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北端

31、再战

　　顾白回了家，把房门一关，又扑在他的保险柜上了。

　　浪子的特质之一是，一撞到礁石，就得赶紧回头，换个地方去浪。但现在顾白不能回头，也不想回头。

　　他要做一回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浪花。

　　他把那两件首饰丢进去，又选了一颗最大的裸钻。想了想又觉得不好，现在他就是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送过去，也打动不了人家了。只怪他平时太吝啬，付出一分就要十分的回报，现在他即便是付出十分，人家也都以为他只是迫于无奈。

　　想了想，他丢开了他的保险柜，开始研究一叠子从来没有翻动过的战报。他终于明白，送礼，不如投其所好。

　　临时抱佛脚的学习了一阵当前局势，折腾到第二天天亮，狠狠的洗漱折腾一番，终于弄出个精精神神的模样了。他本想穿他那一身自从下了战场就没动过的少校团长的军装，又怕太刻意了，还是算了，只在西装外面套了一件军大衣。黄呢笔挺，翻毛领子，再配一枚领袖胸针，好看极了。

　　镜中人年少英俊，气质逼人。他想起自己上一次这样的打扮还是刚毕业的时候。

　　既然还是这么漂亮，那还是有资格再浪几年的 。他现在自信又回来了，心气儿又稍稍的抬了头，心想，我这么俊，你们不要，有的是人要。

　　然后十分潇洒的把贝雷帽一戴，风风火火的出门去了。

　　当然也没有忘记要卷走妈妈答应给他的传家宝，冰种翡翠镯子一只，据说是慈禧她娘用过的。

　　什么，顾大少爷又来了？

　　可不是吗？一早就来了。

　　没找夫人哭诉？

　　唉，那没用！人家也是聪明着呢，这回可就在老爷书房里谈了好几个小时了。

　　老爷怎么说？

　　老爷叫人给他换了三回茶水。

　　没说什么？

　　当然是说好。

　　那就等于什么也没说。

　　可不是吗？这顾大少爷人品极差，除了样貌好，哪里能配得上我们大小姐？

　　唉。可怜见的。他也真是漂亮。

　　可是漂亮不能当饭吃啊！

　　你说错了，漂亮到他那个份儿上，是可以当饭吃的。你没听出来，咱们老爷也不是不管他的吗？说是要认个干儿子的呢！

　　你这就不懂了吧？老爷这是明升暗降，他这声干爹一旦叫出来，就别想再打我们大小姐的主意了！其实顾家这几个少爷，我还是看好二少爷，别的不说，人家逢年过节也没少送礼，打发我们跑腿也没少给钱。这份儿人品就比大少爷强不少。

　　大少爷可怜啊。听说是不行了，以后连吃那碗漂亮的饭也吃不上了。

　　笙笙坐在房里提着毛笔抄她的心经。不是父亲罚的，她自己想抄。但这时再要静也静不下去了，毛笔在宣纸上画了一笔大大的龙蛇。

　　以为自己条分缕析理清楚的事情，又开始混搅在一起了。

　　她想起自己上次也是抄书，表哥陪她，他那样的笑。好看，却是浪子的笑。心意都是浮在外面的，是要讨她的好，占她的便宜，烦死人了。

　　可她还是会想起他闪亮的油手 ，那样细长晶莹的油手，拂过她的书页，流下一团混乱的墨迹，黑白不再分明 ，只有他的手，是分明美好，分外的美好。

　　像他这样的人，要是不能再靠漂亮吃饭，可怎么办呢？管他一辈子，好好管他一辈子，有吃有喝，吃好喝好，就能弥补他的损失吗？

　　笙笙找不到办法。想要把问题交给时间，也是不行的，时间只能让他的身体越来越坏。

　　笙笙终于是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安定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