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北端

11、英雄

　　日本人来了？笙笙紧张的想。可是前方暮色里并没有看见，她只是感觉到头顶微微的一动。是表哥的手轻轻的捉起了什么来，往她眼前一伸，没等她看见什么，就手指一弹。她听见他笑：

　　是根枯草。我还以为是白头发呢！

　　笙笙恨得不行。她才十九岁啊！哪里来的白头发。她低声恨道，你才白头发，你满头白发了，我都不会有白发的。

　　那也对。表哥轻声笑道，是我先白，因为我叫顾白嘛！

　　笙笙转起头去，正要狠狠还嘴，忽然见着夜色中的美丽眼睛，忽然的一亮。那光芒好似启明星在人间，她听见大表哥小声的说，日本人来了。

　　这一场战争打得漂亮。半夜时候笙笙一边搀着挂了彩的大表哥一边按他的指示带着几个残兵败将翻山，一边十分感叹的说，您真的不去团部了

　　去哪里干嘛，有老詹几个守得好好的，我去了反而添乱。再说了，我这不是还有你们几个拖油瓶要护送吗？

　　唉。大表哥。您要是为国家为民族做点儿事儿多好。

　　我就想为你做点儿事，行不行？

　　不需要。笙笙想了想说，不太需要，真不太需要。

　　她爬上了一处短崖，一边转过身来看他。

　　你不需要，我需要。大表哥靠在石缝中笑，我需要你给我做点事儿。来，拉我一把。

　　笙笙几乎是把大表哥背着抱着上了岩石的。她想刚刚那个英勇无敌一枪能打死俩个日本人的大表哥去哪里了呢？

　　偏偏他还是照旧话多，一会儿说这里不能踩，一会儿又说那里的石头突出来会碰了他的头。笙笙十分怀疑他那半身的血都是假象，不然他哪里能来这么多力气一边挑剔一边指挥着自己？

　　但是大表哥，确实是冷的。他的身体在她背上，在她怀里都是冷得够呛，冰肌玉骨，路滑雪深，山高天远，夜静星沉。她有时候真的害怕一不小心就会把他弄得掉下山去，于是只有把他抱得又紧又沉。

　　翻过梁子，走了几段榛子树林子，又过了几个岗子，是彻底的把残兵败将们都丢了。

　　一段残破长城上面，笙笙把大表哥靠坐在石阶上，很小心的解开他的衣服看伤口。

　　真的只是皮肉伤，怎么会流了这么多血呢？她实在是不明白。

　　他的血，从白色的胸膛流散，又从细腰之畔，滴落在长城上残雪冷砖之间。几株黑色荆棘绝望的升起来，好像来自地狱的魔抓，抓住一个有几分昏迷却不忘向她坏笑的俊美青年。

　　原来是他肩胛的贯通伤。笙笙终于发现了。那洞口好像是黑暗的眼睛，红色的血泪已经流干，半是凝结着一团并不稳固的血块。

　　笙笙终于想起来这一枪，是他护着自己时中的。

　　原来是这样。原来她并不是运气好胆子大，才能在战场上毫发无伤。

　　雪风吹来冷，表哥的身体好像被刮痛了皮肉，冷战起来。笙笙俯下身去，既是轻柔又是紧密的覆盖在他的胸膛上。紧密是怕风吹，轻柔是怕触痛，她其实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对这样一个既混蛋又英勇的表哥，她不知道是该一如既往的鄙视还是要破天荒的对他产生好感。

　　表哥不是个好人，他又趁机占了她的便宜，他轻轻的揽住她的腰，双手微微的磨蹭，好像是在用她的衣服擦他手上的血。最后他用一只冰冷干净的手，轻轻的点在她的唇上，让她亲吻了他的指尖。或者说，是他用手指得到了她的初吻。

　　笙笙十分混乱的眼神里，看见大表哥把手指放进他的唇中舔吮，然后很正经又很不正经的说，甜，真甜。