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北端

30、求婚

　　路过崔家隔壁的咖啡店，果然妈妈已经在门口等他了。要笼络妈妈顾白不需要任何言语，只要一委屈，一哭，就够了。

　　什么？伤了果然妈妈还是心疼自己的，十分的气愤，道，我说他老崔怎么舍得给你股份！那可不行！走，咱们找他去！

　　眼看妈妈是一副吵架的样子，连忙拉住她道，我是要结婚的。求小姨妈同意我跟笙笙的婚事。要不然，就别去。

　　妈妈眼睛一转，喜道 ，那感情好！只是，你青弟怎么办。

　　顾白愤而转身就走，道，让他去死！

　　妈妈唉了一声，只好跟上。

　　他是不娶笙笙不行了，他受伤了，他委屈了，笙笙必须是他的。

　　唉，没办法，在母亲面前，永远是漂亮的和会闹的最招妈妈心疼。

　　在顾太太心里，这两样，顾白都是永远第一的。

　　她觉得自己为了帮他，已经使出全力了。哭也哭，闹也闹，讲道理也讲了，不讲道理也不讲了，赌咒发誓，指天骂地，上述爹娘姐妹情义，下说孩子们两小无猜，什么好话都说了。

　　但是崔太太只是一个劲的赔礼道歉，她说她也想孩子们在一起，但是，她做不了主啊！

　　崔太太是个好妹妹。顾太太自认为也是个好姐姐。但在这时，她们都是好母亲。

　　顾白一旁看得明白，虽然小姨妈也不是不愿意嫁笙笙给他，可是，她是不会怎样去为难小姨父的。

　　她们这个家庭里，小姨父的权威已经深入人心。

　　那在笙笙那里，会怎么想呢？

　　他一直以为笙笙是爱自己的。但这样看来，就连她是不是愿意，也难说了。

　　夜深时分，顾白低着头走过熟悉的院落，往门外去。妈妈跟了出来，她手里拿着小姨妈当初收下的那两个锦盒。

　　儿子的眼往她手上白了一眼，顾太太尴尬得要哭，忙道，你也真是的，怎么选这两样送人呢？不值钱啊！人家怎么看得上？跟妈回家，妈有好东西给你。是咱顾家的传家宝！人家看了一定高兴！

　　儿子的眼泪落了一地一地，妈妈连忙过去，簇拥着儿子，万念俱灰又万事开头的努力往门口走去。

　　笙笙站在院子里。

　　心疼了长长久久的一个瞬间。

　　她没有见过姨妈这样的失态，更没有见过这样失态的表哥。

　　他怎么会哭呢？

　　他不是浪子吗？不结婚吗？想要就要，不要了就扔吗？

　　那样高高在上的表哥，一时跌落入泥，她都几乎不敢相认了。

　　他有一地令人心碎的美丽，就连他站过的地方，湿润的青砖地面，也是美得渐渐晶莹，渐渐成冰。

　　笙笙垂着头，看着地上的泪痕。她没有看见此时表哥回头，看见了她。

　　表哥微微动了动比泪水还要靓丽的嘴唇，想要说什么，但是什么也没有说。

　　他只是转回头去，呆呆的站在那里。

　　母亲觉得奇怪，回头，看见了笙笙。

　　笙笙抬起头来，望着他们。

　　顾太太很想对她说些什么。但她不过来，顾太太就觉得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走吧。她说。拉着儿子和他仅剩的尊严，走出门去了。

　　漫天大雪悠然而下，笙笙踏着雪花的步子，慢慢的走到院门前。

　　微微的探出头去，看见长街之上，那两个漂亮的背影。他们并没有走出她的视线。

　　可是她不打算追上去。因为她没有什么话好说。父亲做的，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好。换成是她，也只能这样的做。

　　她知道是自己犯了错，是自己害了大表哥，就像是三姨妈大声骂的，她毁了他。可是，他不也是咎由自取吗？如果他肯在对日战场上勇敢，她又何至于如此呢？

　　不是推卸责任，她知道自己的责任。她的责任是管他一辈子，不是嫁给他。

　　她给他养老，但不会嫁给他。

　　是，他是对她有救命之恩。他救她的时候舍生忘死。

　　可这笔恩情因为总是被他提取利息，已经不再那么完整了。她知道自己欠他的恩义还没有还，如果需要，她也可以为他去挡子弹。如果没有这样的机会，她就会好好管他一辈子。

　　她会比爸爸更加对他用心。

　　但这也不意味着她要嫁给他。

　　一事归一事。在笙笙的心里恩情和爱情泾渭分明，她认为自己不爱他。

　　她理想中的爱人，她未来的丈夫，须得是父亲那样的，撑得起一个家，对得起一个国家。

　　那和大表哥简直是两个极端。

　　她不是没有劝过他，如果他肯听话，他肯好好做人好好做事，她未必不会爱上他。

　　可是，现在什么都晚了。

　　已经没有时间让她爱上他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不爱他，他也不爱她啊！他不过是想要她而已。并不是爱。他只是想要她，十分的想要她而已。因为得不到所以想要，非要不可，他一向是被惯坏了的。

　　在笙笙这里只有爱能换来爱。即便是爱也未必能换来爱。何况他又不爱呢？

　　所以，怎么着，也是不爱的。

　　笙笙深深的吸了口气，算是对自己一段不清不楚的感情做了条分缕析，她转身对仆人说，老赵叔叔，你送送他们吧。雪大，开我爸的那辆劳斯莱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