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北端

33、种花

　　大年三十这天崔公馆里难得宁静。唯一忙碌的只有顾白一个，他在笙笙的窗前挖坑。

　　而窗户里面，笙笙抱着他从城西梅园买来一盆腊梅花。

　　她本来是要几支花的，可他给了她一棵树。他还要给她挖一个坑，嘱咐她到了来年开春把树种下去，他要它年年都能在她的窗前开花。

　　笙笙把花盆放在靠窗的几凳上。然后推开凝结了雾气的玻璃窗，她看见表哥在阳光下累出了满脸的光华。

　　而那个坑，已经很深很深了。

　　他的肌肉依旧在有力的跳动，她看不到他的虚弱，虚弱或许是在心里的。

　　然后表哥转头向她一笑，连心理的虚弱她也看不到了。

　　表哥说，当心外面风冷。然后伸进手来，把窗户给关上了。

　　笙笙不是个乖妹妹，她又打开了窗户，道，我不冷。

　　表哥皱眉道，那我是怕把花给冻到了。

　　他又给关上了窗户，笙笙复又打开，说：花也不怕冷。它是，腊梅花呀！

　　表哥知道她说得对，可还是说，我是怕我的花儿冷。

　　他再要关窗，却被笙笙拉住了窗户，她笑，我不是花儿，我是，蝴蝶。

　　他的小蝴蝶真好看。轻盈灵秀，是一只白色的小蝴蝶，翅膀上生着清透的微光。

　　表哥说他这坑挖得不好，不像是个种树的坑，倒像是个散兵坑。

　　笙笙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觉得他说得很对。

　　表哥把挖出来的土都铲得很碎了，整整齐齐堆放在一边。又怕起灰，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园艺粗布盖上了，上面压了两块砖头。

　　快别了，笙笙说，越弄越难看了，跟个坟头似的。

　　这话有点不吉利，她忽然害怕起来。果然表哥接话是说，坟头好啊，要是我战死了，埋在这里好不好？

　　看她有点伤心的样子，他又不忍心了，道：我开玩笑的。唉，我给你打桶水来放在这里，你明年种树的时候就不用打水了。只是这一放就要很久，得冻成冰坨子了，别人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你记得别让人拿走了。

　　笙笙说，我不要你打水，你就在桶上给我堆个雪人吧。等到开春，雪化了，桶里就有水了。

　　笙笙果然是灵秀的，她想什么事情，都比他想得可爱许多。表哥表示无限同意她的想法。

　　表哥在窗外继续忙碌，笙笙就趴在窗户上看。越看，越是喜欢。她喜欢一切有意义的工作，她甚至想如果表哥不是个军官，而是个普通的劳动者，比如园丁，她会不会就要留他在身边呢？

　　表哥认真起来，真的是挺好的。何况他又那么的好看。

　　是，他是曾经浪荡过。可是，难道她就不能相信他会改变吗？他虽然只是很喜欢很喜欢自己，可是或许也会有天，会爱上自己的。

　　想到这里就脸红心跳。笙笙不是没有得到过别人的爱，肉麻情书花式求爱长期攻势她一样不缺，但没有别人的爱能和表哥的爱相比，因为表哥本来是没有爱的。

　　如果他爱她，她会不会也爱他呢？

　　笙笙觉得好像应该会是，但也不完全一定，这个问题，太难想了！

　　但她至少，会试着爱他的。

　　笙笙觉得自己有点儿蔫坏，非得要表哥先迈定一步，她才会尝试着走出一步。没有办法，这是遗传啊，要不是她爸爸就是这样的审慎性格，又怎么会有今天的她呢？

　　坏就这样坏吧。这才是负责任的做法。

　　虽然认定了这样的做法，但多少还是有些尴尬。这个时候表哥为她化解了，他又伸手来关窗户，只是笑，还说不冷，把小脸都冻红了！

　　这一次，她乖乖的任他关窗，低下头来，她望着身边的腊梅花，若有所思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