黄门内侍一堆人，方平脸皮薄，紧退了两分，用手接了。
　　“殿下别光顾着臣妾，也垫垫。”方平小声道。
　　小夫妻二人你一块我一块，用了大半碟的小点心。
　　最近黄河水患，南方蝗灾，皇上忙的脚不沾地，略待了会儿见皇后已无大碍，带着太子去见大臣。
　　方平送到门口，皇上回道嘱咐道：“你母后这里且辛苦你盯着，有什么事情及时遣人禀朕！”，说罢急匆匆奔议政殿去了。
　　皇后烧退下去有了精神，倚坐着喝点清粥补充体力，见方平进来，隔下粥碗招手让她近前，“皇上和衍儿都走了？”
　　“皇上要与大臣们商量治水救灾，说是晚上在过来看望您！”方平在床前圆凳下安坐下回道。
　　“又给他们爷们添乱了，我这身子跟豆腐捏的一样，三天两头要病一病。”皇后拉着儿媳的手说道，眼里透出几分厌倦和无奈来。
　　“母后莫多想，父皇待母后数十年如一日，别说宫里的母妃们，就是我们这些小辈都羡慕的很。”方平安慰道。
　　皇后颇不以为然，“对我再好，后宫还不是年年进新人！”又想着在儿媳妇跟前说他公爹姬妾的事情难免尴尬，又换言问道：“我听说，衍儿回来这大半个月都宿在你宫中？”
　　方平暗恨太子如今做事没章法，生怕皇后怪罪，“母后，我规劝过殿下，请他去良娣们那里，奈何······”
　　皇后叹了一口气道：“这孩子的性子我知道，倔的很，认准了的事儿，刀架脖子上也迫不了他。”又看了看方平，气色远没有刚入宫的时候好，“你别多想，好好将养身子，早日诞下嫡长孙才是正理！”

　　方平连着去中宫四五日，皇后的病才算大好。
　　虽说有些事不用亲自动手，但琐琐碎碎的多了难免耗费心神，皇后念她辛苦，恩准她在东宫里窝两天偷偷懒。
　　方平正在歇午，太子兴冲冲进来，“你快起来，我让人备了马车，带你去西郊放风筝去！”
　　困意一下子抛到了九霄云外，方平自打来了京城就只上元节出过一次宫，还只是在夜里，又出了那样的事情，总共待了也没有一个时辰。
　　方平急忙忙坐起来，笈着鞋喊燕儿帮她梳妆。
　　女人出门总是麻烦了些，方平打扮方面不是个精细的，发髻衣服鞋子也要配一配、选一选。太子倒没了刚才进来时的火急火燎，在一旁喝着茶，看着方平收拾。
　　“殿下，臣妾好了，咱们快走吧！”方平换好衣服，转身对太子说道。
　　太子一抬头，看见的的是一个窄袖款袍的小娘子，头发散下来，没梳高髻，很是有少女的风情，想来她没出嫁时就常做这番打扮，倒是和画像里的一般模样了······
　　“殿下！殿下！”
　　方平喊了几遍才把入了神的太子喊醒。
　　“孤······孤刚才在想些朝堂上的事情！”太子怕抹了面子，忙解释道。
　　他说是就是，哪个还敢和太子爷理论计较么。方平笑了笑，说道：“殿下，臣妾好了，咱们快走吧！”
　　太子这次带方平去的地方是西郊的一处别院，有很大的园子，是东宫的私产。
　　一路走来，移步换影，水榭楼阁错落有致，全然是南方的造园手法，方平觉得亲切，心情又好了几分。
　　太子看在眼里，后悔没早日带她出来散心。
　　两人如今的相处还是有些微妙，太子上赶着处处表忠心，方平能躲就躲，不爱接茬，虽说回来以后夜夜宿在一张塌上，肌肤能相亲，心却隔着十万八千里。
　　绕过一处假山，面前豁然开朗，天上正飘着七八只风筝，有鹰有燕，好不热闹。
　　走近了，几个黄门正站在湖边牵风筝线，见到太子过来，齐刷刷跪了一片。
　　“都起来吧，不在宫里，都松散点，没那么些规矩，今儿谁风筝放的好，孤重奖！”太子道。
　　孟忠不知道从哪里抬了一直箱子过来，在太子和方平面前打开。
　　方平好奇，瞅了一眼，是一只活灵活现的美人风筝。
　　太子亲手拿出来，递到方平面前让她看：“这是孤给爱妃准备的风筝，你看像不像你？”
　　方平仔细端详了一番，这眉眼身姿可不就是活脱脱的自己么？画得好，扎的也好，就是用色杂了些。
　　“是有几分像，殿下有心了！”
　　太子自打出了宫，脸上的笑就没断过，孟忠瞅着心里都发毛，这会儿又笑着说道，“你仔细等着，看孤给你放起来。”说罢牵着风筝疾跑起来。
　　这成何体统！看的方平和一众侍官瞠目结舌。
　　方平想出声阻止，又怕扫了他的兴，自在一旁皱眉瞧着。
　　孟忠近前一步，悄声道：“娘娘，这风筝是殿下亲手画的像，裁的纸，扎的骨架子，您瞅那圈上斑点都是殿下手上扎的血染的。”聪明的奴才说话懂得适可而止，殿下公务繁忙，到底熬了多少夜，画坏了多少纸，扎了多少次手，都不必说了，心疼的人自会体会去。
　　这辈子给方平扎过风筝的就两个人，一个是她哥哥，一个就是太子！方平看着在远处擒着风筝疾跑的人，心中五味杂陈，鼻子一酸流出了泪来。
　　孟忠一旁瞅着，心忖：攻心为上，太子殿下这一招用的真是巧妙，娘娘再硬的心肠这会儿也软成豆腐脑了。
　　太子动作不太熟练，又不许别人帮忙，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把风筝放上了天。
　　“平儿过来，你来牵着线。”太子见风筝稳了，忙回头唤方平。
　　方平悄悄拭了眼角的泪，走过去接过风筝线，看着这只衣袂飘飘的美人说道：“殿下说陪我放风筝也忒敷衍，您自个儿玩的高兴，我就只能牵线过过干瘾么？”
　　太子不曾她有这番话说出来，颇傻气的挠了挠头，艰涩道：“是我想的不周全，怕你跑着辛苦，我把它拽下来你重新放！”说着作势就要去转线轴。
　　方平急忙按住了他的手，无奈道：“罢了，这样挺好，我跑起来不成体统，这个··算···算我和殿下一起放的。”
　　现如今在太子耳朵里哪有太子妃说的不对的？忙点头应了。

　　两人并立站着，看着漫天的风筝，还有他们线上这一只美人，和牵到一起便再没放开的彼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