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北端

12、浪子

　　笙笙的所有有可能发生的好感又去了九霄云外，她像只受了欺负的小母鹿一样要踢他打他，可又没法下手，因为大表哥真是受了伤。好像是终于被他折腾得精疲力尽了，她只能像只护崽儿的母兽一样把他压在身下，心里生气，但单是喘气，也哭不出来。

　　下山去吧。大表哥终于说，翻过这山，下面就是黄崖村。你去找人上来抬我。

　　我不去。要走一起走。笙笙坐起身来，把大表哥的衣裳紧紧的扣上。又脱下自己的呢子大衣来，把大表哥的上半身扶起来，披在他身上。小，还真是太小，几乎挂不住，可好在风帽够大，她把风帽给他戴上。他那个津门流行的花哨发型早已是全乱，其中有一些地方甚至在雪月中有点发亮，她怀疑是白发。

　　大哥有多少岁？她不记得了。她只知道三姨妈家的儿子们五位以上的是表哥，从六开始是表弟，如果按照一年一个的来计算，那么大哥大约是有个二十四五岁。二十四五岁的人，也不该有白发吧？

　　她的手轻轻的在他鬓边一理，不是白发，是未化的雪。

　　好像心里落了一块大石头，笙笙用衣袖在表哥身前结了一个大大的结。黑色的大衣带着狐狸毛边护卫着那样一张如玉的脸，干净得不像是从战场出来一样，反倒是像是一位巡游人间的美丽幽灵。大表哥的神情，是有些昏沉的，那依旧是笑，可是笑容，却要渐渐失去在苍白的唇和无神的眼里了。

　　笙笙把大表哥背起来，一边走一边问，怎么走？

　　大表哥嗯了一声，不回答了。她不问了，心想怎么走也不过是往下走，下山。

　　顾白觉得自己是伏在火海之上颠簸漂流。

　　那火，是温柔的身火，那海，却是痛苦的海。

　　他没想过自己会为一个小丫头奋不顾身。

　　就像每一个游戏人间的浪子都会有过被人辜负的童年，他曾在奶妈的猥亵中长大，爱过一女一男两回，却又一再的被人骗财骗身。好在那段时间不长，十七八岁的时候，就已经只有他骗别人的财别人的身的份儿了。

　　他觉得自己学精了很多年。一个清纯漂亮可爱活泼又总是带着新鲜气息的小表妹，对浪子来说，是一种救赎，但又不是非要不可。人生有很多种活法，女人的味道也是各有不同，他怕自己就算是弄到手，过不几年也会厌烦。而要是娶了别人，大不了一拍两散，但要是娶了这位小大姐，想要甩掉，有点儿难。

　　他有时候觉得兔子不吃窝边草。有时候又觉得，要是想再在窝边混几年，吃几口窝边草也好，新鲜可口，还又挺方便。

　　是，小表妹是对他有真心。但对他真心的人多了去了，能为他去死的人一抓一大把，只要他对他们笑一下，抛个眼神，说两句话。真心这东西，他一向太过富有，又觉得容易过期，不如金钱好存好放，只好十分大方的贱价售卖，转化成钱。

　　所以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会去替她挡了那么一枪，事发突然，没有思想，事后十分后怕，有些委屈，不是不想对她说，而是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好了好了，就当是不幸中了流弹好了。他想。

　　但即便是中了流弹，也是被她闹的，顾白心想，一定要连本带利拿回来，否则这也太亏太不划算。

　　他想他为了这个小丫头，上一次是差点丢了半颗蛋，这一次又是差点要丢半条命，自己已经忍过一次了，这一次，一定要好好敲诈她，不信不能敲骨吸髓把她狠狠独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